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时未晚》Se7ven

27、第二十七章

　　Cary知道陆泽轩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但没想到来得这么九死一生。
　　下午两点，他刚从咖啡店里拿了两杯拿铁预备带去欧菲尔正在上货的门店给江琦，出门就听见吱呀的强刹车声音，一辆黑色SUV冲着他就过来了。
　　刚刚巧，就在撞上他的前一秒停下来，有惊无险。

　　他头一反应就是整个人跌坐在地，咖啡给洒了满地。
　　陆泽轩一袭深灰色西装从车里迈下来，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跟前，打发司机将他扶起来。
　　“真是不好意思。”陆泽轩低声跟他道歉说，“司机是我公司的实习，不是很会开车，我代他跟你道歉。”
　　Cary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想说你扯个蛋，时速这么快还能千钧一发的停稳，这能是实习？

　　陆泽轩又说，“我请你喝杯咖啡，权当赔罪，你看呢？”
　　Cary瞅着他这一副目中无人的样，斜着眼瞥他说，“想从我这套话？”
　　陆泽轩无言以对，竟点了点头。
　　表情一秒钟从趾高气昂换成了任君发落，Cary看他蠢兮兮的，就大步流星地走回咖啡厅里找空位坐下来。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Cary样着自己的手表说，“你有二十分钟时间，然后需要用最快的速度把我送去江琦那，不然她会杀了我的。”
　　陆泽轩没有犹豫，头一句就问，“你跟江琦真的在一起过？那你们两……有没有那个？”
　　Cary起先来没反应过来，恍然大悟的那一刻有点哭笑不得，就嗯了一声，陆泽轩的脸色很是难看了。
　　“你婚都结了，还不许她谈个恋爱吗？”

　　Cary似笑非笑的说，“而且我说我和江琦，是在你的婚礼上认识的你信吗？”
　　陆泽轩始终沉默着看他，眼里却有股情绪，如惊涛骇浪。

　　“你夫人的婚纱是由我的老师Lily吴亲手设计，是以我受邀的时候，是带着欣赏婚纱的目的而过去的。出乎我意料的是，江琦那一天的素白色晚礼服却一眼抢占了我的目光，说不出的一种沉静美好，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母亲李女士的作品。”
　　“不可能。”陆泽轩紧蹙着眉头，反复回想着那一天的情景，“如果江琦真的来我的婚礼，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如果她真的有来，我……”

　　“她很狼狈，手臂上有红色如同疤痕的一个轩字，一双眼里都是血丝。端着红酒窝在大厅的角落里，头发乱乱地垂在脸上，你未必认得出她来。”
　　Cary没有夸张，那天在婚礼上，他走去找江琦搭讪，却没想对上的会是一双静如死水的眼睛。她不笑也不哭，像是个破败的傀儡，表情里没有生机。

　　“不可能。”陆泽轩仍然在纠结这个问题，“她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既然已经结婚了，为什么还要告诉你？她坐十五个小时的飞机来美国，也只为了亲眼见你将婚戒戴在其他女人手上，见过那一幕的画面，相信她此一生都不会再愿意与你有任何瓜葛。”Cary在这件事上，对陆泽轩的态度从来不屑一顾，“你自结婚的那一刻就该做好了与江琦相逢陌路的准备，你不无辜，也不可怜。”
　　Cary一声嗤笑，“如果我是你，会很有自知之明的滚远一点，而不是对江琦死缠烂打。”

　　他说话毫不客气，掂量着按照陆泽轩的性格一准甩手就走。
　　没想陆泽轩缓缓地说，“谢谢你……照顾她……”
　　他从唇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气，“我知道，是我毁了我和江琦的关系。”

　　Cary很是不能理解他这个诚意恳恳的认错态度，“你那么在意江琦，干嘛还跟其他女人结婚？”
　　陆泽轩的表情难堪，“那之前，江琦去医院把孩子打掉了，我跟她大吵大闹了好一段时间，一直没吵出个结果来，两个人就跟走不下去了一样。”
　　Cary表示理解，“听她说了，你两那会分手了。”
　　“我娶张蕊，是因为她很不喜欢张蕊，她对张蕊深恶痛绝。”
　　陆泽轩说，“我以为江琦至少会来找我，只要她来找我，就表示还有回转的余地，可她没有。”
　　“我咬定认为这一次错的是她而不是我，而她到这一步，竟然还是坚持己见。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就索性来了美国。在我最心灰意冷的那段时间是张蕊一直陪着我，我娶她的时候是想给自己的人生做个了结。”

　　这个答案令Cary大跌眼镜，“what the fuck？你结婚就是因为这样能让江琦心里不痛快，好让她跟你低头？”
　　陆泽轩尚未说话，Cary已经从他的表情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我……你简直是贱人里最奇葩的那种，怪不得人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Cary记忆尤深，那天江琦走出陆泽轩婚礼礼堂的时候，意外的竟然心情大好，拉着他这么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逛街吃饭，手笔大方令他咋舌。
　　他问江琦，“你怎么突然就不难过了？”
　　“不知道。”江琦提着高跟鞋买下了蛋糕店里所有精致的点心，然后把一杯热巧克力塞进他手里，“大概是因为……谁难过谁就输了，我江琦从来没有在陆泽轩面前输过，一次都没有。”
　　她真是说准了，输的那个人是陆泽轩，他企图用自己的婚姻来换取她的妥协，结果不单是失败，还将自己的人生输得一塌糊涂。

　　简直傻逼。
　　情商这么低还学人玩以退为进，搞得自己没路可走。
　　Cary已经不想再跟陆泽轩说话，以免拉低自己的智商。

　　到达欧菲尔新店时，江琦正在进行货品陈列，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带着陆泽轩一起进去了。
　　江琦搁下手里的衬衣迎上来，“你两什么时候混到一块去了？”
　　“就刚刚，路上碰见了，就来你的新店看看。”陆泽轩环视了一下四周，卫生已经清扫干净，看来是快要忙到头了，上货这种事，还需要江琦亲自处理？
　　昨晚她说的没时间，又是借口。

　　然而他很快笑了，“顺带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可以跟你一起走。”
　　江琦说，“明天下午三点的机票，知雅跟我说白辰的事都闹上报纸了，你怎么还这么气定神闲的？不赶紧回去处理投标的事？”
　　“事情进展顺利，没什么值得我操心的。”

　　Cary怎么听怎么觉着这两个人之间也没什么矛盾隔阂，谁说不是呢？从高中起，得认识有九年了吧？
　　在一起七年，最疯最傻的年纪都是一起过的，比谁都清楚彼此的爱憎喜恶，这样的两个人，要是真做不成情人，反正不该是现在这种相处模式。

　　Cary过去打发着江琦走，“剩下的事情我来负责，你回去休息吧。”
　　陆泽轩很自觉地表示，“我的车停在外面。”
　　“唔……那行吧，我走啦，晚上你忙完给我电话，一起吃饭。”

　　江琦对Cary嘱咐了两句就随陆泽轩出去了，外面太阳刺眼，她实在也没有打车的兴致，就跟着陆泽轩走了。
　　这一路两个人各自沉默着，等车停稳，江琦才发现周围的景致一点也不熟悉。
　　陆泽轩首先下车替她将车门打开，然后跟司机说，“你回公司吧，如果有什么事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江琦茫然地站在街道上左右看了看，“这不是我酒店。”
　　“当然不是。”

　　电梯直达入户，陆泽轩领着着她走入宽敞的客厅。她环视一周，厅内的装修相当简约，家具摆设却没有章法。米白色的沙发正对着吧台，落地窗前横着一台跑步机，前头还摆了两台音响。
　　真是陆泽轩的一贯风格，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他的公寓，正常人谁能把屋子搞成这样？

　　“带我来这做什么？”
　　陆泽轩从冰箱里拿出盒装的酸奶给她，“你酒店太远了，这里比较近，而且在这里休息肯定比在酒店舒服些吧？”
　　江琦却有些不愉快，“这两年你就是住在这里？”

　　知道她此刻的想法，陆泽轩走过来盘膝坐在了地板上，点起了一支烟，“这是我婚后买下的公寓，离公司比较近，方便一些。张蕊不知道这，也从来没来过。”
　　听他这么一说，江琦稍微有些放松下来，“你可真是钱烧的，下班了不回去找老婆，自己跑公寓里窝着？”

　　陆泽轩解了自己衬衣最上面两粒扣子，然后掸了掸烟灰说，“我嫌麻烦。”
　　她哼笑，“没听说过这种道理。”
　　“跟张蕊住在一起总感觉到有很大的压力，我还是习惯在这里呆着，自由些。”他不想继续深入这个话题，便问江琦，“你衣服汗湿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去洗个澡吧，我衣柜里有你几件旧衣服。”

　　陆泽轩说完便站起来将香烟熄灭，看了看手表说，“我在这呆着你肯定会拘束，我去公司一趟，你休息吧。如果要去店里找Cary，记得留张字条给我就好。”
　　江琦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该留在这，还是该立刻回酒店，然而陆泽轩是直接拿了手机和西装外套径自走了，她觉着这么回去也未免太不顾情面。

　　陆泽轩了解她，她夏天但凡是出了汗回来，第一件事一定是要先洗澡，不然连沙发都不愿意坐。
　　她上到二楼主卧看了看，照旧是一张床一张沙发，其他什么杂七杂八都没摆，陆泽轩也只有在打理自己卧室的时候品味才能好一点。

　　衣柜里有她的旧衣服？
　　她推了衣橱的门一看，可谓……灾难。

　　各种颜色的衬衣杂乱无章的挂在一起，款式、质地完全没有进行任何整理，干净的t恤、内裤就扔在第一个抽屉里。
　　江琦有点无奈，这货从生活习惯上来说，似乎一点也没改变。

　　她顺手把第一个抽屉关上，又打开第二个抽屉。
　　香芋紫的吊带连衣裙，大三那年跟殷菲和陆泽轩逛夜市买的，殷菲拿的是黑色。一时兴起买回来的，隔天就不喜欢了，随手给扔在了陆泽轩那，没想到他居然给收起来了。

　　而且这个蠢货居然把整条裙子摊在了抽屉里，裙摆占了一个抽屉那么大，以她的理解来看，他应该是不知道裙子这种东西应该怎么叠……

　　江琦带着好奇心打开了第三个抽屉。
　　两件A版连衣裙，欧美款上面带烫金和水钻的，也是毕业那年跟着殷菲后面买的。陆泽轩将这两件连衣裙叠起，并列放在抽屉里，又占了整整一抽屉的空间。

　　她将裙子拿出来抖了抖，棉质的手感已经微微发硬，从里面掉出一张纸片来轻飘飘落在地上。
　　她拾起来，是陆泽轩毕业那会刚印的名片，油墨已经泛白。
　　名片的背面有一句话，是当年他去开会时她闲在办公室里随手涂的：Heaven is a place on earth with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