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时未晚》Se7ven

26、第二十六章

　　秋雨品牌是早年李秋融汇了法国浪漫情怀和中式古典主义而推出的精品女装品牌。
　　以高档的面料和独特的裁剪汇集简约、舒适、尊贵的品牌主张，在国内的一、二线城市进行扩张，而此次在美国开设旗舰店的选址，也是一掷千金的在第五大道租下店面。

　　江琦忙活了五天，从接待受邀嘉宾到开幕式流程细节都全权负责。李秋对此次品牌进驻美国市场抱有很高的期望，她也实在是不敢怠慢。
　　Cary将五盒礼服扔在她床上时，以非常自信的笑容对她说，“全是新款，随便选。”
　　江琦知道她的选择困难又要发作了。

　　Cary是欧菲尔的首席设计师，美籍华人，四分之一混血。
　　早年江琦在欧菲尔品牌建立不到一年就决议将牌子推进美国市场，父母都是持反对意见的，但她坚持己见，聘请Cary进行美国市场的款式设计，反响相当不错。
　　如今，他也是秋雨的兼任设计师，负责秋雨品牌为数较少的礼服款设计工作。

　　从她的角度来看，Cary可说是她活了二十来年见过最活生生的人间绝色。他五官立体，脸上却没有西方人那股棱角凸出的硬挺感，整个人弥漫着一股阳光中新鲜薄荷的清爽感。
　　身材纤瘦、姿态窈窕，眉眼里都是带着笑意。
　　今天一套纯白的西装和暗紫色的领带的搭配，很有他风格。
　　他去冰箱里拿了杯橙汁出来，看着江琦在五件礼服中挣扎犹豫。
　　“我还以为你会一眼相中那款红色的。”
　　江琦将五件礼服从盒子里一一铺到床上，站在床前左右比划，“听说晚上那个知名歌手Ivy也是红色礼服，我不想跟客人争奇斗艳的。要不就这件吧，黑色的，比较安全，你看呢？”
　　Cary啃着薯片对她说，“换上我看看。”

　　一包薯片啃完，江琦才从卧室里走出来，Cary走过去将她的裙摆稍加整理，单肩的礼服将她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全然展现出来，简约优雅。
　　Cary不经意地将撩她的长发撩起，待江琦反应过来时，她的耳上已经有一对璀璨的钻石耳坠。
　　他拉着她到镜前面前，微笑着说，“生日快乐。”
　　“你居然还记得。”
　　江琦甚为满意地打量了一下自己在镜中的形象，不急不慢地坐回到梳妆台前上妆。
　　Cary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她说话，突然问起，“听说陆泽轩跟你见了面？”
　　江琦拿刷子打着粉底，不由笑了，“我妈告诉你的？”
　　“不要以为我在美国就对你的动态一无所知了。”Cary靠在沙发上，翻阅着当天的杂志，漫不经心的说，“听说人总是对得不到的东西有相当的执念，但一旦失而复得，这股执念也就能放下了。我觉着你可以试着原谅他，接受他，权当是劝自己这也是放手的一种方式。”
　　江琦回头问，“你竟然赞成我接受他？”

　　“为什么不接受？讲真，你一跟他复合保准就对他再也没兴趣了。都这么些年了，多巴胺早就已经不分泌了，你这放不下舍不得的情绪只是神经系统的惯性抗议罢了。”
　　Cary陈述性的进行总结，“所以在理论上，原谅他、接受他，不要再画地为牢的把自己关在一个角落里。爱情没那么神圣也从来不伟大，就是男人、女人、啪啪啪——这么简单的一回事，自己开心才是重点，怎么跟个小姑娘似得咬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原则、底线不放，不嫌矫情？”
　　江琦对此予以反驳，“是他先放手，先结婚，凭什么现在说回头就回头？”
　　Cary笑了，“凭什么？凭你放不下他呗。谁用情深谁就是loser，你早就输得一败涂地了还要佯装着自己不在乎，累不累？”
　　她抹着红唇，不予置评。

　　当天晚上的剪彩结束便是店内接着进行的新品发布走秀。
　　宾客入座和场内调度都由秋雨的执行总监进行负责，她已然落得轻松，与Cary挽手对宾客一一进行寒暄。
　　Cary忽而轻咳了一声，她一抬头，陆泽轩。
　　他手持香槟正往他们这方向而来，一袭白色的暗蓝条纹西装颇有时尚度，倒让江琦有点刮目相看。

　　待他走到面前，江琦问，“你怎么过来了？”
　　“收到了邀请卡，就过来看看。”陆泽轩的目光很耐人寻味的落在Cary和江琦相互挽着的手臂，慢悠悠地说，“江琦，不介绍一下？”
　　江琦殷红的唇勾起一个暧昧十足的笑容，“陆泽轩，华越集团总裁，我EEX。这位是Cary，欧菲尔首席设计师，我EX。”

　　陆泽轩的脸色一下就变了，“他是你前男友？”
　　江琦点头，“Cary跟我在一起过近半年时间，去年的事。你自己四处看看吧，走秀估计还有几分钟就会开始，会有人替你安排座位的。”
　　她说完，Cary也对陆泽轩微笑致意，然后跟着江琦一起走过陆泽轩面前，向着内场的方向而去。

　　Cary转头就跟她打了个眼色，与江琦手里的香槟碰了个杯，“不感谢我没有实话实说吗？”
　　“我没说谎，我们是在一起过。”
　　Cary扯着唇角，“可惜没有半年，只有两个星期，而且是上完床就不认人，害我郁闷了好久是不是自己技术不行没让你满意，都有点自我怀疑了……”
　　江琦忍不住那手肘捅了捅他，“你够啦！这个问题你已经念叨了我一年了，都说不是那个原因了，只是想一想到底没有感觉，还是不合适而已。”
　　“你真心不觉得这句话更让人难过吗？”

　　Cary牵着她在第一排的中间位置坐下，没想这个位置的对面就是陆泽轩，正阴沉着脸看他们言谈正欢的表情。
　　Cary凑到江琦耳畔说，“陆泽轩一副要杀了我的表情。”
　　“那你小心点，他可不是纸老虎，早年是个不良少年，把人打住院过。”
　　音乐响起，四周围的灯光一点点暗下来，江琦拉着Cary问，“你觉着秋雨这些款，符合美国人的审美吗？我怎么觉着还是偏中式了一些。”
　　“你放心好吗？秋雨的设计部由我和Maggie坐镇，出来的款型不会出现销量问题。何况秋雨本来就不是本土品牌，如果一味迎合欧美潮流，那还怎么打出自己的市场来？”

　　江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拉着Cary说，“你看那双银色的高跟鞋，是不是超美？”
　　“尖头那双吗？”Cary笑了笑，“Maggie的作品，店里应该还有你的码数，我待会去拿一双给你。怎么样，考不考虑把Maggie招进欧菲尔？我跟她的合作可说是很愉快的。”
　　“你想泡她？门都没有。她可是秋雨独当一面的设计总监，我妈不会放人的。”
　　Cary不满，“那你再给我找两个人才回来？”
　　“暂时没有这个想法，欧菲尔以一个新品牌而言能说是成绩尤其的亮眼，但也还是没站稳脚跟，再过三五年吧，逐年把档次抬上来，我就再给你找两个国际设计师当帮手。”

　　T台上，当所有模特走出后台，她带头站起来鼓掌，看观众的表情，应该是反响不错。
　　璀璨的灯光下，她姿态从容地向对她给予肯定的几位其他知名品牌负责人表示感谢，那股优雅与尊贵——让陆泽轩一时想不起从前那个在他怀里哭哭啼啼的小姑娘是什么模样。
　　开幕式所有流程已经走完，一百四十款新品已经全部上架。

　　没半个小时，Cary跑过来说，“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江琦想也不想，“爱说不说。”
　　“订单量相当可喜，有几款夏装全部尺寸已经卖空，现在收银区排起了长队，所有店员都在有序地服务顾客。”
　　Cary顿了顿说，“你看上的那款鞋也卖完了，要的话，我打电话给厂家让他们尽快发过来。”
　　江琦有点意外，摇头，“没事，我什么鞋没有，不至于那么麻烦。走吧，我们可以先回去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赵总监忙活吧。”

　　Cary打了个电话安排司机将车开过来，她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与李秋打了个电话汇报情报，叮嘱她安心，情况很好。
　　陆泽轩走过来时，她正巧低头去按结束通话，以至于完全没注意他的存在。
　　结果他突然在她面前蹲下来，从鞋盒里拿出了那双银色的高跟鞋替她换上，她直接就给惊得一句话都没说出来，睁大着眼睛望着他。
　　“陆泽轩！你干嘛！”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双鞋？”

　　陆泽轩站起来，低着头一脸云淡风轻看着她，“你喜欢什么我会不知道？”
　　江琦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陆泽轩其实是个对时尚的敏锐度很低的人，他去买衣服，一贯都是看画册，说这套不错，拿一套我的码数给包起来吧。不愿意试不愿意选，也从来不考虑自己适合什么。就是这么一个人，却能在每每路过女装店时指着橱窗里的衣服说，这一套，我媳妇肯定喜欢。
　　周涛曾经以为他这是信口开河，女孩子的心思太复杂了，谁能猜到她们今天喜欢什么款式，明天喜欢什么颜色。
　　但陆泽轩是真的能。
　　她也问过陆泽轩，怎么就这么有把握她一定会喜欢呢。
　　答案有点意外，他说——我见过你有过类似的衣服，而且很喜欢。

　　殷菲一度震惊，说陆泽轩难道是个基？直男这个类别里就没有几个能记得女朋友衣服款式颜色的，况且还是那个神经大条的陆泽轩……
　　她知道那些年里，陆泽轩眼里除了她，好像就没其他的了。

　　Cary走过来对她说，“车到了，我们走吧。”
　　江琦撩过长发对陆泽轩笑了笑，“我走了。”
　　“这几天，有时间吗？难得在国外遇上，一起吃顿饭？”陆泽轩问完了还补充一句说，“我没什么事要忙，随时都可以。”
　　江琦说，“欧菲尔的新店还有不少琐事我得打理，可能抽不出时间来。你投标的事也挺忙的，没事就回去呗。”
　　陆泽轩知道，这意思也就是拒绝了。他点了点头，笑容都有点泛苦。
　　“那……”
　　他上前了一步似是想靠近她，但Cary将她牵在手里，他又不方便与她有任何亲昵，
　　“生日快乐。”

　　她不意外，陆泽轩连银行卡密码都是她的生日，怎么会不记得。
　　江琦不着意地将他推开，展露笑容说了一句谢谢，继而与Cary双双走出了门店。
　　璀璨与喧嚣中，陆泽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长裙一点点没入夜色。
　　Cary说，“回头看看？陆泽轩的表情很可怜。”
　　江琦拎着晚礼服的裙摆坐入车内，“他又没你长得好看，我看他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