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抹阳光》叮菪

7、五年前的回忆

　　五年前的那个夏天，他出了场车祸，醒来后，能看见的只有黑暗。医生说，那是因为他的脑中有一块血块，压住了他的视觉神经，所以他才会无法看到东西。
　　那时候，他有一个很要好的未婚妻。如果没意外，他们那个年底就会结婚，只因为，那个女人的家里和“麒麟集团”有业务的往来。
　　那时候的他觉得，婚姻幸不幸福不重要，要娶的妻子是不是自己最爱的人也不重要，只要是对事业有利的，娶谁都没有关系。
　　原本，他还对即将要照顾他的未婚妻感到抱歉，但是，当她知道他看不见东西的时候，她第一个反应不是安慰他，而是语气很冷淡地对他说：“对不起，我发现我没有那么爱你，而且，我爸妈也不会赞成我嫁给一个瞎子。”然后，就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从她出现在病房，到她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前后不到三分钟。
　　她根本就不给时间他解释，他只是暂时性失明，而不是永远看不到东西，只要脑中的血块消失，他还是可以恢复成以前那样。
　　她离开后，他突然觉得女人的爱情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当初说爱他爱到不能没有他的人是她。
　　现在说接受不了他的人也是她。
　　女人，真是全世界最善变的生物。
　　在医院观察了两个多星期，他就回到了大宅子里，无论是爷爷、母亲还是佣人，在对待他的态度上，都显得非常的小心翼翼，仿佛他不仅是失明，而是手脚都不能用的废人。为了逃开这样的窒息感，他提出要求，回乡下的老家居住。
　　回到老家，他突然觉得一下子就轻松了。
　　原本他是想一个人回来的，但是爷爷不放心，硬是要老管家许伯也跟着他回来。
　　不过也好，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的确是需要有一个人在身边照顾。
　　此时，他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整个身体晒着暖洋洋的阳光，他将过去的事情，全部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
　　这些年，他总是活得很忙碌。
　　今年他23岁，却过着32岁的生活。
　　直到这次车祸，他才有了喘息的时间。
　　也许，他应该感谢那个撞他的人。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也扬起一抹自嘲的笑。
　　“你笑起来很好看？”一道清脆的女声在他右上方的位置响起，如果他没记错，那是栽在院子里的一棵榕树。
　　在夏天，那个榕树地下是最舒服的一个地方。
　　“你是谁？”在树上的女孩？难道是树妖？他这么想着，下一秒，就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搞笑。
　　他才来了两天，怎么想法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童年？
　　“我叫小曦，你呢？”她发现他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她，明明就对上了他的目光啊！
　　难道？“你是瞎的！”她很肯定地说！她的身影虽然不庞大，但也目标很明显！有眼睛的人，都不可能看不到！
　　她的语气很平常，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问他这句话的时候，总是带着怜悯。
　　他不喜欢，所以才会逃离那个城市。
　　但他却喜欢她的语气，仿佛瞎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是看不见东西。”他从躺椅站起来，一步步地走向她。
　　“你前面是一棵树。”她出声提醒道。
　　林宇渊停下脚步，把头抬了起来，“你在树上。”他肯定的说。
　　“嗯！”她点了点头，但随即记起他根本就看不见，于是她开声说道：“你这棵树，我很喜欢。在上面睡觉，很舒服。”所以这段时间，她最喜欢呆的地方就是这棵树上。
　　她来这里差不多三个月了，原以为这间有着庭院的房子是没人住的，但没想到，她今日睡醒，就看到下面有个人和她一样享受着阳光的洗礼。
　　他长得很好看，身材也很好，只是很可惜，他看不见。
　　“你怎么爬上去的？”他皱了皱眉，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有着担心的情绪。
　　“就这样爬上去啊！”小曦发现这样低着头说话很幸苦，于是她轻轻地站了起来，往下一跃。
　　树因为她的重力，轻轻地摇晃了一下。
　　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又感受到重物下落的震动，林宇渊23年来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紧张。
　　“你怎么了？”他紧张地问，但却又不知道她准确的落地位置。
　　失明到现在，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无助，也第一次对自己失明感到厌恶。
　　“没事啊！”小曦淡淡地声音在他面前响起，“你的表情有点纠结，是在担心我嘛？”
　　林宇渊一愣，回想起自己刚刚的举动，感觉自己有点傻。
　　她竟然有办法爬上去，自然也会有办法下来。
　　即便她没办法下来又怎样？现在的他根本就帮不了她。
　　“你叫什么名字？是这间房子的主人？”近距离打量他，发现他的皮肤很好。
　　小曦捏了捏自己的脸蛋，有些嫉妒对方的白皙和好气息。
　　她这张脸，从小到大都略显苍白，血气不足，整个人看起来都是病怏怏的。
　　“我叫林宇渊，回来养病的。”他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
　　“渊？深渊的渊吗？”她问。
　　“嗯！”他点了点头。
　　“好黑……”小曦小声地说道，但还是传到了他的耳里。
　　“能否解释一下？”他轻轻地挑了挑眉，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如此随便就被一个人吸引到。
　　从刚刚到现在，他发现自己有了很多的第一次，而且都是因为自己面前的这个女生。
　　“宇渊，就是宇宙的深渊！你想啊，宇宙的深渊能不黑嘛？”她是光的产物，不适合黑夜的。
　　林宇渊一愣，没想到自己的名字有这样的解释。
　　“没关系了，我是曦，阳光的‘曦’，大不了以后我照亮一下你罗！”她嘻嘻笑着，抬手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
　　又是第一次，林宇渊从一个陌生人身上感受到了温暖。
　　这个女生，有点自来熟。这个可不好，很容易有危险的。他张了张嘴，想要告诉她，不要这么相信陌生人，不然以后会吃亏的。
　　但下一秒，他却感受不到她的气息。
　　曦……小曦……他急了，开始大喊。

　　“林宇渊，你醒醒。”他感到有人轻轻的拍着自己的肩。
　　他慢慢睁开眼，看着那张略显淡漠的脸。
　　“小曦……”她不是小曦，小曦是一个阳光的存在。
　　“林宇渊，你是不是认识我？”认识过去的她？
　　林宇渊回过神来，也分辨出了过去与现在。
　　“我要回去。”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挣扎着要起来。
　　凌曦也没有再追问，上前将他扶起后，转身从矮桌上端起了一碗白粥，“吃点东西，待会儿再吃药。”
　　看着那碗浓稠的白粥，林宇渊疑惑地问了句：“你会煮吃的？”
　　“应该是会的。”记忆是没了，但是从小学到的知识还在。
　　既然她会煮粥，应该也会煮其他的食物吧？
　　即便，她在家从来都不开火。
　　林宇渊看着那碗粥，好一会儿，才接过它。
　　吃第一口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接着第二口，第三口，直到碗底变空，他才将碗递给凌曦，“你应该有多煮吧？”
　　凌曦怔愣了一下，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于是她点了点头，接过空碗。
　　转身步入厨房，两分钟左右，又盛了一碗粥出来。
　　将粥递给他，她说：“如果你还是觉得不舒服，可以在这里休息。”
　　再一次将碗里的粥吃完，林宇渊这才抬起头看了看窗户外面，“现在什么时候？”天亮了。
　　“早上八点了。今天是星期天，你应该没有什么事要干吧？”
　　林宇渊想到公司的文件昨晚已经全部处理好了，今天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
　　“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她问。
　　虽然她从来没见过有其他人从他家出入，但不代表他没有可以照顾他的人。
　　林宇渊大概知道她说这话的意思，他很果断的摇了摇头。
　　凌曦想了下，这才说道：“那你今天就在这边休息吧！二楼有间客房，昨晚我没力气抬你，所以才会让你睡沙发的。既然你醒了，就自己上去吧！”她指了指直通二楼的楼梯，“待会儿我把药拿上去给你，你吃了就再休息一下。”
　　他脸上的神情很憔悴，让人于心不忍。
　　林宇渊看着她，最后听话地点了点头。
　　小曦无论变成怎样，本质都是善良的。
　　即使她还不记得他也没关系，他可以一直等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