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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第168章 大婚 腊月十六, ...


  •   腊月十六,一大早,静尘就把许娇娇喊醒了,许娇娇懒在床上,嘴里嚷嚷着,“师姐,让我再睡会儿,还早呢!”
      “早什么早,”静尘嗔怪的说了声,“快起来,今日可不许懒床,仔细错过了吉时。”
      许娇娇懒懒的坐起身。静尘和珠儿给她梳洗打扮,静尘绾好发髻,插上凤钗,又戴上珠翠。许娇娇换上那件绣了大半年的嫁衣,大红的缎面,金丝银线绣着鸳鸯戏水的花样。静尘替她整理好衣襟,又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
      “娘子真美。”珠儿在旁边由衷道。
      这时,门外走进来静心,后面跟着裴老夫人之前送来的教养嬷嬷孙嬷嬷,和两个丫鬟,两个丫鬟一个叫半夏,一个叫白芷,是来了后许娇娇给她们起的。今后她们就是许娇娇跟前使唤的人了。
      半夏手中端着一碗红枣桂圆羹。三人上前给许娇娇见礼。
      “娘子先吃点东西。”孙嬷嬷让半夏把红枣桂圆羹端给许娇娇。
      许娇娇道了声谢,接过汤碗,一口一口地喝完。
      静心上前抱住许娇娇,晃了晃,嘴里念叨着,”娇杏,我舍不得你。”
      孙嬷嬷笑着道,“陆家娘子,今日可不能混闹她,仔细弄皱了娘子的衣裳。”
      “无妨。”许娇娇淡然道,“嬷嬷别担心,不妨事。”
      静尘则拉过来静心,“听嬷嬷的。”
      两个丫鬟上前帮着收拾东西。有孙嬷嬷看着,静尘和静心也不敢再说些什么。
      许娇娇看着,心中不忍,就道,“你们先下去,我和师姐几个说说话。”
      孙嬷嬷看了许娇娇一眼,笑着道,“那娘子先歇着,吉时到了奴婢会知会娘子的。”
      见她们三人下去了,静心则松了一口气,“娇杏,这孙嬷嬷看着很严厉,规矩真严苛。”
      “大户人家就是如此,静心你往后可不能再造次。”静尘又提醒了静心一句,又一脸担心低声对许娇娇道,“娇杏,她们裴家规矩如此森严,也不知你往后能不能适应,会不会受委屈?”
      “不打紧,师姐,”许娇娇上前紧紧握住静尘和静心的手,“我还是我,不会变,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也绝不会让你们跟着我受委屈。”
      三人相拥在一起,叽叽咕咕说了一些贴心的话。
      外头传来了许丹姑的声音。她一早就过来帮忙,还有左邻右舍的几个婶子都过来帮忙。
      辰时刚过,巷口就传来了唢呐声。迎亲的队伍到了,裴宴骑着一匹白马,身穿大红喜袍,头戴簪花,整个人比平日多了几分暖意。他身后跟着长长一列——赵斌、宗室里交好的皇室贵胄、军中结交的几位好友,长风、明月都在,个个穿着簇新的衣裳,笑得合不拢嘴。陆昭也挤在里头,一脸笑意。
      队伍刚到院门前,许丹姑就带着几个婶子把门堵了个严严实实。她叉着腰站在最前面,一脸“今天谁来都不好使”的架势;刘婶子在一旁递红封,张婆子端着茶碗看热闹,几个婶子你一言我一语,把门缝都塞得密不透风。
      赵斌一马当先,蹿到院门前,笑嘻嘻地扯着嗓子喊:“开门开门!新郎官来接新娘子了!”
      门里传来许丹姑中气十足的一声:“想进门?先过了我们这关再说!”
      赵斌回头瞅了裴宴一眼。裴宴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走到门前,抬手叩了三声。门里静了一瞬,珠儿的声音脆生生地响起来:“来者何人?”
      “新郎裴宴,前来迎亲!”
      门里窸窸窣窣一阵低笑,静心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笑意冒了出来:“新郎官,光报名字可不够。我问你——我们娇杏平日里最爱吃什么零嘴?”
      裴宴微微一怔,随即不慌不忙答道:“桂花糖蒸的栗粉糕,她每回路过东街那家铺子都要买上一包。”
      门里“哟”了一声,像是有人点了头。珠儿又抢着问:“那她最怕什么?”
      “最怕早起。”裴宴脱口而出,门里顿时笑成一团。
      许丹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带着几分刁钻:“那你说说,她绣那件嫁衣,共花了多少日子?说不准可不许进!”
      门外赵斌带头起哄:“这题刁啊!阿宴,你得好好数数!”
      裴宴略一思忖,正色道:“前年秋日裁的料子,断断续续绣了整七个月,中间拆过两回线——一回是鸳鸯的眼睛绣歪了,一回是水纹的配色不称心。直到上个月腊八,才最后收的针。”
      门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许丹姑满意的哼声:“算你上心。”她话音一转,又高声问:“那我再问你,娇杏平日爱吃什么菜?”
      门外响起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赵斌拍着大腿冲门里嚷:“姑奶奶,您这是考姑爷还是考厨子啊!”
      门里许丹姑笑得直颤,嘴上却不饶人:“你管我考什么!姑爷要是答不上来,今日这门可开不了!”
      “裴指挥使这回踢到铁板了吧!”有人打趣,“人家娘子喜欢吃什么他怕是不知晓。”
      赵斌肩旁碰了那人一下,笑道,“可说不中,阿宴可是很上心的。”
      前面裴宴则耳朵有些泛红,他沉声道,“糖醋排骨。她最爱吃的,另外,她喜欢喝红枣桂圆汤,说喝了胃里暖。”
      外头嘘声一片,接着是笑声。
      门里则传来静心的低呼声:“他竟然知道!”然后是珠儿小声道:“这题太简单了,换一个。”许丹姑清了清嗓子,又问:“娇杏的医书里,她翻得最多的是哪一本?”
      这一回裴宴没有犹豫:“《黄帝内经》,扉页上写着‘医者仁心,济世为怀’。”
      门里静默了一瞬。隔着门板,许丹姑回头看了静心一眼,静心点头。许丹姑见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回头朝几个婶子使了个眼色。刘婶子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叠红封,塞进门缝里,嘴里高声嚷道:“姑爷赏的!人人有份!诸位婶子姐姐妹妹们行个方便——”
      张婆子第一个抢上前接了红封,捏了捏厚度,眉开眼笑:“哟,裴侯爷大方!这分量可不轻。”其他几个婶子也纷纷围上来,你一个我一个,门堵得就没那么严实了。
      赵斌趁热打铁,又往门缝里塞了几个银锞子,嘴里吆喝:“开门咯!莫误了吉时,回头新娘子该怨咱们了!”
      门闩终于被抽开,院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阳光涌进来,满院的亮堂。
      珠儿和叫白芷的丫鬟已经扶着许娇娇站在了堂屋门口。大红嫁衣在日光下流光溢彩,金丝银线的鸳鸯水纹随着她的步履微微泛光,凤钗上的珠翠轻轻摇晃,映着她含羞带笑的脸。
      裴宴抬眼望过去,脚步顿了一顿。平日里见惯了她素衣淡妆的模样,此刻凤冠霞帔立在门前,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衬得满院子的喧闹都静了一瞬。
      赵斌在旁边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压低声道:“看傻了?赶紧的,别让新娘子等着。”
      裴宴回过神来,快步上前。走到跟前,他认认真真地朝许娇娇作了一揖,抬起头时,眼底笑意清浅又温柔:“娘子,我来接你了。”
      许娇娇隔着盖头,脸色绯红。
      许怀瑜站在廊下,看着裴宴牵着许娇娇的手走出来,忽然觉得嗓子眼发紧。他走上前,声音有些颤抖:“娇杏儿,伯父替你阿爹阿娘送你出门。往后做了别人家的媳妇,要好好的。”
      许娇娇隔着盖头,用力点了点头。“伯父,您保重。”
      裴宴上前一步,郑重地朝许怀瑜拱手:“许伯父放心,裴宴此生必不负她。”
      许怀瑜含泪点点头,看着花轿抬起,唢呐吹响。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甜水巷,往郑国公府的方向去了。
      郑国公府今日张灯结彩,从巷口到府门,一路铺着红毡。府门两侧摆满了各府送来的贺礼,堆得像小山一样。门楣上挂着大红绸花,匾额也重新用金漆描过。府里的丫鬟婆子们穿着簇新的衣裳,来往穿梭,忙而不乱。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堂前那一排御赐之物。黄绫覆盖的托盘上,是皇上赐的如意一柄、玉璧一对、金帛若干。旁边还有几样精致的妆奁,是裴贵妃从宫里赏下来的,一对赤金镶宝的镯子,一匹上好的蜀锦,还有一方端砚。送赏的内侍还没有走,站在一旁,笑容满面地等着新人拜堂。
      宾客们已经到齐了。京中各家都派了人来,有世交,有同僚,有军中故旧。花厅里、廊下、院子里,到处是穿着绫罗绸缎的宾客。赵斌早已混入了人群,拉着陆昭一杯接一杯地喝。长风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个红封,等着一会儿给新人塞贺礼。
      吉时一到,喜轿落在府门前。裴宴掀开轿帘,伸出手。许娇娇把手放在他掌心里,他轻轻握住,扶着她下了轿。跨火盆、过马鞍,一路被喜婆扶着,进了正堂。
      正堂里,裴简和裴老夫人已经坐在高堂的位置上了。裴简穿着朝服,面色沉稳。裴老夫人穿着宝蓝色的褙子,笑容满面。章氏坐在裴老夫人的下手,今日穿得格外隆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一拜天地——”喜婆的声音在堂中回荡。
      裴宴和许娇娇转过身,朝门外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他们转过身,朝裴简和裴老夫人拜了一拜。裴老夫人看着面前这对新人,眼眶有些湿了。她想起裴宴小时候的模样,小小一个人,站在他母亲的灵堂前,不哭不闹。如今他长大了,成亲了。她总算对得起他那个早走的娘了。
      裴宴和许娇娇面对面,弯下腰,深深一拜。
      “送入洞房——”
      众人哄笑起来。赵斌第一个带头起哄,高声喊道:“阿宴,今日可不许板着脸!大喜的日子,笑一个!”旁边的人跟着起哄,裴宴看了赵斌一眼,那目光带着警告,可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呦!笑了笑了!”赵斌拍手,“不容易,我认识他这么久,头一回见他笑得这么实在!”
      众人大笑。裴宴没有理他,牵着许娇娇的手,往洞房走去。他走得慢,步子配合着她的节奏。许娇娇隔着盖头,听见身后的笑声,也跟着笑出了声。
      新房在东跨院。院中种着一株海棠,冬日里光秃秃的,可枝头已经冒出了几个小小的花苞。屋里的陈设是裴宴亲自布置的,花梨木的家具,大红的被褥,烛台上燃着一对龙凤烛,火苗跳动着,把整个屋子都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
      喜婆端来了合卺酒。裴宴掀开许娇娇的盖头。盖头掀开的那一刻,许娇娇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映着烛火,也映着她的脸。他穿着喜袍,衬得整个人比平日多了几分暖意。
      “娇娇,”他轻声喊了声。
      许娇娇不由红了脸。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裴宴从喜婆手里接过合卺酒,递了一盏给她。两个人手臂交缠,同时饮尽了杯中酒。酒是甜的,带着桂花的香气。
      喜婆说了几句吉利话,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龙凤烛的火苗跳动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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