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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143章 失踪 许 ...


  •   许氏女科这几日病人不多,申时三刻便看完了最后一个。许丹姑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嘴里念叨着年前的账目,噼里啪啦的,像炒豆子。珠儿坐在柜台旁的椅子上,裹着厚棉袄,望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发呆。冬日的马行街冷清了许多,好些铺子已经上了门板,只有几家卖吃食的还开着,热气从门帘的缝隙里往外冒,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许娇娇收拾好药箱,站起来,对许丹姑说:“丹姑姐,我先回去了。”
      许丹姑抬起头,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路上小心。明日要是天冷就别来了,年根底下也没什么病人。”
      许娇娇应了一声,带着珠儿出了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申时刚过,暮色就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整条街染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颜色。珠儿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药箱,鼻尖冻得通红。
      走到马行街的十字路口时,许娇娇忽然停下来。
      “珠儿,”她转过身,“你去玉家点心铺买些点心。静心这几日胃口不好,就爱吃他家的枣泥酥。我在这儿等你。”

      珠儿应了一声,把药箱递给许娇娇,转身往玉家点心铺的方向跑去。她跑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许娇娇站在十字路口,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斗篷,手里提着药箱,暮色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珠儿笑了笑,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玉家点心铺在马行街的另一头,来回要两炷香的功夫。珠儿买了枣泥酥,又买了几样其他点心,用油纸包好,揣在怀里,一路小跑着往回赶。她怕许娇娇等急了,跑得气喘吁吁,呼出的白气在眼前一团一团地散开。
      可当她跑到十字路口的时候,那里空无一人。
      珠儿愣住了。她站在原地,喘着气,四下张望。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个人匆匆走过,可没有一个穿藕荷色斗篷的。她以为是许娇娇等不及了,先回了甜水巷,便提着点心,一路小跑着往甜水巷赶。
      院门虚掩着。珠儿推开门,喘着气喊了一声“娘子”。静尘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她一个人,愣了一下。
      “回来了?娇杏呢?”
      珠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娘子……娘子没回来?”
      静尘的脸色变了。“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珠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娘子让我去玉家点心铺买点心,说她在十字路口等我。我买好点心回去,她就不在了。我以为她先回来了……”
      静尘放下手里的药材,快步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空荡荡的,哪里有许娇娇的影子?她的手指攥紧了门框,指节泛白。
      “珠儿,你沿路回去找,我去马行街那边找找看。”静尘的声音透着一丝惊慌。
      珠儿用力点了点头,擦了眼泪,转身跑了出去。
      静尘也出了门,沿着马行街的方向一路找过去。她从甜水巷走到马行街,从马行街走到十字路口,从十字路口走到玉家点心铺,又从玉家点心铺绕了回来。她问了路边还在营业的铺子,问了街角的茶摊老板,问了巡逻的兵卒。没有一个人见过穿藕荷色斗篷的年轻女子。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冷风中摇摇晃晃,投下昏黄的光晕。静尘站在十字路口,风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直觉告诉她,娇杏,怕是出事了。
      珠儿从另一头跑回来,气喘吁吁,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静尘姐姐,没有……娘子不在……”
      静尘深吸了一口气。“珠儿,你听我说。你现在赶快去郑国公府上找裴公子。就说娇杏不见了,快去。”
      珠儿一愣,随机犹如醍醐灌顶。对呀!找公子,公子一定有办法找到娘子的。她没有犹豫,转身就往郑国公府的方向跑。
      珠儿跑到郑国公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府门前的灯笼在寒风里摇摇晃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门房认出她来,知道她是甜水巷那边的人,连忙放了进去。珠儿一路小跑着进了九思居,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丫鬟在廊下做针线。
      珠儿一进门就喊,“公子在不在?”
      秋月从屋里出来,看见珠儿满脸是泪、气喘吁吁的样子,吓了一跳。“珠儿?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公子呢?”珠儿的声音发哽,“我要找公子!”
      秋月连忙说:“公子出门了,听说去了京郊大营,还没回来。”
      珠儿听完脸色一白,转身往就外跑。
      秋月看着狂奔而去的珠儿,心中不由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随说她是公子的大丫鬟,可公子外面的事她知道的不多,不过珠儿她却是知道的,原先珠儿是在外院书房给公子伺候笔墨的,后来不知道为何被公子派去了别院。她无意中得知,公子在别院里养着一个女子,且那女子竟然是个女医。珠儿被公子派去别院服侍那个女医。秋月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公子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子如此另眼相看过,如今竟然让一个女医公然住在别院,当起了外室。不过,这些想法她只敢在心中想想,不敢明着议论。国公府规矩森严,做丫鬟的绝不敢私下议论主子,若被知道那是要发卖的。
      却说珠儿刚跑到外院的门口,就见明月正好进门,珠儿上前一把抓住明月的胳膊,“快带我去找公子,娘子出事了。”
      “娘子怎么了?”明月闻言大惊,急忙追问。
      珠儿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明月大哥,娘子不见了!今日傍晚,娘子让我去玉家点心铺买点心,说她在马行街的十字路口等我。我买好点心回去,她就不在了。我以为她先回了甜水巷,可静尘姐姐说她根本没回来。我们找了快一个时辰了,哪里都找不到……”
      明月的心猛地一沉。他跟在裴宴身边多年,见过大风大浪,可此刻,听到这个消息,他的手指还是不自觉地攥紧了。
      “你别急。”明月的声音还算稳,“公子今日去了京郊大营,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公子。路上你把经过细细说一遍。”
      珠儿用力点了点头。
      明月从马厩里牵了两匹马,二人翻身上马,策马出了国公府,直奔京郊大营。
      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珠儿的眼泪被风吹得横飞,可她顾不上擦,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
      “珠儿,你慢慢说,娘子今日在许氏女科坐诊,可有什么异常?”明月一边策马一边问。
      珠儿摇了摇头。“没有。今日病人不多,午后就看完了。丹姑姐还说年根底下没什么病人,让娘子明日可以晚些来。娘子跟往常一样,收拾了药箱就出来了。”
      “路上有没有人跟着?有没有人搭话?”
      “没有。我跟娘子走在路上,没人跟着,也没人搭话。到了十字路口,娘子让我去买点心,说她在那里等我。我去了两炷香的功夫,回来她就不在了。”
      明月的心又沉了几分。两炷香的功夫。在闹市区的十字路口,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不是她自己走开的,就是被人带走的。可许娘子不是那种不告而别的人,她就算临时有事,也会让人带话回去。她不会让珠儿在路口等她,自己却走了。
      只有一种可能......
      她被人带走了。
      明月不敢再想下去,夹紧马腹,加快了速度。
      京郊大营在城北,骑马要大半个时辰。明月和珠儿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了。
      大营门口的哨兵拦住了他们,明月亮出令牌,报了身份,哨兵才放行。营地里灯火通明,一顶顶帐子在夜色里像一个个沉默的巨兽。明月翻身下马,拉着珠儿就往中军帐的方向跑。珠儿的腿已经软了,跑了这几步,差点摔倒,明月一把扶住她,几乎是半拖着她往前走。
      中军帐里,裴宴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份军报。长风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刚从兵部送来的文书。帐帘忽然被人猛地掀开,明月气喘吁吁地闯进来,身后跟着满脸是泪的珠儿。
      裴宴抬起头,目光从明月脸上扫到珠儿脸上,眉心猛地一蹙。
      “怎么了?”
      珠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说:“公子,娘子不见了!娘子不见了!”
      裴宴的手猛地攥紧了手里的军报。他抬起头看着珠儿,目光冷冽如冰。
      长风连忙上前,把珠儿扶起来。“珠儿,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珠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裴宴听完,放下手里的军报,站起身。他的伤虽然好了,但毕竟伤了元气,面色还有些苍白。
      “长风,”他声音透着一股寒意,“传令下去,封锁城门。只许进,不许出。”
      长风心头一震。“郎主,没有兵部的调令——”
      “我说封锁就封锁。”裴宴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刀,“出了事,我担着。”
      长风不敢再多说,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裴宴看着珠儿。“娘子今日穿的什么衣裳?”
      “藕荷色的斗篷,月白的裙子。”珠儿哭着说,“头上戴的是一根白玉簪,手里提着药箱。”
      裴宴闭了闭眼,脑中浮现出许娇娇的身影。
      两炷香的功夫,一个大活人就不见了。十字路口人来人往,若是有马车撞了人,不可能没人看见。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有人蓄意带走了她。
      裴宴睁开眼,目光暗沉沉的。
      “明月,你去京兆府,让他们派人全城搜找。重点是马行街周围的巷子,还有城门附近。问问有没有人见过穿藕荷色斗篷的年轻女子。”
      明月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裴宴看着珠儿。“你回甜水巷,告诉静尘不要慌。娘子的事,我来处理。你们在家等着,有消息我会让人通知你们。”
      珠儿用力点了点头,擦了眼泪,转身跑了出去。
      帐子里只剩下裴宴一个人。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的手垂在身侧,攥得指节泛白。
      她不见了。在京城,在他眼皮底下,他把她弄丢了。
      裴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不能慌。她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慌。他得稳住,得把她找回来。
      他睁开眼,大步走出了帐子。
      裴宴没有骑马,他坐车回了城。
      长风已经去传令封锁城门了,明月去了京兆府,赵斌那边他也让人去知会了。该做的事都做了,可他的心还是悬着的,像被人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马车在甜水巷口停下。裴宴下了车,一个人走到院门前,推开门。
      院子里很安静,石榴树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晃。静尘坐在廊下,手里攥着一块帕子,眼眶红红的。她看见裴宴进来,站起身,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宴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珠儿说,你们找了快一个时辰?”
      静尘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马行街周围的巷子都找遍了,没有人见过她。我问了几个铺子的掌柜,有个卖糖人的老汉说,他在十字路口摆摊的时候,看见一个穿藕荷色斗篷的年轻女子站在槐树下等人。后来似乎有马车经过,那个穿藕荷色衣裳的人就不见了。”
      裴宴的瞳孔猛地一缩。“什么样的马车?往哪个方向走了?”
      静尘摇了摇头。“老汉说天色暗,没看清。只记得马车似乎是往西去了。”
      裴宴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所有的可能性一个一个地过了一遍。
      裴宴攥紧了拳头。
      “静尘,你先歇着。娘子的事,我会处理。”
      静尘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唇角,心里忽然有些发酸。裴宴应该比她更着急。只是他不说,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
      “裴公子,”静尘的声音有些涩,“你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裴宴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院子。
      他心中设想了几个可疑之人。
      魏敏芝是第一个。
      裴宴睁开眼,目光冷得像冰。魏敏芝刚刚被退了亲,满京城都在看她的笑话。她恨他,也恨许娇娇。她有理由,也有动机。可魏敏芝一个深闺女子,手底下没有能用的人。她能调动谁?魏家的人?魏政不会替她做这种事。魏家的下人?没有魏政的允许,谁敢动?
      不是魏敏芝。至少不是她亲自动手。可她会不会花钱雇人?会不会让她身边的嬷嬷去外头找人?裴宴的眉头拧了起来。有可能。不是没有可能。
      另一个人——沈淑宁。
      裴宴的手指在扶手上猛地停住了。沈淑宁,他的表妹。会不会是她?她知道许娘子的底细,曾也做过不利于许娘子的事。她会不会因此而记恨许娘子,做出过激之事?
      不能排除任何可能。
      还有一个——宋家的余党。
      宋家虽然倒了,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些逃过一劫的余党,会不会把仇恨转嫁到自己身上?他们动不了他裴宴,就动他身边的人?许娇娇是他最在乎的人,宋家的余党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对她下手。
      裴宴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不管是谁,不管藏在哪儿,他都要把人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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