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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鸣冤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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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儿仰头凝视着那面鼓,深吸一口气,转头向唐梨行了个礼,往小楼的方向走去。
冬儿现在是唐梨的侍女,身份上已经不算是青云的子民,如果要在青云告状,也只能敲登闻鼓。
“宗主,您不跟她一起去吗?”蒋开山问。
“为什么我要一起去?”唐梨有点儿懵,“我不是来旁听的吗?”
“是这样的,宗主。”唐苞解释道,“那个方淮呀,他有县公的爵位,绝对算是个官。冬儿只是个侍女,现在还没有品级。按道理说,冬儿敲了登闻鼓,得先挨五十下。如果有您的担保,她就不用挨打了。”
“怎么不早说?”唐梨一下子跳了起来。
“我想她可能想自己挨这五十棍吧……蒋开山眯起眼睛,看着正在往楼顶走去的冬儿。
“开什么玩笑,谁敢打我的侍女?”唐梨挽起袖子说,“我现在就上去!”
说着,唐梨便赶紧往楼上走。
一步步走到登闻鼓前,冬儿深吸一口气,拿起鼓槌,正打算敲,却被唐梨一把拉住。
“想什么呢,傻丫头?”唐梨有点儿生气,“想自己挨打吗?”
“宗主……”冬儿低下头说,“这毕竟是我自己的事。”
“什么自己的事?谁敢打你,我肯定饶不了他!”唐梨叉着腰说,“那个柒城主六亲不认,说不定真敢打。”
“我不在乎,我只想替他伸冤。”冬儿这样回答。
“伸冤也要讲策略,白白挨打是不是太蠢了?”唐梨拿起一旁的笔说,“不就是给你做个担保吗?我来。”
唐梨拿起笔,一笔一划的写下自己的名字,满意地看了看。
冬儿转过身,在鼓上敲了三下。
登闻鼓一响,天塌下来也要升堂。柒城主听到鼓声,吩咐衙役将门打开。
唐梨领着冬儿走进府衙,柳相早就已经端坐在那里,笑眯眯的等着她。
唐梨走到柳相旁边坐好,小声对柳相说:“升堂判案我也见过,看这场面还挺厉害的。”
“柒城主性格如此,升堂也比其他人严肃些。”柳相笑道,“若是下头乡里府官们判案,鸡毛蒜皮扯淡的多的去,有时候还会在堂上口角对骂甚至大打出手。只有你没见过的,没有不可能的。”
头回听柳相说这样“不正经”的话,唐梨顿时觉得柳相亲切起来。
“您还知道这些啊?”唐梨小声说,“您看今天冬儿能赢吗?”
“这要看她了。”柳相看向面前的冬儿。
面前的少女已经在堂下跪好,她仰着头,看向堂上的柒方圆,美丽妩媚的眼眸中透着一丝坚定,看上去无比倔强。
柳相突然觉得她看起来像一个人。
这眼眸,这容貌,越看越觉得熟悉,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面前的少女,跟他记忆中的那个女人竟然慢慢重合起来。
印象中的那个女人也是这么美,眉梢眼角也同样带着一丝妩媚。但那个女人绝不会像冬儿这样露出倔强的神情,也不会像冬儿这样有着满腹的不甘心。
那她还像谁呢?柳相想不起来。
柳相就这样看着冬儿,呆呆的看得怔住。
“嘿,你看什么呢?我的侍女长得美吧?”唐梨注意到了柳相的失态,得意的炫耀道,“不是我吹,她这样的美人,在我们云密也是最拔尖的!”
“唐宗主身边都是俊男美女。”柳相缓过神,真心实意的夸赞着。
说起自己的审美,唐梨还是很有信心的,她得意地挺了挺胸。
堂下何人?柒方圆问道。
“李冬儿。”
“所求何事?”
冬儿握紧双拳说:“我要告方淮意图□□民女,为柒矩伸冤。”
“这已经是半年前的旧案。柒方圆问,“你是要重审?”
冬儿点了点头说:“是的。”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柒方圆看了看柳相和唐梨,明白还是尽快步入正题的好,于是便说:“传柒矩。”
唐梨听到这个名字,睁大眼睛,神情紧张的等待着。
过了一会,两个衙役从外面拉进来一个人。
这人身形瘦削,脸色苍白,身上带着镣铐,每走一步看起来都很艰难。但他一双眼眸却如星般明亮,始终仰着头看着大堂上的那个人。
看着他的父亲——柒方圆。
相比自己英俊端方、低调内敛的哥哥柒规,柒矩显得狂放许多。即便在牢里蹉跎了半年时光,他也依旧看上去不屈不挠,有股百折成刚的气势。
看到许久未见的弟弟,角落里的柒规忍不住落下泪来。
柒方圆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神色间略有些不忍,片刻后脸色却逐渐又沉了下去。他的眼眸如霜,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半年时光里,他承认自己确实没有去看过他哪怕一眼。曾经他以为自己就当这个儿子死了,如今再次见到他,却也没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而冬儿,却已经激动的难以自持。
“柒矩,恩公,你看看我,我是冬儿。”李冬儿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上前一把抓住柒矩的囚服,哽咽着说,“我来为你申冤了。”
“是你?冬儿?你还好吗?”柒矩看向她,半晌点了点头说,“你还好,我就放心了。”
来此之前,冬儿想过柒矩见到她会是怎样的反应,想过他会埋怨她责怪她,也想过柒矩或许会后悔救了她,但她万没料到柒矩会这样说。冬儿愣了愣,泪水便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她怔怔问道:“你不怪我?”
“我不怪你,你也没有错。”柒矩有些自嘲的看了看堂上的柒方圆说,“我只怪我爹,怪他不信我。”
所有人包括柳相和唐梨都看向了柒方圆,柒方圆面沉如水,握紧惊堂木的手却微微动了动。
面前这一幕,就算是旁观的陌生人也很难不为之动容。而身为亲生父亲的柒方圆却能够无动于衷,确实有些过于诡异。
“传方淮。”
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子,相貌倒是挺端正清俊,身材高挑,细皮嫩肉,衣着华丽,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看到他时,冬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那股寒气堂上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得到。
看方淮那身服饰价值不菲,气质倒也算得上高贵,仪态礼数也都看得过去,若是不知前情后果,倒也算是一位翩翩公子。
唐梨没想到这个方淮长得居然还挺可以,这倒是挺让她吃惊。她想象中的方淮是个肥头大耳、油腻丑陋的形象,这么一看,方淮长得居然比柒矩还好看些。
看到冬儿,方淮瞬间眼前一亮。
“冬儿?是你吗?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方淮连忙凑到冬儿身边,伸手就要去拉她的手。
“滚开!”冬儿连忙退到一旁。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冬儿,你看看我,看看我啊!这半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方淮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他眼泪汪汪、可怜巴巴的看着冬儿,激动地说,“之前那些事我都不在乎了,只要你能回到我身边就好!咱俩一起去求娘亲,咱们一样还是能在一起……”
“你这个人……”唐梨忍不住想要说话,却被一旁的柳相拉住。
“不要插嘴。”柳相凑到唐梨耳边小声说,“否则会让人觉得不够公正。”
仔细想想也确实有些道理,唐梨虽然心里不太高兴,但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方淮,你说,这李冬儿跟你是什么关系?”柒方圆问。
“是我的心上人。”方淮马上回答,他手按着心口说,“我想要娶她为妾,和她长相厮守。只是我娘她还不同意……但我绝不是负心汉!我肯定给她个交代!”
“你的意思是说,你与她当晚是两情相悦,并非是逼迫。”柒方圆看着他,“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是。”方淮马上点了点头,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的态度诚恳得很,回答也毫不迟疑,看向冬儿的眼神也万分深情,完全不像是在撒谎。
“去年八月十四,中秋前一晚,你与柒矩在街上发生口角,两人互殴,可有此事?”
“他扒寡妇墙头!”柒矩喊道。
“我没有问你,给我闭嘴!”柒方圆冷冷看了柒矩一眼,继续问方淮,“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我的随从可以作证。”方淮这样说。
“你有何说法?”柒方圆看向柒矩。
“中秋前一晚我确实打了他,第二天接着打,没有什么不可承认的。”柒矩迎着父亲的目光回答,“就是我打的!我也不后悔!就算再来一次,我照样打断他的腿!”
“放肆!”
柒方圆一拍惊堂木,满堂寂静。
“好,既然这样说,你双方没有异议,就不必传证人了。”柒方圆缓下怒气,接着又问冬儿,“你与方淮是何关系?”
“我与他没有关系!他想要娶我做妾,先后派媒人来了几次,都被我拒绝了。”冬儿回答道,“十五那晚,他半夜闯进我家,意图不轨。若不是柒矩救我,我恐怕那时已经死了!我与他没有情,只有恨!”
她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着,双手紧握,就连柒方圆压制的眼神也挡不住她奔腾的恨意。
“冬儿……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们两个明明、明明已经私定终身……”方淮难以置信的看着冬儿,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哭着说,“明明是你主动来找我的!”
冬儿咬着唇,转过头不去看他。
“既然你们双方各执一词,那么传人证。”柒方圆说,“传方淮的跟班!”
跟班上堂。
“你看她是谁?”柒方圆指着李冬儿问道。
跟班看了冬儿一眼,磕头道:“她是李冬儿,李木匠家的闺女。”
“去年中秋之前你可曾见过她?”
“见过,她主动来找我们家公子,还笑嘻嘻的。我们家公子觉得她回心转意,还挺开心。”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柒方圆问。”
“她说她想通了,想当方家的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