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龙倒凤》丛花空落

29、长公主的用处 月华远离故

　　元荣十九年四月间，泽康帝发国书，长公主和亲，明赫愿与蒙兀化干戈为玉帛，结秦晋之好，息刀戈之兵。

　　国书甫一发出，朝堂上下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松了一口气。

　　真要打，他们未必会败，可南方孟布国向来都是贼心不死，如果趁乱起兵，明赫腹背受敌，到时候国库照旧得搬空不说，战事中的伤亡更是不可预知。

　　泽康皇帝是铁血皇帝，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政治远见，不得不打的战争他一步都不会退，可既得利益摆在眼前，他也万万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一个公主能解边关之危，自己的这个女儿，倒确实是没有白养了。

　　公主和亲的消息一传开，真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欢喜的多是家中有亲人正在军中的，而愁的，首当其冲，就是祁贵妃和祁总管。

　　说愁其实并不太恰当，因为祁贵妃的心情，用恐惧来形容更加贴切。

　　原本以为葬身火海的人，还没等她睡上一个安稳觉就又活生生的站在了她的面前，天知道她当时多想两眼一翻昏死过去算了！

　　祁贵妃将身边的宫女宫人都赶了出去，软坐在美人榻上，哭都哭不出来了。

　　“这小祸害竟然还活着！你不是说已经做掉了吗？！这又是怎么回事？！居然还要去和亲！他这是诚心要本宫的命啊！不行！绝对不能让他活着到达北疆！哥！你再想办法，杀了他！杀了他！”

　　祁贵妃双目无神，脸上的表情却狰狞到极点。

　　她苦心经营近二十年啊，没有皇帝的宠爱又如何，她是太子的母亲，将来这天下，都是她儿子的！她这一辈子，好日子都还在后头呢，怎么可能让这个祸害毁掉她的人生？！

　　祁总管低垂着头坐在一旁，肩膀垮塌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颓败的戾气。

　　“这祸害！哼！咱家就不信，他躲得过初一，还能躲的过十五不成？！你也不用慌，宫里我们不好下手，等她出了宫，我就不信她还能有九条命不成！”

　　公主和亲，要是按礼法规矩，没有个一年半载，一应礼法和准备事项是做不完的，和平时期的公主和亲，大多是为巩固两国邦交，繁文缛节一应俱全，慢慢准备也没什么，可长公主月华这次的和亲是战时和亲，一方急着收兵，一方急着收复失地，因此国书发出去一个月之后，长公主月华就带着一直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出门了。

　　龙威军虎贲营各抽调了三千精兵，担负起了这次的送亲任务，而担任送亲最高指挥官的，竟然是当朝太子恒孝谦。

　　太子亲自送亲，并不是因为泽康帝有多看重自己的这个女儿。恰恰相反的是，在泽康帝的眼里，月华空有秦美人的美貌，却没有秦美人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淡泊。他自认为阅人无数，看人的眼光还是有那么几分的。他这个女儿，看起来谨言慎行，却处处都透着种让人觉得阴冷的内敛，所以他不光并不看重这个长女，甚至还甚为不喜。

　　而他之所以最后会令太子领兵送亲，说起来，还是月华自己求来的。

　　蒙兀最终索要的物资财物经过几番的讨价还价，最终比原定的少了一成多，蒙兀的国书上说的明明白白，这些是战争赔偿，但是在明赫的国书上，这所有的物资钱财，大到一辆马车，小到一根绣花针，都只不过是长公主的嫁妆而已，并不存在什么赔偿，之所以给你，不过是因为看着我们长公主的面子而已。

　　好，既然是长公主面子大，那么交换两国国书的时候，长公主就有必要去露个面了。

　　当时泽康帝入戏太深，演慈父演上了瘾，在殿前的大太监当着蒙兀使臣的面，花了近半个时辰将长公主的“嫁妆”清单念完之后，他慈眉善目的问了一句。

　　“月华啊！此番和亲真是委屈你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尽可对父皇提上一提。”

　　皇帝不过是说了句客套话。

　　谁家的女儿出嫁，把自己家的家底都掏空了还好意思再提什么要求啊。可没想到，月华居然就提了，还提了个了不得、让人觉得她真是不知进退，却又完全没有办法反驳的要求。

　　月华在殿前一跪，当着蒙兀使臣的面，一张嘴，就惊掉了满朝文武的下巴。

　　“月华不孝，往后不能在父皇眼前尽孝了。此番和亲，本是月华的造化，可月华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忘父皇恩准。”

　　泽康帝话都说出去了，金口玉言，只好给了一个字：“说。”

　　“月华远离故土，此生恐再不能见亲人一面，故恳请皇兄送嫁，还请父皇恩准。”

　　明赫国的确是有这样的风俗。兄弟送嫁，原本就是个撑腰的意思，可这风俗由来已久，渐渐的人们就觉得，谁家的女儿出嫁要是没个兄弟相送，那这家的日子也就差不多过到头了，连个儿郎都没有，不就是破落户了吗。

　　月华的要求要是放在一般的人家，合情合理。不光合情合理，这个要求甚至都不应该是他提出来，家中的长辈就该早早的给安排好。

　　可是问题在于，月华的要求虽然很一般，他的身份却不一般，而他兄长的身份，更是不一般。

　　太子可是皇储啊，明赫下一任的国君。平时他出个京都是了不得的大事了，现如今这长公主竟然要太子去送亲？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北疆啊！两国交战的地方，万一要有个什么闪失，这可是涉及到江山社稷的大事啊！

　　这事都不用皇帝说话，立马就蹦出来几个老臣投反对票，反正说来说去，就是那么几句关系到江山社稷的车轱辘话。

　　皇帝没表态，他在等着月华听完老臣们的谏言之后，识趣的自己表态收回刚才的话。

　　可月华还没出声，一直站在一旁的蒙兀使臣却说话了。

　　这位使臣的话总结一下也就以下三点：

　　第一：你们明赫人的胆子呦，呵呵呵呵，简直都要被我们大蒙兀吓破了。

　　第二：你们明赫人的胆子小不说还没诚意，既然都说了停战和亲，结秦晋之好，为什么还不敢让太子送亲？

　　第三：你们的太子呦！呵呵呵呵，连我们蒙兀的姑娘都不如，养在深闺里还怎么治天下啊，呵呵呵呵，我们蒙兀王有这样的小舅子，出门都不敢跟人说好吧。

　　皇帝的脸皮千锤百炼，朝臣们的脸皮百炼成钢，蒙兀使臣的这些话，对于他们来说不过就是一根鹅毛拂面，理都不用理。可这一帮厚脸皮里，却偏偏还有个厚黑学远没有修炼到家的太子爷。

　　太子爷脸皮薄，听了使臣的话，红着脸皮就跪在了月华的身边。

　　“父皇，皇妹出嫁，儿臣理应送她一程，当年父皇十六岁就已上马打天下，都说虎父无犬子，儿臣定不辱使命。”

　　太子说他行，你敢说他不行？以后还想不想在人家手底下混了？

　　大臣们闭嘴不言，泽康帝连个台阶都找不到了，最后一赌气。

　　去！去你的！

　　月华求着太子送亲的原因，可绝对不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里的意思，而是因为离了皇宫，他的性命就只能依靠送亲的护卫们了，正常情况下，公主的送亲队伍是六百人的编制。并且这六百人，多由京城的禁卫军担任。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他这条命恐怕一离了京城了的地界，就要被人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求的皇帝同意太子送亲。一国储君，出行的护卫起码也要上千，并且储君出行，护卫任务向来都是龙威军或虎贲营担任的，这样的话，祁贵妃和祁总管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他的人身安全，也更有保障。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皇帝竟然调拨了六千军士随行，虽然人越多他的生命安全越有保障，可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月华的心里还是觉得意难平。

　　他和亲，就只能有六百的护卫，这些护卫里还要有百名的宫女和太监。而太子出行，竟然是六千的精兵，同样都是皇室之后，他的命，就那么的不值钱！

　　而后宫里，祁贵妃的和祁总管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简直就是一道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他们的脑门上！

　　“这个小畜生！祸害！贱人！竟然敢把我儿拖下水？！你不是说只要出了宫，想要他的小命轻而易举吗？！我看你这个总管当了这么多年，简直就是白干的！”

　　祁贵妃心慌气恼之下早已经口口不择言，对着自己的哥哥，也没了以往的敬重。祁总管心中正烦，闻言一甩手中的拂尘，重重一哼。

　　“哼！贵妃好大的口气！你儿？你的哪个儿？莫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了不成，你这肚子里，可从来没有生出过一男半女来！咱家没本事，帮不上贵妃了，贵妃娘娘耗资为之吧！”

　　祁总管话一说完，扭头就走。

　　哼，自己的妹妹又如何？在这深宫呆的久了，又有哪一个，还会顾念血缘亲情？不过为名为利罢了！

　　眼看着事态发展超出掌控，祁总管已经不再执着于掩人耳目了，太子送亲，他是万万不敢再派人前去刺杀的了，事到如今，倒不如好好谋划一番，如何将自己从这淌混水里摘干净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