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温柔的诅咒 不要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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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商议后，两人决定在张家村再待上三日。
三日后便启程去小楼镇。他们出来的时间不短了，须得向二老报一声平安。
再然后就是回长安找铁拐李。既然汉钟离和曹国舅如今都在长安，他们自然是先去渡化这两人。至于渡张果老成仙一事，暂时也只能先缓缓。
时间在他们的谈话声中悄然而逝，夜幕已然初垂。
屋内越来越暗的光线终于让两人回过了神。
何仙姑最先反应过来，不由好笑的摇着头道：“今儿真是聊得太入神了，一个不注意居然已经这么晚了。”
东华的声音也带了一丝柔和：“而且连灯都忘了点。”
何仙姑闻言站起身，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弯腰将桌上的油灯点着，语气安然：“现在也不晚啊，我看今日不如就秉烛夜谈好了。”
满室都被染上暖黄的颜色，少女的眼睛里有火光在跳跃，亮闪闪如同天上的星。
东华忽然间觉得屋子里有些闷，他轻咳了一声问道：“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何仙姑微微一愣，很快便浅笑着答道：“好啊。”
他们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夜空中早已挂满了点点繁星。
张小元正在院子里放孔明灯。
他闭着眼睛双手合十，脸上的神色十分虔诚。嘴唇微动，似是在念叨着什么。凭着何仙姑和东华的耳力，自然听了个清清楚楚。
两人却是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眼睛里有着微微的动容——原来这些天里，张小元每天晚上都会出来放一盏孔明灯向上天许愿，希望东华能早些醒来。而刚刚那盏孔明灯，是他在向上天还愿。
东华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他却可以这样真心的付出，这个少年有着一颗世间难得的赤子之心，着实可贵。
何仙姑看向他的目光满是赞赏，东华也难得的微笑着点了点头。
许是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少年忽的扭过了头，微微一愣后便满是惊喜跑了过来，明亮的眼眸闪着兴奋的光芒，“素女姐姐，你怎么出来了？”
何仙姑微笑着回他：“屋子里有些闷，所以就出来走走。”
这半个月里张小元和她接触最多，两人很是熟稔，这些天都是以姐弟相称。
而东华却是今日才醒，是以当张小元看到他时，便有些犹豫：大哥和娘都说‘吕哥哥’这个称呼不礼貌，要叫‘吕相公’才对，可是这样叫起来真的好生分啊，到底该怎么开口？
想了想，他还是有些腼腆的叫出了声：“吕哥哥也一起吗？”
东华目光温和的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对。”
张小元一副了然的模样，挪揄的笑着道：“啊！那小元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房间睡觉去了。”跑了两步却又转过身冲着东华喊道：“吕哥哥，你今儿才醒，可别在外面逛太久。夜深露重当心着凉啊！”
少年留下一串爽朗的笑声，跑回了房间。
站在院内的两人一时都有些哭笑不得。
“他是不是很像清和？”何仙姑低声问向东华，眉眼间都是笑意。
东华挑了挑眉，回答的一本正经：“是么？清和从来只会恭恭敬敬的喊我尊上，他方才却是叫我——吕哥哥。”声音里分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难得见到他眉目舒朗、温文尔雅的模样。何仙姑一时间倒不知该怎么接下去，只好抬起头去看天上的星子。
方才被张小元放飞的孔明灯如今已变得只有绿豆大小，那一点微弱的红光在深邃寂寥的夜空里，看起来是那样渺小。而那点红光依然在往更高的地方飞去，越来越小，终于再也看不见了。
何仙姑忽然间有些惆怅，她低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喃喃自语：“孔明灯真的可以把愿望带上天，让神仙知道么？”
东华闻言瞥了她一眼，却并未出声。
她犹自低声道：“凡人总是将希望寄在九重天的神仙身上。他们拜天、拜地、拜佛、拜菩萨，每日在家烧香抄经，可又有多少神仙真的听到了呢？”
耳畔传来东华温凉的声音：“那你信吗？”
“若是以前，我肯定是信的……”何仙姑抬眸看向他，“但是现在，我却不想再自欺欺人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东华眸光平静，“只要你相信，那就是真的。”
“是吗？”她轻声的叹息，“只可惜仙和人，到底是不同的。”
东华闻言一怔：这句话好熟悉，他好像在哪里听过。就连这声浅不可闻的叹息，都似曾相识。[1]
见他皱眉不语，何仙姑还以为他是被自己的坏情绪传染了，忙敛了神色，语气轻松的说道：“其实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你别放在心上。”
东华却依旧皱着眉，恍若未闻。
何仙姑想了想，换了个话题：“蓝采和失踪一事，我看我们也得多加留心。听拐李兄所言，那个将他带走的人很不简单，你说，会不会是魔族之人？”
女子清亮的声音将东华的思绪拉回，他轻轻的点了点头，声音认真：“有可能。所以我们得快些回去。”一面默默叹了口气——他还是没能想起到底在何处听过那句话。
何仙姑闻言有些犹豫的开口：“你身上的伤不是还没好么？就不要赶路了吧。”
东华声音温凉：“无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反倒是你，脸色怎么还是这般苍白，我给你的归元丹吃了没？”
何仙姑微怔，神色间有些不自然：“我每天都有按时吃，已经吃完了。”
东华“嗯”了一声，状似不经意的问道：“那天你拿着大挪移令，为什么不走？”他的眼神中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乌黑深邃的双眸里满是让人看不懂的情愫。
何仙姑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她有些慌乱的移开目光，挑了挑眉故作轻松的答道：“我...我当时没力气了，捏不碎那枚玉符，所以走不掉啊。”
东华静静地看着她，半晌低声道：“原来，是这样。”
何仙姑瞧他神色仍是方才那副淡然的模样，不由松了口气。
心里却又生出几分失落：她如今还不明白自己对东华的感情，却清楚的知道东华对她的感情。他偶尔流露出的关心，或温柔、或眷恋的目光，都不过是因为——自己长着一张和他深爱的女子一模一样的脸罢了。
这样想着，她的心一点点冷了下来。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她自作多情罢了。他不过随口一问，自己就慌张的溃不成军。
她自嘲的笑笑：那样急着解释，不过是怕自己心里那点儿说不出口的念想被他知道罢了。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一个清丽的女声：“不要对他动心，千万不要。否则，等着你的就只有万劫不复。”
这个声音既熟悉又遥远，竟让何仙姑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已经这样温柔而又坚定的劝过自己。她究竟是谁？为什么自己竟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就在她魂游天外的时候，一个温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仙姑？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是东华的声音！何仙姑瞬间如梦初醒。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要将情绪表现的太过明显：“抱歉，我一时没注意。你能再说一遍么？”
东华一贯清冷的眸光此时有些复杂：她似乎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发呆，是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他不由多看了何仙姑几眼，然后将之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们该回去了。”
何仙姑此时方才惊觉衣服上已落了一层露水，在她发呆的这段时间里，夜已经深了。
院子还是之前的院子，人也还是之前的人。可是，她却觉得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那个女子的话就像是世上最温柔的诅咒，在她脑海里不断回响。
——不要动心，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动心，万劫不复。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只觉得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东华伸手去握她肩膀，声音里带了丝关切：“怎么了？很冷吗？”
温润的触感传来，何仙姑却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不着痕迹的避开，她先行转身，声音有些颤抖：“没事，我们回去吧。”
东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脸上有一丝疑惑：这丫头到底怎么了？
何仙姑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房，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走马观花般在眼前闪过，她觉得自己好像忽略掉了一些很重要的细节。
第一次遇见擎苍和赤媚的时候，他们是怎么说来着？
——说她不是人族，说她使的是上古剑术玄天九变。[2]
何仙姑有些迷茫的想：那明明是，玄女剑法啊。怎么就变成什么上古剑术了呢？自己虽然是命定的八仙之一，可她现在还没有位列仙班，怎么会不是人族呢？他们一定是看错了。
后来又遇见擎苍的时候，他身边没了赤媚，却多了一个更加厉害的魔头。连东华都打不过他，结果自己却把他重伤了。
为什么，会突然有了那么高的修为？为什么，将那一身修为传给东华却没有遭到排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知道的，可是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就在方才，她的脑海里又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告诉她，不要动心，不要动情，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而这一切，都是那样的诡异。她明明觉得已经快要摸到那个看不清的真相了，却怎样也抓不住那一闪而过的头绪。
头越来越疼了，何仙姑不得不扶着桌子才能站稳。她看着地上重重叠叠的影子，只觉得脑袋快要炸开了：到底，自己是什么人？而在她的身上，又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这样未知的感觉带给她的是难以言说的恐惧，精神上的刺激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太阳穴跳的越来越快，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呼之欲出，就在快要触到答案的那个瞬间，她觉得心里的那根弦似乎绷断了。然后，再也支撑不住的往后倒去。
在意识模糊的前一刻，她听到了东华有些惊慌的声音：“仙姑——”
接着便是无尽的黑暗。
[1]这句话就是仙姑说的。原话是：“仙和人，到底是不同的啊。”
这个情节出现在第十四章——第三日
[2]擎苍的原话是：“她根本不是人族，那是上古剑术玄天九变。”
赤媚的原话是：“不可能，会使玄天九变的那人早在万年前就魂飞魄散了。”
这个情节出现在第三十五章——玄天九变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温柔的诅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