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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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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国节度使杜威,久镇恆州,性贪残,自恃贵戚,多不法。每以备边为名,敛吏民钱帛以充私藏。富室有珍货或名姝、骏马,皆虏取之;或诬以罪杀之,籍没其家。又畏懦过甚,每契丹数十骑入境,威已闭门登陴;或数骑驱所掠华人千百过城下,威但□真目延颈望之,无意邀取。由是虏无所忌惮,属城多为所屠,威竟不出一卒救之,千里之间,暴骨如莽,村落殆尽。威见所部残弊,为众所怨,又畏契丹之强,累表请入朝,帝不许;威不俟报,遽委镇入朝,朝廷闻之,惊骇。
桑维翰言于帝曰:「威固违朝命,擅离边镇。居常凭恃勳亲,邀求姑息,及疆场多事,曾无守御之意;宜因此时废之,庶无后患。」帝不悦。维翰曰:「陛下不忍废之,宜授以近京小镇,勿复委以雄籓。」帝曰:「威,朕之密亲,必无异志;但宋国长公主切欲相见耳,公勿以为疑!」维翰自是不敢复言国事,以足疾辞位。丙辰,威至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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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重威畏惧契丹到如此地步,说他没胆倒也冤枉,至少他不承召奉就丢了自己节度的藩镇一路逃进京中的胆子就不小——事实上他的这个举动确实把很多胆大的都吓住了:桑维翰劝说晋帝弃用此人无果,恰巧逢晋帝疑心他谋立石重睿一事,立刻吓得辞了相位躲回家了。但杜重威还偏偏没吓住他侄子晋帝石重贵,刚好石重贵正怀疑是不是有人要支持石重睿夺他的位,一见大舅格外亲切,立刻请上高位一切好说。
这时北边传来了赵延寿想回来的消息。传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久处异域,思归中国,乞发大军接应,拔身南去。”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连送书人骑的马都不会信。
晋帝将计就计让杜重威统帅大军北上,将京中禁军全调给他遣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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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九四六年
冬,十月,辛未,以威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以守贞为兵马都监,泰宁节度使安审琦为左右厢都指挥使,武宁节度使符彦卿为马军左厢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皇甫遇为马军右厢都指挥使,永清节度使梁汉璋为马军都排陈使,前威胜节度使宋彦筠为步军左厢都指挥使,奉国左厢都指挥使王饶为步军右厢都指挥使,洺州团练使薛怀让为先锋都指挥使。仍下敕榜曰:「专发大军,往平黠虏。先取瀛、莫,安定关南;次复幽燕,荡平塞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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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重威显然没忘了符彦卿,出军前找人对晋帝三言两语说了几句,晋帝就给符彦卿拨了几千老弱残兵让他去驻守荆州口。杜重威这才放心满意的带领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北上,仍然是义武军节度使时的传统作风:看见契丹人的影子就死守不出,稍有风吹草动拔腿就跑,对前线交战部队见死不救,很快就被契丹人截断粮道堵在了恒州——于是杜重威得出一个结论:契丹人真是太强大了,硬拼是拼不过的。
杜重威不断要求增兵,晋帝不得已只得把看守宫殿的人都派了出去,又再次徒劳无益的召唤刘知远——刘知远更加沉默——之后晋帝又想起符彦卿,顺便也想起了高行周,急忙又把两人调到檀州镇守。
国内兵马全跟着杜重威被困在恒州,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拿什么守?符彦卿觉得这事简直是出神了,高行周居然真的奉召北上了——要换作是他……他现在却也在这里。
这次那个少年却没跟来,一问之下才知道高行周将他留在了睢阳镇守。
“看他自己的修行了。” 高行周的笑容有些疲惫。
经年不见,符彦卿看他发间又参差白了许多,心里顿时特别不是滋味:——重贵啊,你饶了他吧,你爹石郎活着时还得叫他声哥呢,到现在还拉他堵你那烂墙眼,忍心吗?
那边杜重威那边已经做好了对付契丹的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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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甲子,威潜遣腹心诣契丹牙帐,邀求重赏。契丹主绐之曰:「赵延寿威望素浅,恐不能帝中国。汝果降者,当以汝为之。」威喜,遂定降计。丙寅,伏甲召诸将,出降表示之,使署名。诸将骇愕,莫敢言者,但唯唯听命。威遣阁门使高勳继诣契丹,契丹主赐诏慰纳之。是日,威悉命军士出陈于外,军士皆踊跃,以为且战,威亲谕之曰:「今食尽涂穷,当与汝曹共求生计。」因命释甲。军士皆恸哭,声振原野。
威、守贞仍于众中扬言:「主上失德,信任奸邪,猜忌于己。」闻者无不切齿。契丹主遣赵延寿衣赭袍至晋营慰抚士卒,曰:「彼皆汝物也。」杜威以下,皆迎谒于马前,亦以赭袍衣威以示晋军,其实皆戏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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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氏不血食矣。
晋先锋使张彦泽倍道疾驱,夜度白马津。
壬申,帝始闻杜威等降。是夕,又闻彦泽至滑州,召李崧、冯玉、李彦韬入禁中计事,欲诏刘知远发兵入援。
癸酉,未明,彦泽自封丘门斩关而入,李彦韬帅禁兵五百赴之,不能遏。彦泽顿兵明德门外,城中大扰。帝于宫中起火,自携剑驱后宫十馀人将赴火,为亲军将薛超所持。俄而彦泽自宽仁门传契丹主与太后书慰抚之,且召桑维翰、景延广,帝乃命灭火,悉开宫城门。帝坐苑中,与后妃相聚而泣,召翰林学士范质草降表,自称「孙男臣重贵,祸至神惑,运尽天亡。今与太后及妻马氏,举族于郊野面缚待罪次。遣男镇宁节度使延煦、威信节度使延宝,奉国宝一、金印三出迎。」太后亦上表称「新妇李氏妾」。傅住儿入宣契丹主命,帝脱黄袍,服素衫,再拜受宣,左右皆掩泣。帝使召张彦泽,欲与计事。彦泽曰:「臣无面目见陛下。」帝复召之,彦泽微笑不应。
彦泽纵兵大掠,贫民乘之,亦争入富室,杀之取其货,二日方止,都城为之一空。
彦泽所居宝货山积,自谓有功于契丹,昼夜以酒乐自娱,出入骑从常数百人,其旗帜皆题「赤心为主」,见者笑之。军士擒罪人至前,彦泽不问所犯,但瞋目竖三指,即驱出断其腰领。彦泽素与阁门使高勳不协,乘醉至其家,杀其叔父及弟,尸诸门首。士民不寒而慄。
甲戌,张彦泽迁帝于开封府,顷刻不得留,宫中恸哭。帝与太后、皇后乘肩舆,宫人、宦者十馀人步从,见者流涕。帝悉以内库金珠自随。彦泽使人讽之曰:「契丹主至,此物不可匿也。」帝悉归之,亦分以遗彦泽,彦泽择取其奇货,而封其馀以待契丹。彦泽遣控鹤指挥使李筠以兵守帝,内外不通。帝姑乌氏公主赂守门者,入与帝诀,相持而泣,归第自经死。帝与太后所上契丹主表章,皆先示彦泽,然后敢发。帝使取内库帛数段,主者不与,曰:「此非帝物也。」又求酒于李崧,崧亦辞以它故不进。又欲见李彦韬,彦韬亦辞不往。帝惆怅久之。
冯玉佞张彦泽,求自送传国宝,冀契丹复任用。
楚国夫人丁氏,延煦之母也,有美色。彦泽使人取之,太后迟回未与。彦泽诟詈,立载之去。
是夕,彦泽杀桑维翰。以带加颈,白契丹主,云其自经。契丹主曰:「吾无意杀维翰,何为如是!」命厚抚其家。
高行周、符彦卿皆诣契丹牙帐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