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而非》羊啊羊

16、闹腾

　　闹腾（1）

　　跟费寻做好了约定，同时吴葭也有了自己的决定，洛清这下没了任何负担，日子便回到了可以尽情自由支配没有烦心事的清闲状态，她也就没再像打了鸡血似的天天往工作室跑，只是“Miss”倒还去得勤。

　　为什么呢？
　　因为到了秋天她就会犯懒，既不想自己在家做饭又不想在家和店里来回跑太多次更不想麻烦店里的小姑娘每天两顿送外卖，干脆一整天都窝在店里。顺便主厨这阵子在研发新菜式，她在的话就能够及时试吃给主厨意见反馈，主厨也能及时做出相应的调整，加快新菜的研发速度。
　　好吧，其实意见什么的根本不是重点，她只是想做第一个吃到新菜的人，她的味觉离鉴赏菜品的等级还差十万八千里远，只要不是超级难吃的、加了她不喜欢的食材的食物，对她来说都是美味，当然，加了辣椒就更好不过了。

　　于此同时，她三天两头就被费寻短信或者电话“骚扰”。

　　实际上，费寻只是在中午或者晚上很晚的时候发条短信问她在干什么，最多聊不到五句话，要不就是在她已经躺在床上酝酿睡意的时候打来电话给她道一声晚安再乱七八糟聊两句。说实话，睡前和他聊天还挺能催眠的，好几次聊着聊着她就睡过去了。
　　虽然觉得他在没事找事，但他的行为确实压根就和真正意义上的骚扰巴不上边，而她把执意要把那定义为“骚扰”只是因为他开始得太毫无预兆，让她实在是始料未及然后经常手足无措，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他的名字思维总要延迟几秒钟才能反应过来。回短信还好，写了删删了再写大概三四次就能按下发送键，但在电话里就不行了，实施童话没那么多时间让她内心反复纠结，以至于她说话的时间远远少于他说的，所以阴差阳错之下，她有了睡前故事，还都是他的陈年往事，成长历程。

　　费寻并不是H市人，家在相邻的Z市，自从因为读大学来到H市之后就没有再离开，Z市的家里就只有他母亲一个人。他很早就想把母亲接到H市和自己一起住，但母亲在Z市生活了大半辈子不想离开，就连他打算在Z市环境条件好一些的地方给母亲买一套新房子母亲也都拒绝了，他也就没有再勉强，不管再忙，一年至少回去看母亲一次，每三个月给母亲打一次电话，每月按时给母亲汇去生活费，逢年过节寄去营养品。

　　在费寻还是个青春期大男孩时，因为家庭幸福生活美满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也没有太大的压力，他浑身的力气无处发泄，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现在看上去十分颓废荒唐日子。
　　学习只是生活的调剂，他更多的时间和一群臭味相投的兄弟混一起，为了所谓的义气而打拼，打架喝酒是常事，挂彩进局子也是常事，没有被退学回家只是他成绩还将就过得去，虽然经常逃课但没有捅出大的篓子，老师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他放任自流了，他的父母虽然伤心也很无可奈何，只能帮他一次次收拾残局。
　　但一场意外的、对他来说完全是天翻地覆的变故使得他脱离了那样的生活，让他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种人。他的父亲死了，死于一场连环车祸，大货车司机疲劳驾驶迎面撞上了他父亲乘坐的大客车，致使大客车侧翻下公路，整车人当场死亡，就包括他的父亲。
　　和母亲去指认尸体时，他看着已经血肉模糊无法辨认的父亲多么希望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但他必须接受现实，他的父亲已经停止了呼吸，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他原本完整的家就只剩下他和母亲两个人，他必须要承担起支撑一个家的责任。
　　他幡然醒悟、悬崖勒马离开了长久以来生活的圈子决定进入社会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还有母亲。机缘巧合之下他进入了晏家的日化公司，从一个普通的小职员做起，一步步往上爬，一点点有幼稚变得成熟，失去了很多，但也得到了很多，走到今天他问心无愧，所以才不太想听到无理由的诽谤和质疑。

　　洛清能记住的大概就这么多，还有些细节经过由于她睡着了就错过了，有没有价值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已经说过了一遍，总不能让他在她清醒的时候再讲一次吧？

　　有一次，她听完他讲述之后问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的回答是：“因为一直以来都没有一个合适的人可以听我说这些，虽然每次被采访时我都会说相似的内容，但那并不是全部，有些事情表达太多反而会显得很假，也可能被认为是在博取同情，我不需要人同情，那更像是在侮辱我。还有，你接近我不就是想知道这些么？”

　　其实，关于费寻如何调整心态面前父亲去世这个现实洛清没多大兴趣，关于他如何努力工作克服困难在竞争强烈的职场当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她也没多大的兴趣，她最有兴趣的是他混日子当痞子的那一段，她巴不得让他细化到“天”这个层面讲述他在那段时间里做了哪些事情。
　　只是，她不敢问，因为以一般的逻辑，一个人是不会轻易对另一个人详细讲述自己的黑历史，除非关系够亲密。而她现在和他的关系一点都不亲密，她要是问了就会显得很刻意，刻意了就必须解释，而她怎么可能对他说实话，同样的，那不也是她自己的黑历史么？
　　既然她做不到坦诚，自然就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等以后再说吧，总有一天她肯定会问出口的，不然，故事怎么能出现转折呢？

　　**

　　洛清从洗手间里出来回到吧台，只见自己上大号加刷微博的功夫电脑上又多了好几张饮品的单子，便自告奋勇要帮忙分担。吧台的妹子们清楚洛清的水准有些为难，但她是老板也不能拒绝，就挑了两个简单的让她做，一杯蜂蜜柚子茶，一杯茉香奶茶。

　　做好了奶茶，洛清随手就端给了站在吧台边的一个服务生妹子，而接着完成的蜂蜜柚子茶她却突发奇想想要自己亲手端过去，而且她今天刻意穿了店里的制服，除了店里的人，没人知道她是老板。

　　于是，她把杯子放进托盘，理了理袖子和衣角，端起托盘微笑着朝点餐的15号桌走过去。

　　15号桌是靠窗的卡座，到达之后她低着头直接把杯子放在桌上，说了声“请慢用”，并没有刻意去看客人的长相。
　　当她直起腰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忍不住浑身一滞心跳漏了一拍，不得不往说话的人看去。

　　“洛清姐，你怎么在这儿，你是这儿的服务生？哦，不对，这就是你开的餐厅？”晏萌非常惊异，她很早就听姐姐说洛清自己开了家西餐厅，只不过一直没有问她叫什么名字，真没想到会是这家在网上评论不错的“Miss”。
　　“嗯，是的。”洛清生硬地回答。

　　再往晏萌对面看去，看到坐在对面的人，她一口气直接堵在胸口差点没咳嗽出来，还好及时憋住了没造成严重后果，但她的脸却涨红了。
　　此刻，她还来不及仔细分析自己怎么会觉得气堵。

　　“洛清姐，新菜的味道很不错呢，正合我的胃口，过几天我一定要带朋友过来一起尝尝。”晏萌竖起大拇指。
　　洛清将目光从费寻脸上移开，重新看向晏萌，让自己的语调尽量平缓：“合胃口就好，你们两位慢慢享用，我先离开了。”

　　等洛清走远了晏萌才对对面一直没吭声的费寻说：“阿寻，你觉不觉得洛清她今天怪怪的啊，我应该没什么惹着她，她对我态度好生硬。”
　　费寻微微抬了抬眼回答说：“是你想太多了。”

　　本来今天费寻难得有一整天的休息，可是却被晏萌强行拖出来逛街，从上午一直逛到了下午直到快到晚饭时间晏萌才自己肚子饿了不想再逛了。
　　本来他是打算就近找一家餐厅解决晚饭，但晏萌却非要他开车到“Miss”来。他知道“Miss”是洛清开的，而且记得洛清说她最近经常呆在店里，下意识就不想让晏萌来，可是又找不到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说服她改变主意，没办法就只好开车过来，一路上都在祈祷不要遇到洛清，可是事与愿违，还真就遇上了。

　　洛清回到吧台，一个人静静的坐了一会儿才明白自己刚在为什么会觉得心里堵。
　　是因为晏萌出现在了她的地盘上，还带着费寻，虽然晏萌本身可能并没有那份心思，但她还是读出炫耀的意思，非常不爽，感受到了威胁性。

　　于是，她拿出手机给费寻发去一条短信：“你怎么把她给带过来了？你就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让我有点准备么？”
　　不一会儿费寻就回复过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本来是想跟你说的，但是一路上都没机会，”
　　“好吧，我原谅你，你们慢慢吃。还有，你还没跟她把话说清楚啊，这都多久了。”

　　在此之前洛清从来没有催过费寻，也没有主动问过他和晏萌之间的进度，可是今天晏萌都上门来了，她不得不问。

　　“你急了？”
　　“我不急。只是看着她在我店里，我非常非常不高兴，我不喜欢见到跟我频道不和的人出现在我的地盘上。”

　　洛清用了两个“非常”来凸显自己不高兴的程度，正要按下发送键，突然听到从费寻和晏萌所在的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玻璃打碎的声音，紧接着传来晏萌气急败坏地尖锐的叫嚷声：“费寻你刚在在和谁发短信，又是和那个女人是不是，你不要那么看着我，我是无理取闹，可你能说你心里没鬼么，你要没鬼就把手机交给我让我看看她的号码知道她是谁，不然我跟你没完！还有半年不到我们就要结婚了，你不是说你爱我么，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此刻在“Miss”吃完饭的人不少，听到有人大嚷大家都不约而同好奇地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一条短信引发的血案？

　　洛清嗤笑了一声，删掉文本框里的内容，把手机放回包里，起身朝15号桌走过去。

　　这里是她的地盘，她晏萌今天是想砸了她的场子、坏了她客人们的胃口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