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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还公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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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问结果怎么样?”
唐梨这句话问的是柳相。
“很好,是我们想要的结果。”柳相说,“真相大白,柒矩被释放,方淮被关进了牢里。”
他现在的心情也不能平静,刚才庭审的时候,他就坐在里面听完了全部。冬儿说出的真相血淋淋的,透着苦痛透着恨,她的心像那把锈烂的剪刀一样,死了又活了。
一切的一切便都说得通了,所有的古怪也都有了解释。即便是柒方圆,面对这样的冬儿也不能不动容,他也只能承认自己错了。
或许,他早就知道自己错了。
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就在判决的最后一刻,柒规也终于忍不住上前抱住了自己的弟弟。
这一刻他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审问的细节唐梨不想问,冬儿和柳相也不想再说。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过,还有些事情没有结束。
“那家伙,我说柒方圆。”冬儿压低声音对柳相碎嘴子,“这样对自己的儿子,真是个大傻蛋。”
头一次听到有人叫柒方圆大傻蛋,柳相真的哭笑不得,他看了眼身后说:“在这件事情上,他确实蛮蠢。”
“还有些事情没有结束吧?”唐梨低声问,“究竟是谁将冬儿卖到云密的?”
“这件事情柳伏已经在查,很快就会有结果。”柳相看了冬儿的一眼说,“冬儿说是方家人做的,多半就是郑夫人。她这样怀疑一定有她的道理,我相信她。”
“你会给她一个公道吗?”唐梨问。
“当然,不过不一定在公堂上。”柳相笑了,同样压低声音说,“我可不是柒方圆。”
哎呦,这话说的,唐梨忍不住挑起了眉。
里面有个女人在哭,一边哭一边骂,想来就是郑夫人,她还不知道自己要倒霉了,絮絮叨叨的还在骂柒方圆徇私枉法,但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理会她了。
柒规扶着柒矩走了出来。
“柒公子……”
冬儿走上前,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相对无言,默默看着对方。
“对不起,这半年让你吃苦了。”冬儿红着眼圈说,“谢谢你救了我。”
如果不是那晚能够得救,此时的冬儿又会怎样?不用多想,那天晚上她或许就会犯下杀人之罪,或许身陷囹圄,或许身首异处。
“看你好好的,我很高兴。”柒矩突然笑了,他释然道,“这半年在牢里,我总觉得冤枉,总觉得恨。恨我爹,也恨我自己。但现在不同,如果蹲半年的牢能够救一个人,那我觉得值。”
冬儿睁大眼睛看着柒矩,终于忍不住又落下了一行泪。最后她深深的又行了一个礼,目送着柒矩离开。
他们之后也许再也不会见面了,但或许这就是恩情。在人生中某一个环节,彼此成为彼此重要的人。之后像两颗流星一样飞向夜空的不同方向,各自过自己璀璨的人生。
或许过了几十年后,他们还能想起这样一个曾经深深影响过自己的人,这也是一种缘分。
入夜。
柒方圆站在屋外,柳伏打开门示意让他进去,他慢慢的走进去,低着头跪在了地上。
柳相看了看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扳指。
烛光下,碧浪透出深蓝色柔美的光,这是青云阁阁主的力量来源,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
“你真是个大傻蛋。”
柳相这么说。
没想到柳相居然会这么说,而且这话也不像是柳相能说出口的,柒方圆吃惊的张大了嘴,甚至不顾礼数抬头看向柳相。
“这话是唐宗主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柳相笑着说,“你真的是个大傻蛋。”
唐宗主?唐梨?那这也就不奇怪了。
“这案子确实是我判的不公,我甘愿领罚。”
柒方圆低下头。
“你审了你儿子,也审了方淮,审了冬儿,你选择信那个方淮,也不信自己的儿子。”柳相看着他,叹息道,“你说过,柒矩也是青云的子民,你要公正廉明。但从你接到这桩案子开始,你心里已经对这桩案子定了性,对吗?”
柒方圆低头不语,他承认柳相说的都是对的。正因为他对自己的儿子有偏见,才会彻底判错了这桩案子。
那姑娘说的没错,他确实不是一个好爹。
柳相站起身,将一本记薄扔到了柒方圆面前说:“你看一下这个。去年的八月十六日,那天。”
那是案发后的第二天,柒矩带着冬儿去敲鸣冤鼓。但在敲鼓之后,才发现方淮已经带人告到了府衙,告柒矩打断了他的腿。
柒方圆有些不明白,但还是把记薄翻到了那页。
敲登闻鼓的没几个人,这两年更是只有冬儿一个。柒方圆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条记录,去年的八月十六,李冬儿,李义。
李义?李义是谁?那天敲鼓的是李冬儿,担保的不是柒矩吗?
柒方圆仔细看了一下,签的确实不是柒矩本人的名字。
“柒矩虽然胡闹,但他好歹还算聪明,之前曾经考过科,当过几天小官。如果有他担保,冬儿是不用挨打的。”柳相站起身,看着柒方圆,“那天他用的是化名,不是真名。但如果是这样,就需要他来替冬儿来挨这五十棍。”
柒方圆怔怔地拿着那本记薄,许久没有说话。
“很多人知道他是城主的儿子,但他并不想要利用这一点。不就是五十棍吗?他受得起。”柳相叹口气说,“作为你的儿子,他的确叛逆,也的确跟你不对付。但你想过吗,他愿意替陌生女子受五十棍,凭借的全是一腔热血!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柒方圆再也忍不住,垂头落下了眼泪。
去年的八月十五,就在餐桌上,柒方圆又忍不住数落起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小儿子。在他看来,这个儿子叛逆又不爱读书,还成天不务正业,实在是令他失望。没想到柒矩竟然直接撂下碗筷摔门而去,中秋之夜,他连一顿团圆饭都没吃上。
那天晚上,他觉得自己这个儿子真的是没救了,迟早要败坏掉自己的名声。就在那天晚上,案子就发生了。
案件发生之后,柒方圆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绝不能偏袒他。
然而就是这样,他才会一错到底,才会审错了案子。
他究竟把自己的儿子当做什么呢?他真的了解他吗?或许他的儿子比他所想的还要更好。他用教育柒规的方法来教育柒矩,也用同样的眼光去审视他。这——真的对吗?
一个父亲不够了解自己的儿子,真的是有够可悲。
柳相走到门前,看着那面登闻鼓。
“那姑娘,冬儿,她很坚强。如果不是她的坚持,这桩案子或许永远没人知道真相。”柳相看着那鼓说,“可我更想知道,那姑娘为什么会求告无门,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不公?柒方圆,你是个好人,繁城百姓提起你柒城主,更是人人赞颂。可那姑娘恨你,难道不应该吗?”
柒方圆跪坐在地上,愣怔着,无法反驳。
“我知道你很难,这些年,方家这样的世家虽然已经败落,但根基犹在,你要动他们,很难。那些陈规陋习你要改,一样很难。”柳相转眸看着柒方圆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总是怕人说你徇私,怕人说你不够公正,可这桩案子,也可以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你能够对抗繁城世家的机会。”
柒方圆垂眸不语。
“你呀,就是太认真了,这是优点,也是缺点。”柳相蹲下身,拍了拍柒方圆的肩膀说,“你搞不定的事情,这不是还有我吗?”
三天后……
“你们要走了?”
柳相看着唐梨等人,神色间有些不舍。
“事情解决啦!”唐梨问,“还有什么事吗?”
“你们现在就走吗?要不要多待一会?”
柳相忍不住总是偷眼看向冬儿。
怎么回事啊?柳伏在一旁看呆了。
唐宗主真是魅力无限!这才几天呢,居然让他们阁主如此倾心!看柳相那恋恋不舍的样子,那是动情了啊!柳伏他陪在柳相身边这么多年,可从来没看到过他们阁主这个样子。
这个唐宗主如果现在还是个丫鬟,恐怕早抬回家当侧妃了吧!以他们现在的身份虽然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但却不能总是相见,真是苦啊……
柳伏不住在那里扼腕叹息,心里已经认定他们阁主被隔壁家的宗主给勾走了魂儿,忍不住在心里呐喊道:唐宗主实在是太厉害了!
就当唐梨和冬儿上了马车马上就要走的时候,柳相忍不住叫住了她们。
“等一下!”
唐梨从马车里伸出头来,想听听柳相还要说什么。
“唐宗主,既然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为何不到我的青云阁去聚一聚?”柳相笑着说,“我的青城离这里并不远,也就只有三天的路程。”
什么?柳相邀请他们去做客。
“好啊好啊!”唐梨很厚脸皮的马上说,“我自从当上宗主还没出去看看呢,这正好是个机会。”
哎呀我去!柳伏在旁边更加吃惊。
看样子他们阁主是舍不得唐宗主离开自己身边,甚至忍不住开口挽留!
这是怎样的深情?
柳伏都感动了!
柳相看着唐梨身旁的冬儿,他看着那个神情中带着一丝倔强的少女,这一刻突然有种感觉,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唐苞,你带你的人回莫城,我和冬儿、常欢、蒋开山去青云城。”唐梨吩咐道,“把你那十个美男都带回去。”
“啊,宗主,您确定不留一个?”唐苞又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唐梨面无表情的从车里探出手来,抓住唐苞竖着的那根手指头,又是用力一掰。
“啊!”
唐苞这一声叫的比上次还好听。
于是,唐梨的下一个目的地变成了青城。
就在柳相和唐梨等人离开繁城的时候,一份证据和名单被送到了柒方圆的桌案上。
此时此刻,郑夫人还在家里一边哭一边骂。
“都怪那个贱丫头害了我的儿子!”郑夫人恶狠狠的哭着说,“我当初就应该让人直接把她杀了!”
“夫人!不好了!”
下人们冲了进来,跌跌撞撞的胡乱喊着,郑夫人正打算开骂,却见兵丁冲了进来。
他们一句话都没说,上前直接把郑夫人绑了起来。
在繁城盘踞百年的方家,终于彻底败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