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一抹阳光》叮菪

30、记忆

　　在听完所有事情以后，凌曦只问了一句，“林宇渊，你们认识了多久？”
　　“你们”指的是他和以前的凌曦。
　　“半年。”现在想想，也有点不可思议。
　　他居然只用了半年的时间，就爱上了一个女生。
　　那时候的凌曦，只能称为女生，16岁的她，完全构不上“女人”的这个行列。
　　“难怪认识的这么肤浅。”虽然她失去了记忆，但也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那是因为你从来不说自己的事情。”失去了她以后，他才发现，自己对她的认识很少。只知道她叫凌曦，16岁，在奶奶家养病。
　　就连什么病，她都是用“胃病”两个字来敷衍他的。
　　他以为，只要她有亲人在，无论怎样，都可以找到她。
　　可是……
　　“林宇渊，你说隔壁是我奶奶家，那我奶奶还住在这里吗？”原来她还有一个奶奶，怎么老头从来都没跟她提起过呢？
　　“你奶奶……”林宇渊迟疑了一下。
　　凌曦转头看他，打量了一下他的表情后，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坏事吗？”不舒服，心里很不舒服。
　　“你奶奶她……过世了。”在她消失的那天。
　　心一震，凌曦接受到这一信息后变得有些木然。
　　过世了？
　　明明就是在她记忆中没有的人物，为什么听到她过世的事情，她会觉得很难过？
　　“怎么死的？”
　　“听说是突发心脏病。”这是后来，他回来找凌曦的时候，听到那些邻居说的。
　　他没想到，那个一向慈祥的奶奶，居然会就这样离开人世。
　　也是那一天，他才知道，凌曦很难找。没有了凌奶奶，他压根就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凌曦。
　　听说在他回来的前一天，曾经有人进出过凌奶奶家。
　　于是，他守在这里，呆了足足半个月，但是都没有遇到她的家人。
　　后来，他放弃了守株待兔的等待。
　　但是每一年，只要有空，他都会回来。
　　他希望，有一天，他可以重新遇到他的阳光。
　　只是，一年又一年，她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在他开始接受阳光已经消失的事实的时候，柳弈为他带来了一份调查报告。
　　那上面的照片虽然朦胧，但确实是他看了五年的样子。
　　他的阳光，没有消失，只是失去了记忆。
　　突然心脏病？这是林宇渊说的。
　　但是……
　　不，不是的。奶奶不是这样死的。
　　很吵，是谁在吵？
　　脑子里一直传来很吵闹的声音！
　　不，她不想听！也不要听！
　　她用力地甩着头，双手拼命地敲打着她的脑袋，想要将那吵杂的声音给赶出她的脑海。
　　“凌曦，你怎么了？”
　　是谁的声音？是谁说不要勾引他儿子？
　　是谁？为什么？
　　奶奶？
　　不，不关奶奶的事。
　　“小曦——”
　　在失去意识的那一秒，她看到了林宇渊惊慌失措的样子。

　　白！满室的白！还有那该死的消毒水味道。
　　入目的环境，和五年前她从医院醒来所看到的是一模一样的。
　　她动了动右手，那里传来了一丝刺痛！
　　“你醒了？”她听到有人这么说。
　　她转动了一下脑袋，顺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林宇渊……”她看到他充满了担忧的眼神。
　　在听到她喊他名字的那一刻，他吊在嗓子上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幸好……”
　　幸好她醒了，幸好她没有再次忘记他。
　　“醒了？”她听到另一个声音这么说。
　　她皱了皱眉，蠕动着想要坐起来。最后，是在林宇渊的帮助下，成功地坐了起来。
　　而她也终于看到了那个站在床尾出声说话的人。
　　“顾西亚？”难怪声音这么熟悉。
　　“小曦，你的表情真伤人。”太可恶了，难得他千里迢迢跟着他们过来这边，还在她晕倒的时候“刚好”出现。而她居然又用这种看到蟑螂的眼神看着他。
　　“不要说你刚好出现，我不会相信的。”她一直都觉得自己的生活处于被人监视状态，所以她才不会相信什么“偶遇”。
　　“我真的是刚好出现，你忘了吗？我大姨妈家和你奶奶家是同一条街的。”天知道他有没有大姨妈。
　　她皱着眉瞪着他。
　　而顾西亚则笑了笑，耸了耸肩。
　　站在旁边，被忽略了很久的林宇渊不满地打量着他们两个。
　　从刚刚开始，凌曦的目光就不曾落到他的身上。
　　“小曦，你饿了吗？”他出声宣示自己的存在，也打断了他们两个的对视。
　　凌曦转头看了他一眼，“不饿，谢谢。”客气而又疏远。
　　此时此刻的林宇渊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外人。
　　失忆前的凌曦不会这么跟他说话，失忆后的凌曦也不曾用这样的调调回答他的问题。
　　“小曦，你在生气吗？”除了这个，他找不到第二个理由。
　　凌曦摇了摇头，“没有。”
　　她没有生气。
　　只是……
　　“你在生气。”他这次很肯定地说。“你在气我带你回去，也气我跟你聊过去，更气我提起奶奶的事情，是嘛？”
　　奶奶！
　　心好痛！
　　“小曦，既然不想记起来，就不要继续往下想。”顾西亚担忧地看着她。
　　凌曦楸着自己的衣服，抬起头，对林宇渊说，“抱歉，我觉得今天的事情对我的冲击有点大。你可不可以先回去？”
　　她的话，就这样落在林宇渊的心上。
　　他心一紧，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这是在赶我走？”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回去。”她转过头，不再去看他。
　　林宇渊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她。
　　目光从刚刚的担忧，变得受伤，最后变得冷然。
　　“凌曦，这就是你看到新人忘了旧人的做法？”他笑了，笑得特别的讽刺。
　　新人旧人？希望他说的新人不会是他。顾西亚这么想着。
　　“如果你这么认为会开心一点，那就这么认为吧！”凌曦的态度比他还要冷。“顾西亚，我想睡觉。”
　　她抬头，瞪了一眼靠在墙上看戏的顾西亚。
　　那凌厉的眼神让顾西亚浑身抖了一下，他连忙站直身子，看向林宇渊，“我家小公主要睡觉了。”意思是，闲杂人等麻烦请出去。
　　林宇渊一个瞪眼瞟过去，顾西亚立即闭嘴不说话。
　　小情人间的斗嘴，为什么要为难他这个无辜人类？
　　“算了，你们两个慢慢聊，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在两个人的瞪视下，开门离开。
　　看着那被重新关上的房门，林宇渊和凌曦对视了一眼。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凌曦，我们需要好好聊一下。”
　　“你觉得我们还有什么可以聊的吗？”她冷笑。
　　这个男人站在这里，会让她想起很多可笑的事情。
　　“至少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赶我走？”他不是十七八岁的青少年，即使刚刚真的有被气到，但也不可能会因为这种小事情摔门而去。
　　细想，就知道凌曦是故意要把他气走的。
　　如果是故意，那就一定有原因，而他在没探究出真正地原因之前，是不可能离开的。
　　“我不想看到你，不行吗？”
　　“原因呢？”他追问。
　　“没有原因。”她把头转过去，不去看他的表情。
　　他的表情很受伤，那她呢？她的心也很痛。
　　“凌曦，不许耍小性子。”是他太急进了吗？他是不是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告诉她那些事情。
　　“林宇渊，你没资格命令我。”她说。
　　她的语气很冷，林宇渊没有再说话，他就这样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凌曦也没有说话，她动了动，想要躺下来。
　　林宇渊连忙弯下身子扶着她，而她也没有抗拒他的搀扶。
　　当他重新站直身子的时候，已经躺下的凌曦将身子侧到另一边，好一会儿，她的声音幽幽地从那边传过来，“林宇渊，这一次，你就当我在耍性子吧。”
　　林宇渊轻轻地“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奶奶的死对我的冲击很大，我接受不了。”
　　这一次，林宇渊没有立即回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了句，“你恢复记忆了吗？”
　　“没有。”依然是那幽幽的调调。
　　“但你记得奶奶。”却不记得他。
　　他苦涩地笑了笑。
　　“也许……她是一个很重要的存在。”是她生命中无法忘记的一个人，即使失去记忆，在听到关于奶奶的事情，还是会让她的心开始纠结发疼。
　　听到这个，林宇渊很想问一句，那我呢？我的存在，对于你来说是否重要？
　　但最后，他还是问不出来。
　　林宇渊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凌曦睡了没有。
　　在最后的最后，他问了一句，“凌曦，假如有一天，你恢复了记忆，可不可以告诉我，当初那个答应了陪我去英国做手术的女孩，为什么抛下我一个人在机场等待？”那一天，他等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