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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柒方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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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来,这个柒城主是柳相的心腹……唐梨咽了口唾沫,心想自己跨境去告状,告的正是这个柒城主,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吧?
“那原先的方城主呢?他怎么样了?”唐梨随口问道。
“那个方城主回去没两年就没了,之后他儿子也早死,现在是儿媳妇带着孙子过。那个孙子就是被打的方淮。”
这么说来,他们两家的恩怨并不只是两个年轻人的恩怨,两个家族有很深的积怨。这股怨气,很可能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唐梨低头想着,这就可以解释他们两家为什么会为了这桩官司掐起来。
说是柒矩仙人跳,那反过来想,这件事情也有可能是方家为柒矩专门设的局。
唐梨这样想着,又看了看一旁的冬儿。
利用无辜的女子组这种局,方家真是过分!
“方家虽然连着两代主人都没了,但毕竟世代豪族,家财万贯,还有县公的世袭爵位代代相传,所以仍然是繁城首富。”有个府官笑着说,“只是他们方家唯一的这个孙子方淮没什么本事,天天只知道招猫逗狗,就是个纨绔。”
“那我问你们,你们觉得这案子你们城主判的对吗?”唐梨看着他们问。
几个府官听了这话,都露出诧异的神情。
“咱们柒城主亲自审的案子,还能有错?”府官说,“更何况我们城主并没有偏袒自家儿子。打断一条腿判了三年,还不够?那个方淮的腿又不是好不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有没有可能是方家陷害?”唐梨引导道,“我听说那个方淮可不是善茬,有没有可能,他舍了一条腿陷害你们城主的儿子?”
“当时审案的时候我也在。”另一个府官说,“方家有很多证人,若是撒了谎,我们城主明察秋毫,肯定看得出来。更何况那个女子家住得偏僻,当晚又是中秋,柒家小公子怎么就能够恰好路过?布这个局实在太难。”
这么一说,好像也挺有道理。唐梨有些纠结。
不过唐梨信任冬儿,冬儿是不会说谎的。具体怎么样,还是等见了那位柒城主再说。
若他真像传言的那样明察秋毫,那么唐梨要求他重申此案,他也一定会答应的。
唐梨要亲眼去看看这家伙,看他究竟是不是个大傻蛋。
吃完饭他们又走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府城。
繁城的主城不大,看上去却整齐有序。官员守在一旁迎接唐梨到来,礼数周到却又不奢华,唐梨心里又增加了一些好感。
等入了主城,唐梨这才发现柳相已经到了。
“好久不见。”唐梨笑着打招呼说,“柳阁主好。”
“唐宗主还是跟之前一样活泼。”柳相看着唐梨笑道,“我们先用晚膳吧。”
“柒城主呢?”唐梨问。
“唐宗主。”
柒方圆、柒规父子上前向唐梨行礼,唐苞、蒋开山等人也上前给柳相行礼。唐梨一边看着,一边趁机打量起柒方圆。
柒方圆看起来四十出头,方脸,面容严肃,整个人一丝不苟,看上去给人挺大的威压感。他行礼的时候神色端正、姿势标准,跟一旁吊儿郎当的唐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带着这个唐苞过来有点儿丢人,唐梨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寒暄过后,冬儿走过去,站在唐梨身后。
柒方圆的目光扫到了她,怔了怔,似乎有点吃惊。
“柒城主。”冬儿看着柒方圆问道,“您还记得我吗?”
“你是……”柒方圆看着冬儿,“你是那个跟矩儿在一起的女子?”
“是的。”冬儿低下头,“我现在已经是唐宗主身边的侍女了。”
“好,你能够改恶从善,是件好事。”柒方圆态度有些冷淡。
“改恶从善?”冬儿语带嘲讽,“柒城主大义灭亲,旁人不及。踩着亲骨肉的血往上爬,确实也算是种本事。”
听了这话,莫说柒方圆变了脸色,所有人都呆了!柳相也用探究的目光看向了他们。
“冬儿!”唐梨赶紧把冬儿拉到一旁,尴尬地说,“那个,我来繁城主要是、主要是想吃繁城的臭豆腐!呃,听说那个是繁城特产……”
“好,那就先吃饭。”柳相打圆场说,“柒城主,开席吧。”
唐梨确实饿了,那就先吃饭。
柒方圆准备的宴席也同样朴素,就只有一只鸡两条鱼和几样时令蔬菜,还有繁城最特色的臭豆腐。
“呕……”
唐梨捂住嘴,她看了看大家,狠下心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臭豆腐放进自己盘子里,勉强说:“大家一起吃!”
这么一说,气氛似乎变得轻松了。
才怪!
纵然舟车劳顿,但此时此刻桌上的人已经全部没了吃饭的心思,大家一边用筷子反复倒腾着面前的臭豆腐,一边都盯着柒方圆。
柒方圆也注意到了这种状况,片刻之后他放下了筷子,站起身看着唐梨行了个礼,抬头问道:“宗主特地来繁城,想必有重要的事。若此事在我职责之内,宗主可据实相告,不必为难。”
唐梨只得放下筷子。
“冬儿,你说吧。”
唐梨看向了冬儿。
冬儿走上前,屈膝跪在了柒方圆面前。
“柒城主,”冬儿低着头说,“这次我之所以请求我们宗主带我来繁城,是为了救一个人。我听说您的儿子柒矩仍然在牢里,我要把他救出来!”
听了这话,唐梨这些已经知情的倒是不怎么吃惊,柳相也只是微微挑起眉,略显诧异的看着冬儿,最为吃惊的是柒矩的哥哥——柒规。
“爹,你听她说……”柒规试图说些什么,却被柒方圆一个眼神逼得闭上了嘴。
“半年前的事情我已经调查得很清楚,是我儿子柒矩打断了方淮的腿。这一点,是他亲口承认。”柒方圆看着冬儿,“你说你要把他救出来。凭什么?凭他是我的儿子吗?”
“凭他是个好人!”冬儿站起身,看着柒方圆说,“半年前,你说我跟那个方淮有奸情,我否认了。我现在仍然可以对天发誓,我对方淮只有恨没有情!他说我和他两情相悦,说我要做他的妾,他说了你就信吗?你问我多少遍我都是那句话,那晚方淮闯到我家里是想奸污我,是柒矩听到了我的呼救声把我救下。他是我的恩人!没错!他是打断了方淮的腿,可救人有罪吗?”
“你……”柒方圆看着冬儿,一时间怔住了。
“爹……”柒规神情激动,却也不敢再开口。
“半年前的案子我也听说过,人人都夸柒城主秉公执法,毫不徇私。”柳相看向柒方圆,“但刚才听这位姑娘所说,这桩案子似乎真有疑点。”
“方淮我也审问过,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再加上证人作证,我可以确定他说的是实话。”柒方圆转向柳相说,“阁主,您不了解我儿子。我儿子他自小便不服管教,每日不务正业,做出这种事我并不意外。”
“不要强调他是你的儿子。”柳相看着柒方圆,“告诉我,如果他不是你的儿子,你会这么干脆地判他入狱?”
柒方圆愣了愣。
“我知道你为人谨慎,但凡事都不要先入为主。”柳相叹了口气,看着柒方圆说,“你怕别人说你徇私枉法,对不对?他是你儿子,所以你可以这么干脆的判他有罪。但你看看这姑娘,你觉得她在说谎吗?”
柒方圆转头看向冬儿,看着她的眼睛,半晌说道:“她看上去确实也不像在说谎。”
“是否要重审此案?你自己决定,我不会干预。”柳相转头看着唐梨问,“想必宗主也是跟我一样的想法?”
“啊,哦,对!这毕竟是你们繁城的案子,虽然冬儿做了我的侍女,但我也不能干涉柒城主判案啊!”唐梨尴尬地喝了一口茶,“要不要重审,就让柒城主自己决定。”
说是这样说,但大家都看着,还能不重审吗?
“既然如此,那我便重申此案。”柒方圆细细想了一下说道,“柒矩是我儿子,也是青云的子民,我自然也要为他主持公道。”
“希望如此。”冬儿颇有深意的看着他。
“那事情就这样定了,择日重审吧!”唐梨笑呵呵的重新拿起筷子说,“我最喜欢看热闹,就让我在这里旁听,好不好?”
“既然冬儿是唐宗主的侍女,自然可以旁听。”柒方圆回答。
“我也要旁听。”柳相在一旁说。
唐梨看向了柳相。
“我也喜欢凑热闹。”柳相露出了微笑。
重审的日期定在了三日之后。
这三天时间里,冬儿吃不好、睡不好,人都憔悴了。唐梨赶紧让常欢拉着她好好休息,要不然不等到重新上堂,她整个人都虚脱了。
蒋开山则负责帮冬儿写个诉状,既然要重审,那自然要有原告,这个原告自然便是冬儿。
写好了的诉状递了上去,重审的消息也便传了出来。
听说半年前的案子要重审,百姓们也都议论纷纷。
三日后。
这天天气不错,阳光明媚,唐梨洗漱梳妆完毕,眯着眼睛看了看天上的太阳。
走到衙门门口,唐梨抬起头,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传说中的登闻鼓。
红色小楼就矗立在衙门门口,足足有三层,远远看去,红色的鼓圆滚滚的,立在小楼之上,看上去甚至有点可爱。
那就是百姓所说的鸣冤鼓,可以算是蒙冤者最后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