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暖醉海棠》苍山洛雪

23、第二十二章 初次告白心惘然

　　黄昏时分，一辆马车自城门驶出，并一路北上。
　　海棠牵起轿帘的一角，看向车窗外苍茫的夜色，心下忽地一阵黯然。
　　正闭目养神的和暖睁开眼，看向海棠略显愁容的一张脸，柔声道：“还在难过？”
　　海棠摇头，唇边牵起一抹笑，却无法阻挡住满脸的哀愁：“这些时日天天与暖郎一起，并不曾想起那些过往，只是今日，故人前来，旧伤触动，一时情难自禁，便让暖郎看笑话了。”
　　“怎么会？”和暖道，捧起海棠的脸颊凝眉深望：“被家人抛弃的滋味很难过是不是？不要怕海棠，有我呢，不是说了吗？以后都跟我在一起，我绝不会抛弃你的。”
　　海棠淡淡一笑，眸中雾气深重，声音亦是沙哑难耐：“暖郎，你为何要对我这般的好？海棠实在是，承受不起。”
　　“又说傻话是不是？”和暖嗔怪道：“都说了，你既与我同行，我关心照顾你便是理所应当的事，不用觉得有任何负担，嗯？”
　　“好。”许久后，海棠点头，眼睛里是清亮亮的一片坦荡，眼角有泪光，嘴边却噙着笑容，而后，和暖听到海棠说：“暖郎，我喜欢你。”
　　天色越来越暗，马车在寂静的官道上行驶，路边野花渐次开放，美的炫目。海棠看着看着，便笑了。
　　和暖自海棠说出那句喜欢后，便一直都沉默着不发一言。海棠亦是陪着他一起沉默着，心中并未因为对方的不回应而有不安和困惑。反倒是一阵轻松，积压在心中的情感，在此时终于倾诉而出。海棠不后悔此时对和暖说出了这句话，也未去考虑任何后果。譬如，人妖禁忌会带给自己和对方多少灾难。他只是害怕，漫长的岁月，寂寞如坟冢，只自己一人度过……
　　夜幕终于降临，星星一颗颗散落在暗黑的天幕上，给这浓黑的夜色增添些许亮光。海棠灵力恢复，黑夜对他来说就如同白昼。他侧头看着道路旁的野花，天上的圆月……许久后，终于鼓起勇气偏过头去打量身旁的和暖，见他只是静坐着，微侧着头。俊美的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笑意隐去，温柔不在。海棠发现，不管有没有在笑，和暖的眼神总是那么的坚定，眸子如一汪清澈的深潭，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把心给掉进去。
　　“你在看什么？”和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一丝情感。他转头看向海棠：“你当天黑看不见，我就不知道你一直在偷看我吗？”
　　海棠摇头，想说什么，一时竟无话。但心中却期许着和暖能说些什么，只是很可惜，和暖什么都没有说。但见他掀开帘子，冲前面马上的李殇道：“不要再走了，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日再走。”
　　李殇应了声，将马车停下。回身掀开帘子，冲海棠抛了个媚眼：“惹我大哥生气了么？没事，他向来刀子嘴巴蜜枣心，哄哄他就没事……啊……”
　　李殇被和暖毫不犹豫的一脚踢了下去，海棠有些无措的看着和暖，和暖终于肯将视线转移到他脸上了。
　　“饿了吧，下去吃点东西。”他说，然后伸手将他抱了下去。
　　海棠在他怀里轻轻的一闭眼，说了句对不起。
　　和暖眼眸闪动，低头看着海棠满脸悲戚的一张脸，心中某个地方，再次被刺痛。
　　他们在一处空地上停下休憩，李殇生了火，而后拿着干粮与穆逸云去前方盯梢。火堆旁便只剩下和暖与海棠二人。
　　海棠没有胃口，将李殇分给他的食物放在一旁，忙着往火堆里丢干柴，然后用根长枝条拨了拨，几个火星子跳了起来，往空中蹦去。照亮了他洁白如玉的脸颊。
　　和暖看了看他，轻声道：“为什么不吃东西，不饿么？”
　　海棠抬眼看着他，有些许苦涩的问道：“暖郎，你在生我的气是不是？”
　　和暖摇头，黑眸沉沉的看着他：“不是。”
　　海棠淡然一笑，笑容却有些苦苦的：“暖郎没有生气就好。”深吸口气，正欲再说什么的时候，四周忽然刮起了一阵大风，且风声中夹杂着阵阵杀气。海棠凝眉向身后看去，便见一抹红色自眼前一闪而过。
　　“玥，又是你。”海棠声音带着莫名的颤抖，看向那红衣消失的方向，华丽的眼眸里，竟然也染上了一股杀气。
　　“又是她？”和暖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冷然而残酷，握住海棠的手：“海棠莫怕，有我呢！”
　　海棠心中苦涩一片，看向和暖，眼中有泪闪动：暖郎，不管你对我是何种态度，你心中总是担心我的，如此，我便也知足了。
　　此时，同样感觉到异样的李殇与穆逸云赶来，将和暖与海棠两人拦在身后，满脸煞气的看着前方。
　　而此时，忽然一阵震天的吼叫自不远处传来，紧接着，一抹人影快速的朝他们奔过来，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此物头顶有角，但脸孔却有几分像人，此时正半趴在地上，张着嘴，怒目的瞪视着他们。
　　“那是怪物么？”李殇讶然道。
　　海棠摇头，脸色有些难看：“大家快走，他很难对付。”
　　和暖见海棠脸色煞白，知道那怪物确实很难对付，于是拍拍他的背,抱着他急速向后退去，李殇与穆逸云亦是同样快速的向后退去。几人翻身上马，快速的向前方奔去。但是——
　　“哇，他跟过来了，速度好快！”李殇回头见那怪物在离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地方，不禁感叹道。
　　海棠回头望去，见那怪物果然在快速的朝他们逼近。经过的地方，拖着长长的一道血印。
　　海棠眸子里闪现出一抹狠戾：“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此物名叫恶灵，本是深山中一灵兽，但后来却不知为何，好吸食人和动物的血液，然后慢慢的就变成了这幅模样，也正是因这可怖而嗜血的秉性，所以才给他取名叫恶灵。”
　　“海棠啊，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要吓我了好吗？”前面的李殇闻言回头，冲海棠嘿嘿一乐：“不知道二哥最胆小的么？”
　　海棠：“……”二哥，你那样叫害怕吗？
　　“不要闹，快走。”和暖看着与他们只有几步之遥的那怪物，听着他喉咙里发出的咕咕声，皱眉道。
　　“这恶灵虽然凶残，却没有什么意识，如果不是有人特意控制，他是不会跑出来伤人的。”海棠凝眉，看向和暖，满脸忧伤：“暖郎，你说的对，他们想要的，只不过是如何快速的置我于死地。”
　　和暖蹙眉，心疼的看着他：“海棠不要多想。”
　　“我没有多想。”海棠摇头：“我只是无法理解而已。”
　　“你是说有人知道我们此行的路线，所以特地派这怪物出来吃我们的吗？”李殇兴奋道：“哇，是谁这么爱我们啊，真想知道呢！”
　　“你给我闭嘴，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说笑。”穆逸云怒气冲冲的瞪了李殇一眼，而后对和暖道：“殿下，你们快走，我留下来，如果我有幸逃脱会很快赶上你们的，万一……”
　　“你们都走。”海棠此时开口道，眉宇间一片萧杀：“他是冲着我来的，跟你们没有关系。”
　　和暖皱眉：“海棠，你是要我们舍你而逃么？”
　　海棠看着几步之遥的那怪物，知道时间不多了，握住和暖的手，急切的说道：“现在时间紧迫，等以后我再与你解释，但是暖郎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话落，自马上跃下，手指伸出，集聚所有灵力，在他和他们三人之间划出一道结界。
　　“这样，你们就不会有危险了。”海棠舒口气，继而转身，眸光微凛，伸手，一柄剑便出现在手中，驱动灵力，提剑便朝那怪物的灵台刺去，身形快如闪电，那怪物来不及躲闪，被海棠一击即中。颓然倒在地上。但仅仅只片刻功夫，便见它又爬起，用比刚才还要快的速度朝海棠扑来，面目狰狞恐怖。
　　海棠冷冷皱眉：“我放你一马，你不珍惜，那么就休怪我残忍。”海棠说着，低声喃喃几句后，身形便钻入那把剑中，人剑合一，与那怪物混战在一起。风声怒吼，四周树木被吹的几欲倒下，暗黑的天幕此刻一丝光都窥不见，黑沉沉的一片，森然恐怖。
　　只是约莫片刻功夫后，海棠便刺穿那怪物的身体，然后，自剑中退出，堪堪回身，那怪物发出一阵嘶哑难耐的声音后，便颓然的倒在地上，片刻，如烟尘般消失不见。
　　月光重现，四周的一切重现恢复宁静，天幕下，白衣少年迎风而立，清冷俊美的脸上，惨白一片，月光青白，他的脸色更是白的像鬼，像只飘荡在三界以外的幽魂，找不到轮回和过往。
　　当和暖拼尽全力冲出结界的时候，便看到了这样一副情景，整颗心，仿佛被万千利刃刺穿，疼的不能呼吸。
　　“海棠——”和暖再也忍不住，过去将他紧紧抱住，少年柔韧的身躯在他怀里不停的颤抖，抬起的双眸，满是雾气。和暖忍着心中的疼痛，轻叹口气：“海棠啊，你要我拿你怎么办呢？”
　　你如斯善良，犹如玛瑙般干净剔透，而我，满心罪孽满手杀孽，这样的你，这样的我，能在一起吗？
　　和暖难耐的看着这个忽然闯入他生命中又强行占据他内心整个世界的狐妖，无奈的叹气道：“就算是对方恨不得将你置于死地，你也依然不忍心是吗？”
　　海棠难过的撇开眼：“不是，不是这样……”此时的和暖，再也无法控制住内心的情愫，低头，吻上了海棠的唇，唇瓣冰凉，需要用力的吮吸才能将他变的温暖。用力，狠狠的用力，几近疯狂的啃噬撕咬，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海棠看着和暖，眼中有泪，眼神迷乱而痛苦。月底下拖出长长的两道影子，近乎重合在一起。
　　过程中，嘴巴里忽然感觉到一股咸湿，也不知道是眼泪还是血，总之纠缠在彼此的唇齿间，像个经年流长而又苦涩不堪的梦，不愿醒来……
　　树影深处，红衣少女遥遥相望，脸上一抹笑，嗜血而冷酷：“玉儿，我懂了，你留恋人间的美色，那么就永远呆在这里吧，姐姐以后再也不为难你了，不过，你就等着万劫不复吧！”笑声藏匿于唇边，衣袖挥动，身影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