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鲤伴的觉悟 ...
-
啥？这老头在说什么？那个传说中听起来很厉害的神兵在他手上？
老头语出惊人，红叶听了之后开始认真地观察起老头来。
老头长得白白胖胖的，鹰钩鼻之下长长的胡须遮住了嘴。他个子不高，还有些驼背，比红叶矮一个头。
他穿着破破烂烂的的深色和服，脚踩木屐，身上背着的包袱和他的衣服如出一辙，看上去脏兮兮的，上面还打了几个补丁。他整个人就像是个贫穷潦倒的流浪汉。
不过她也不能以貌取人，说不定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就和那有万果酒的小酒肆一样，内里真有几分乾坤呢。
老头见红叶看着他的眼神变了又变，他摸了把胡子，昂头道：“小姑娘，老夫看你心底挺好的，你给的团子味道也不错，所以老夫打算把老夫手上的苍岚……”
红叶心中一动，听老头这话说的，莫非是要把他的神兵……
“把老夫手上的苍岚……给你看一眼。”
红叶提起来的心闻言重重一落，也是了，谁会这么容易把自己手上的神兵给别人呢？而且眼前这老头还这么无赖。
老头说完就把背后的包袱放下，在里头翻找起来。红叶在他背后看着，老头把薙刀放在这个包袱里了？薙刀不是很长的嘛，这种大小的包袱里放得下吗？再说有人会向陌生人说自己拥有神器吗，怀璧其罪，他就不怕有人来抢么？
“找到了！”老头在包袱里翻了一会之后，从里面掏出一个物什，转过身在红叶面前得意地拿着它晃了晃。
红叶看到了老头手上拿着的东西，第一反应是：
你在逗我？
老头手上的是一根细细的铁棍，和红叶刚才买下的短刀差不多长。铁棍通体青色，上面生了层厚厚的铁锈。
这棍子怎么看也不像是薙刀，更不要说是作为神兵的薙刀了，它这样子倒是和红叶上上辈子常见的小水管差不多。
难怪这老头敢这么大刺刺地说自己拥有神兵啊……这种东西就算是送给别人也没人要吧？
红叶突然觉得刚才对老头抱有一丝期待的自己很蠢，她看着一脸得意的老头，皮笑肉不笑道：“这个神兵，看上去真是低调而奢华……”
“那是，”老头把铁棍伸向红叶，“小姑娘，要不要摸摸看啊，与传说中的神兵来一个近距离接触，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红叶有些嫌弃地看着铁棍上的铁锈：“不用了，我远远地瞻仰它就好。”
无视红叶的抵触，老头把铁棍塞进红叶手里：“来来别客气，老夫我早就看透小姑娘心中的热切了。”
感受到从手心传来的冰凉触感，红叶欲哭无泪，老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热切了啊！她立马缩回手，看着手心上一道铁锈留下的红印，心里只想快点回去好好洗一洗。
“老先生，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红叶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沉。
老头把铁棍放回包袱里，点头道：“小姑娘，今天谢谢你了，老夫我再去随便逛逛。”说着他突然想到什么，又掏出一根脏兮兮的羽毛，把它塞给叶，“还没说过老夫的名字呢，老夫就是大名鼎鼎的四国白坊，这玩意就当小姑娘给的团子的回礼了。”
四国白坊是什么，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红叶强忍着把羽毛丢掉的冲动，颤抖着双手把它放进自己的小布袋里。
“我叫伊吹红叶。”红叶回道，接着她在布袋子里翻找自己随身带着的名片，发现怎么找也找不到，也许是刚才红叶撞人的时候被甩出去了吧。
“哦哦，红叶丫头。”老头点点头，“红叶丫头，咱今天就此别过咯。”
“再见了，白坊先生。”和老头道别之后，红叶向奴良组大宅的方向走去。
.
.
奴良组大宅。
两个外貌相仿的俊美男子在巨大的樱花树下比剑切磋。两人手持木刀，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剑影，无数绿叶伴随着他们的动作翩翩起舞。
两人对峙数回之后，披着粉色羽织的金发男子抓住对方动作的空档，一剑劈扫过去。黑发男子避闪不及，墨绿相间的和服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老爷子你是认真的啊？”鲤伴看着自己被划破的和服，惊讶不已。
“废话，”滑瓢弹了弹落在身上的叶子，“鲤伴，你变弱了啊。”
“不打了，不打了。”鲤伴撇撇嘴，靠着樱花树坐下，打开了放在树下的酒葫芦。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心浮气躁。”滑瓢将木刀放在地上，坐在鲤伴身边，“小子，是不是最近玩得太高兴了，身子骨变钝了？”
鲤伴喝了口妖铭酒，慢悠悠地答道：“说什么胡话，我可是每天都有好好地在江户巡察呢。”
“哦？那你倒是说说你都巡察到了些什么？”
“发现了几处奇怪的地方。”鲤伴眯起眼睛，“首先是最近出现的几场命案，死者都为年轻女性。不过她们的尸体很完整，也看不出哪里有伤口，更没有中毒的迹象。”
“她们会不会是被妖怪吸食了生气？”滑瓢猜测道。
“也许吧，我还没有亲眼见过。”鲤伴耸耸肩，“还有个是萩屋那边的。”
“萩屋？”
“一个商号。他们在与妖怪合作，通过妖怪的帮助似乎是走私了不少货物呢。”鲤伴随便找了片叶子叼在嘴里，“嘛，反正这事目前应该归官府管吧。”
鲤伴换了个更加舒服地坐姿，悠然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得留意。最近江户突然间多了许多妖怪尸体，他们都是被别人杀死的。”
“有人在杀妖怪？”滑瓢奇道：“这事会不会和你说的那些死因奇怪的女人有关？”
“这还不晓得，总之也该叫组里的女人们小心些了。”鲤伴叼着叶子仰躺在地，看着天空中的朵朵白云，又想起了那个一身白的女子。
滑瓢看着望天发愣的鲤伴，用手肘捅了捅他：“臭小子最近怎么都心神不定的啊？”
“胡说什么呢。”鲤伴拍掉滑瓢的手，背过身去。
“话说，红叶姑娘来这里也有一个月了呢。”滑瓢把话说完，满意地看到背对着自己的儿子抖了一抖。
“她……应该和组里的家伙们混熟了吧。”鲤伴喃喃自语。
“是啊是啊，红叶和组里的那些家伙混得老熟了，相比之下现在你在人家眼里就像是个陌生人咯。”滑瓢摊手，“你不是说你们有啥误会没解决吗？你看你这个月都干什么去了？”
“你懂什么啊。”鲤伴心不在焉地扯着眼前的青草。
看着自家儿子拔草的模样，滑瓢忍不住笑道：“我懂什么？我什么都懂，我自己经历过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懂。”
“你把红叶姑娘一个人丢在组里我能理解，当初我也从不管璎姬在组里如何，都是让她自己去想办法和组里的家伙们相处的。”滑瓢从怀里掏出烟斗，似乎是回忆起了过去。
鲤伴这一个月对红叶不管不问，也有让红叶自己去融入组织的意思，毕竟通过别人的引导和自己一个人努力，所建立起来的人际关系是有天壤之别的。
滑瓢抽了口烟，接着道：“不过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很不对啊。”
“我和红叶就认识了一个多月。”鲤伴身边的草已经慢慢地堆了起来。
“一个多月怎么了？”滑瓢反问。
真是青春啊，不过也青春过头了吧？
滑瓢明白鲤伴活了二十几年之后是第一次产生这种感觉，觉得迷茫是很正常的。只不过鲤伴与当初的自己不同，如果滑瓢是“动”,那鲤伴就要比他“静”一些。自家的儿子比自己多了分思量，少了分果决。
见鲤伴沉默不语，滑瓢继续问道：“你问了自己一个月了，还没想明白么？”
鲤伴拔草的动作一顿。
这一个月鲤伴确实在反复地问自己，问他到底是以怎么样的心态对待红叶的。鲤伴虽然看上去随随便便的，他其实却是一个非常认真的人。他怕自己对红叶的的感觉就像是惊涛骇浪，来得汹涌，去得也快。如果是这样，他贸然出手只会给他和红叶落下难以弥补的创伤。无论是这突如其来的新奇感觉，还是红叶，他都想认真对待，思考清楚。
结果这一思考就思考了一个月。这一个月，他遇见了很多女人，并试着从她们身上找到那种感觉。
“老爷子，”鲤伴转过身，缓缓说道：“江户明明还有这么多的女人，为什么在我眼里她们都这么淡而无味呢。”
闻言，滑瓢又抽了口烟，“想明白了？你看上的姑娘可不好对付，真有我当年的风范。”语气里似乎有些幸灾乐祸。
当年滑瓢若是没遇上羽衣狐，就没办法与璎姬上演一场旷世的英雄救美，说不准鲤伴还得再晚出生个几年。
鲤伴自然明白滑瓢所意指的是什么，他自言自语道：“是啊……真想快点再遇到羽衣狐呢……”
滑瓢听了鲤伴的话一烟斗砸在鲤伴头上，“臭小子在说什么鬼话？”
“鲤伴，你在这里啊。”一道女声突然响起，介入了父子之间。
滑瓢和鲤伴顺声望去，只见璎姬踏着青草款款而来。
“母亲，”鲤伴站起身，转身面向璎姬：“你拜托我买的万果酒我放在厨房了。”
“我知道，我就是来问你这个的。”璎姬看到厨房堆成小山似的万果酒，直感不妙，她问道：“这些酒是你亲自、一个人，去买的吗？”
“这个啊，不是的呢，”鲤伴摇摇头，“因为老……父亲说要和我比划比划，我时间比较紧，就叫别人帮我买了。”
“什么——！？这些酒不是你自己买的吗？”璎姬听到后大惊失色。
鲤伴以为璎姬担心别人办事不安全，他解释道：“母亲不用担心，我找的人是花子和又子，她俩是在酒楼里工作的，肯定识货，所以我才会拜托她们的。”
“居然还是花子和又子！？女人！？”璎姬的声音更大了，“这下坏事了啊！”
“这个……母亲，你怎么了？”鲤伴被自己母亲搞得一头雾水。
璎姬焦虑不安地来回踱步，向鲤伴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璎姬看鲤伴迟迟不肯见红叶，而红叶对鲤伴也越来越冷淡，心里不由地担心起来。她想着既然两人都不肯见对方，她便制造个机会让他们相遇。
昨日偶然提起万果酒的事情，她便想出个主意，让红叶鲤伴两人去买酒。能买到万果酒的时间地点都很固定，所以去买酒的两人应该很容易遇到。璎姬并没有告诉两人对方会去买酒的事情，她觉得意外的相遇一定会更让他们心跳加速。
为了保险起见，璎姬观察到红叶出门后，立马把鲤伴赶了出去，还特地叫上鸦天狗跟着。不过为了不打扰他们俩，璎姬让鸦天狗跟到半路便回来。
结果她没想到鲤伴为了赶时间回去和滑瓢切磋，半路转走去巡察了，而万果酒的事情他昨日就委托了花子和又子。
怎么会这样……
鲤伴听了璎姬的话后身子一软，靠在了樱花树上。若是知道今日去买酒他会遇上红叶……和老爷子的切磋什么的，他才不管呢。
而且好死不死的是，他委托买酒的人是花子和又子……这两人对红叶没有好感，鲤伴是能感觉得到的。
完了……
今天鲤伴见她们带回来大量的万果酒，说是把糖吉屋那的全买来了，他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没有多想。现在再回想起她们俩那时有些微妙的表情，鲤伴已经能猜到她们到底做了些什么了。
天哪……
鲤伴扶额，只觉得自己前途一片坎坷。但他也不能怪璎姬，毕竟璎姬是出自一片好意，于是他只能一脸埋怨地看向滑瓢。
璎姬虽然不清楚花子又子是怎么看红叶的，不过同为女性的她也能猜出个大概。想不到自己的一片好心最后变成了儿子情路上的绊脚石，她自责不已，同时也幽幽地看向了滑瓢。
滑瓢被看得冷汗直流，“你这、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也不知道璎姬的计划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者无罪啊！璎姬，你为什么也这么看着我？啊，鲤伴你上哪去？”滑瓢看向一言不发掉头就走的鲤伴有些慌张地问道。
鲤伴头也不回地答道：“我去找红叶！”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鲤伴的觉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