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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第167章 备嫁 赐婚的圣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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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的圣旨下来后,甜水巷的小院就再也没有安静过。
先是左邻右舍来道贺,刘婶子、张婆子、陈大嫂,个个笑得合不拢嘴,拉着许娇娇的手说了一车轱辘吉利话。许娇娇一一谢过,又让珠儿给大家散了果子点心,才把人都送走了。接着是许丹姑从马行街赶了过来,提着一盒上好的药材,笑眯眯地说:“娇杏,你可算熬出头了。往后做了国公府的少夫人,可别忘了咱们许氏女科。”
许娇娇一脸认真,“丹姑姐说的哪里话,许氏女科我往后还要去坐诊,就怕丹姑姐你嫌弃我。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丹姑姐。”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酸话。你好好准备婚事,铺子里有我呢。”许丹姑一脸笑意的道。
许娇娇送走了许丹姑,刚回院子,院门又被人叩响了。这回进来的是裴府的管事嬷嬷,姓周,是裴老夫人身边的人。她带着两个丫鬟、两个婆子,还有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穿着体面,举止端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周嬷嬷见了许娇娇,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笑道:“许娘子,老夫人让老身来送些人手。这两个丫鬟是拨给您贴身使唤的,这两个婆子帮着做些粗活。这位是孙嬷嬷,从前在宫里当过差,老夫人特意请来教您规矩的。”
许娇娇一愣,连忙还礼。“多谢老夫人。周嬷嬷辛苦了。”她看了那孙嬷嬷一眼,见她面色和善,目光温和,不像是个严厉的人,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周嬷嬷又说了一会儿话,便告辞了。许娇娇让珠儿领着新来的丫鬟婆子去安顿,又请孙嬷嬷在堂屋坐下,亲自倒了茶。孙嬷嬷接过茶,抿了一口,笑道:“许娘子不必客气。老夫人让老身来,是帮娘子熟悉些礼仪规矩。娘子是有大造化的人,老身能伺候娘子,是老身的福分。”许娇娇连忙道:“孙嬷嬷言重了。我什么都不懂,往后还请嬷嬷多指点。”
孙嬷嬷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去厢房安置了。静尘从屋里出来,站在许娇娇身边,轻声说:“这位孙嬷嬷看着是个和善的。”许娇娇点了点头,“老夫人想得周到。裴家那样的门第,规矩大,我若不学,嫁过去会被人笑话。”静尘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学得快,不怕。”
接下来的日子,许娇娇便跟着孙嬷嬷学规矩。
走路、说话、行礼、吃饭、敬茶、待客,样样都要学,样样都要练。孙嬷嬷虽然和善,可教起规矩来一丝不苟,一个动作不对就要重来,直到做对了为止。许娇娇学得很认真,从不叫苦。她知道,这些规矩不是为了约束她,是为了让她在裴家站住脚。她是圣上赐婚的,不能给裴宴丢脸,也不能给许家丢脸。
这一日,许娇娇正在院子里学走路的仪态,裴宴来了。他走进院子,看见许娇娇头顶一本书,一步一步地走得小心翼翼,唇角微弯。许娇娇看见他,脸微微一红,头顶的书晃了一下,差点掉下来,她连忙扶住,稳住步子,慢慢地走到他面前,然后停住,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裴公子。”声音不卑不亢,仪态端庄大方。
“学了多久了?”裴宴忍不住笑问。
许娇娇把头顶的书拿下来,呼了口气。“好几日了。孙嬷嬷说我走路的步子还是不够稳。”
裴宴伸出手,接过她手里的书,替她拿着。“不急。慢慢学。”许娇娇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走到石榴树下,在石凳上坐下。珠儿端了茶上来,又退了下去。
裴宴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许娇娇。“这是钦天监择的吉日,你看看。”许娇娇接过纸,低头看去。纸上写着几个日子,最近的是腊月十六,往后还有正月十二、二月初八。她的目光在“腊月十六”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裴宴。“腊月十六,还有一个多月。”裴宴点了点头。
“腊月十六,会不会太赶了?”许娇娇问。
“你若觉得急,可以往后推。”裴宴征求她的意见,又小声道, “我觉得腊月十六刚刚好。”
许娇娇低下头,想了想也轻声说:“你若觉得好,那就选腊月十六,我都随你。”
“好。那就腊月十六。”裴宴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欣喜,却又赶忙收住。他把纸收好,又说了些婚事的安排。裴府那边已经在收拾院子了,九思居旁边的东跨院被辟出来做新房,一应家具器物都是新置办的。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许娇娇注视着他俊美的侧颜,心中激荡,裴宴他真的很在乎自己。
“裴宴,”她直呼他的名字,“国公夫人……她会不会为难我?”
“明面上不敢,”裴宴神色一凛,“但暗地里那就说不准了,你怕吗?”
“不怕,”许娇娇看着他沉静的眉眼,“我会应对,你别担心。”
”傻姑娘,”裴宴伸手将她额前的发往后撩了撩,“不是还有我呢!”
“嗯,”许娇娇低声应着。心中却暗忖:前世看了那么多的宫斗宅斗剧,内宅男人估计也插不上手,章氏若暗中动手脚,他也没办法,还是我自己小心才行。
婚期定下后,嫁衣的进度就要加快了。
许娇娇每日除了学规矩,就是坐在石榴树下绣嫁衣。静尘陪着她,静心也隔三差五地从柳树胡同过来帮忙。三个人坐在树下,一针一线地绣着那些红艳艳的绸缎,像从前在菰城的时候一样。只是从前她们绣的是普通的花样,如今绣的是嫁衣。静心一边绣一边说:“娇杏,你这嫁衣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许娇娇笑了笑,“你才见过几件嫁衣?”静心不服气地说:“我见过陆昭他表妹的嫁衣,还有隔壁陈大嫂的嫁衣,都没有你的好看。”
静尘低着头绣枕套,嘴角弯着,没有说话。许娇娇看着手里那件绣了大半的嫁衣,大红的缎面上,金丝银线绣着鸳鸯戏水的花样,栩栩如生。她一针一线地绣着,每一针都用了心。她在绣的不是嫁衣,是她的往后余生。
太医局那边,许怀瑜已经正式上任了。
他每日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三七止血丸的批量生产已经步入正轨,他又开始研究新的剂型,想把药丸做得更小、更好吞咽,同时不影响药效。太医院的人起初还有些不服,可渐渐地都被他的医术和人品折服了。
周启私下对许娇娇说:“许院判的医术,太医院里没几个人比得上。”
许娇娇听了,心里又骄傲又心酸。骄傲的是伯父有这样的本事,心酸的是他被耽误了二十年。
这一日傍晚,许怀瑜从太医局回来,在石榴树下坐着喝茶,许娇娇坐在他旁边,手里绣着嫁衣。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许怀瑜看着那件红艳艳的嫁衣,眼眶有些红。
“娇杏儿,”他忽然开口,“你阿爹阿娘若是还在,看到你出嫁,不知道该多高兴。”
许娇娇的手微顿,看着手里的嫁衣,“我知道。”她的声音有些低沉,“阿爹阿娘在天上看着我呢。”许怀瑜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他们为你骄傲。”许娇娇轻声嗯了一声。“伯父,您也要为我骄傲。”许怀瑜点了点头,“伯父为你骄傲。”
许娇娇忍不住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婚期一天一天地近。
许娇娇的嫁衣终于绣完了。大红的嫁衣挂在衣架上,金丝银线在烛光下闪闪发亮,那对鸳鸯活灵活现,像是要从缎面上游出来。静尘和静心站在衣架前端详。
“娇杏,你穿上它,一定是最好看的新娘子。”
许娇娇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你出嫁的时候,也是最好看的新娘子。”静心吸了吸鼻子,笑了。
静尘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嫁衣的袖口。那袖口上绣着缠枝莲纹,针脚细密,是她和许娇娇一起绣的。她摸了一会儿,收回手,转过身。“我去看看王婆的饭菜做好了没有。”她的声音有些暗哑。许娇娇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发酸。师姐从来不哭,可她知道,师姐心里比谁都舍不得自己。
裴宴往甜水巷跑得更勤了。
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只是来坐一会儿,喝一盏茶,说几句话,就走了。许娇娇问他是不是不忙,他说忙,可再忙也要来看看她。许娇娇听了,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说:“有什么好看的,我又不会跑。”裴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怕你累着了。”许娇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裴宴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那双手还在绣东西,指尖有好几个针眼,红红的。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指尖上轻轻摩挲着。“别绣了。眼睛会坏。”许娇娇想抽回手,没抽动,便由他握着。“就差一点了。绣完了就不绣了。”
裴宴点了点头,松开她的手。“往后让这些事让丫鬟来做。”
许娇娇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绣。裴宴坐在她旁边,看着她一针一线地绣着那对鸳鸯,他觉得看许娇娇做事,他能看一天都不会烦。
腊月将近,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石榴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只剩几个干瘪的果子挂在枝头,被风吹得轻轻摇晃。许娇娇站在树下,望着那几个果子,忽然想起春天的时候,这棵树开满了火红的花。那时候裴宴还没有出征,还没有中毒箭,还没有求皇上赐婚。那时候她还在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如今不用等了。婚期定了,嫁衣绣好了,伯父回来了,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而她,要嫁给他了,嫁给她一眼就爱上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