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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再敲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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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让飞鹰去井里取的,就是你家的那口井……”唐梨叹息着扶起冬儿,看着她说,“如果我没有猜错,在去年中秋前的半个月,你就已经被那个方淮奸污了……”
冬儿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眼底流露出一丝恨意。
拍了拍冬儿的肩膀,唐梨搂住了她。
“哭吧,使劲的哭,把委屈和难过都哭出来,别忍着。哭完了,就把真相告诉我。”
冬儿的眼泪落在了唐梨的肩膀上,她哭了,哭得歇斯底里,就这样痛苦的哭着。
哭了许久,她慢慢地缓过神,止住眼泪。唐梨扶着她,两个人手拉手,坐在床边。
“那天是八月初五,十天后就是中秋了,我想着爹娘,在床上辗转难眠。”冬儿回忆着说,“突然间,我听到了门响。我刚想起身看看,就有人爬到了我的床上。”
“那个人,就是方淮?”
冬儿点了点头。
混蛋,唐梨想起那家伙在堂上一副深情模样,不由得一阵恶心。
八月初五……那时候李寡妇还在娘家,冬儿呼救也没人听见。
“然后呢?”唐梨问,“接下来你做了什么?”
“第二天我就去官府告状,但我一个女子若要告状,需要有男子做担保才可以。我爹已经不在了!我又没有兄弟亲人,没有人能够给我做担保,我告不了他……”
“然后你才去敲鼓?”
“除了敲鼓,我还能怎么办呢?”
“可是没敲成?”
“被人拦住了,我就算要敲登闻鼓,也得先挨五十棍。”冬儿抽泣道,“那个老衙役告诉我,我一个弱女子很可能挨不过这五十棍。我不怕挨打,可我怕我死了没人为我伸冤!”
“为了那种人挨打不值当的。”唐梨抚着冬儿的背说,“赔上一条命更不值。”
冬儿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可我当时只觉得我一辈子都毁了,我只想他死。”
“所以你当了这个,想打一把匕首?”
唐梨掏出一对耳环,递给了冬儿。
“这、这是我娘的!”冬儿看清楚后,激动地把耳环拿在手里,她佩服道,“宗主,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就是什么都知道。”唐梨笑了笑,看着她说,“铁匠铺的人不同意给你打匕首,所以你只好把自己的剪刀磨的更锋利些,对吗?”
冬儿慢慢点了点头。
“接下来,你决定去勾引那个方淮。”唐梨说,“你需要下手的机会。”
“没错!我要找到下手的机会。于是我便去找方淮,跟他说我愿意当他的姨娘,然后约他到我家来。那天是八月十五,他居然真的放着家里的老娘不陪,过来找我。”
“所以那些证人所说的都是真的,他们确实看到你和方淮举止亲密,也确实听到你说想当方府的姨娘。因为你就是要想办法让方淮上钩啊!”
这也就是唐梨原本最想不通的地方,冬儿的态度和那些证人证言对不上。现在,一切都明朗了。
“我只是稍微使了一点手段,方淮就上钩了。他满心说他喜欢我,却一直伤害我,我只想他死!”
“中秋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他果然如约到了我那里,我骗他上床,把剪刀藏在枕头底下。可他凑过来亲我的时候实在太恶心了!”冬儿回忆着说,“我忍不住大喊起来,叫了几声救命。”
“于是柒矩便冲了进去,对吧?”
“是啊,他是个好人。”冬儿说到此处,又忍不住落下了眼泪,红着眼圈说,“为什么初五那天晚上他不在?”
这一切都是偶然,如果柒矩救下的是半个月前的冬儿,那该多好啊!
“你住的地方那么偏僻,柒矩却正好能出现,其他人看着确实非常奇怪,所以我能够理解柒方圆为什么不相信柒矩的话。”唐梨解释道,“但那天晚上柒矩出现在那儿也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冬儿对此也有些不解。
“那天晚上,柒矩是跟踪方淮过去的。之前你的邻居李寡妇的墙头被人踢坏了好几次,其实都是方淮干的。这个家伙真的会跑去踢寡妇的墙头,有够无聊!八月十四那天,这件事情被柒矩发现,嫉恶如仇的他便揍了方淮一顿。”
“所以说,那天晚上柒矩以为方淮又是去踢李嫂的墙头?”冬儿冰雪聪明,马上便明白了。
“他以为方淮八月十五不吃团圆饭,就是要去李寡妇的墙头那儿搞破坏。而他那天晚上不知道什么原因也在外面溜达,看到方淮往那个方向走,很自然的就跟了上去。”唐梨叹口气说,“事情真是太巧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救了你。”
“我真的很感激他。”
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有一个陌生的人愿意伸出援手,这是多么难得和宝贵的事。那个陌生的男人只用一个晚上,就让冬儿记住了他。
“柒矩从外面冲进来救你,把方淮打了一顿,外面的官兵很快就到了,你无处躲藏,就把手里的剪刀扔到了院子里的井里,对吧?”
“是的。”冬儿都承认了。
“李寡妇看见你在井边,她以为你吓坏了,实际上你在处理凶器。”唐梨搂紧冬儿说,“这也是为什么审案的时候一切的细节都对不上,你之所以隐瞒一切也情有可原,因为如果你说出真相,那大家就都知道了……”
冬儿又流下了眼泪。
“你别担心,我肯定会帮你救出柒矩的。实在不行,我就去求求柳相。”唐梨安慰道,“你先不要着急,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冬儿慢慢点了点头。
次日,凌晨。
少女站在小楼前,抬头看了看楼上的登闻鼓,她紧了紧手中的布包,咬着牙,一步一步向楼顶走去。
“你一个人来?”
冬儿回头,看到了柳相。
“柳阁主。”冬儿连忙向他行礼。
“你要再敲登闻鼓?”柳相看着面前的少女,“你家宗主知道吗?”
“她不知道,我一个人来的。”
冬儿眼神坚定,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
柳相看着她。
面前的少女似乎一夜没睡,双眸通红,似乎哭了很久很久。她柔弱的身子在风中看上去那么单薄,但她的神情却那么平静,仿佛做出的只是一个简单的决定。
“你要自己告?”
柳相问道。
“我一定要救柒矩,可谎言不能救他,真相才能。”冬儿慢慢抬起头看向了楼上的登闻鼓,“这次,我自己去敲。”
“可是敲了登闻鼓,要先挨五十棍。”柳相看着她说,“我最了解柒方圆,他可不会因为你是唐宗主的侍女就网开一面。”
冬儿笑了。
“我不在乎。”她说,“这些年,这五十棍不知道拦了多少人。我若是没有天大的冤屈,也不敢敲这面鼓。”
“你已经想好了?”柳相看着面前的少女
她看起来那么单薄美丽,就这样立在风中,面容逐渐和记忆中的那个女人慢慢重合。
真像,真像她!可不止是像她,她还像谁呢?
冬儿向柳相行了个礼,便转过身,继续往楼上走去。
想起来了,她像自己。
二十年前的自己也是像她现在一样,固执,勇敢,桀骜不驯,带着一股难以被折服的执着。那时的自己年轻不知分寸,那时的自己有种不顾一切的勇敢,而现在,虽然他的身体仍然年轻,但生命的棱角已经被时间抹去了。
但柳相知道,过去的自己依然是自己灵魂的一部分。
多少年了,自己站在高处,享受着耀眼的光,却依旧孤身一人。这一刻的柳相,却突然在面前这个少女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阁主,咱们怎么办?要不要通知唐宗主一声?”柳伏在一旁轻声问道。
“柳伏,你在这里等我。”柳相只是轻轻落下一句话,便跟上了冬儿的脚步。
楼上,冬儿已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拿起鼓槌准备敲。
“等一下。”柳相制止了她。
冬儿看向了他。
柳相走过去,翻开记簿,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阁主?”冬儿惊讶的看着柳相。
“有我做担保,可以免了你的杖责。”柳相放下笔,“去敲鼓吧。”
“谢谢。”
冬儿冲柳相点了点头,转身敲鼓。
咚!咚!咚!
三声鼓响,升堂!
“宗主,宗主,快醒醒!”
被常欢以筛糠的方式猛摇,唐梨晕乎乎的睁开眼睛问:“干什么呢?怎么了?”
“宗主!”常欢说,“冬儿又去告状了。”
“哦,她啊,她不是一直在告状……”唐梨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什么?她去告状了?”
唐梨从床上跳了起来。
“走!”唐梨三两下穿上衣服,“咱们快去看看!”
等唐梨到衙门口的时候,门口看热闹的人群都已散尽,冬儿和柳相正从里面走出来。
“结束了?”唐梨问。
“结束了。”冬儿露出笑容。
“可是你的事……”唐梨看了看冬儿,又看了看柳相。
“我不在乎。”
昨天她还是在乎的,但就在昨晚,就在她对唐梨说出真相之后,她想通了。有些东西比那虚无缥缈的名声更重要,她今天在这里说出真相,可以救她的恩人。救一个好人,做一件对的事,对她而言,比任何事都重要。
她不在乎,只要她不在乎,就没有任何事能够打败她。
唐梨不由得红了眼圈,她走上前,一把抱住了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