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旧梦如昔

1、第 1 章

　　1.
　　“阿姐，阿姐，算了吧。偷给死人吃的东西太缺德了吧？说不定还会有……”我怯懦地拉着阿姐的衣摆，低低的说。
　　漆黑的夜色中，我甚至不敢放声说话，在这种全是墓碑的地方。
　　那墓碑上面刻了字：爱子薛清之墓。
　　“什么话！”阿姐转头看我，手臂一扬，就想打掉我拉着她衣摆的手，“我从来就不信这东西！闭上你的嘴巴！再说了，咱们多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那李员外给死人吃的东西都这么好，那人都死了你还怕什么——！”
　　有不知名的鸟类咕咕的叫了几声，从漆黑的林间飞出。
　　我紧紧抓住她衣摆不肯放手，她只得作罢。
　　我看看放在我们面前的香喷喷的烤鸡，烧乳猪，还有新鲜的水果，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我们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家里一直吃的都是糟糠饼和稀稀的米粥。
　　我摸了摸肚子，里面已经空瘪瘪的了，再看了看面前的美食，终于放了手。
　　2.
　　“阿姐，我害怕——”
　　此时，阿姐一手拉着我，一手拿着刚刚装了食物的布袋子，急急忙忙由林中小道穿插着往山下赶，小道边都是树林子，在漆黑的夜里成了摇晃着的黑影，仿若一不注意就会扑上来将我们姐弟二人吞食入腹。
　　“怕怕怕，怕什么怕——你堂堂一个男子家，胆子怎么比我这女子还小！闭嘴，什么都别看，跟着我走就成！”拉着我的手掌虽然小小的，可惜掌心粗糙，指头上有着厚厚的茧子。阿姐头也不回，从前面传来一句呵责。
　　我瘪了瘪嘴，不吭声了。
　　低着头，任阿姐温暖的手掌握着，似乎也驱走了这黑夜的寒意，我总算不那么怕了。
　　思绪却渐渐飘远了。
　　3.
　　家里有四口人，阿娘、阿爹、阿姐和我。
　　本来，家里的生计都是阿爹阿娘维持的，可是五年前，阿爹和阿娘染上了怪病，竟一病不起，每日在床上辗转，虽然面目看似完好，但人却是一日日瘦下来了，每日吃的东西不过一碗米粥，就不能继续下咽了，不然会吐出来。
　　请来的大夫也一个比一个差，都说只是受了风寒，开来开去也是那几味药，白白花去家里的银子。
　　即便如此，家里的生计总还是要维持的，于是阿姐十五岁起便一人挑起担子，每日下田干活，给爹娘擦身，挑着菜去买，去打水，都是她一个人做的。
　　短短五年，白驹瞬逝。
　　阿姐已经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了，年纪已是双十年华，却还没有人来提亲。
　　3.
　　那些本来想要说媒的婆子上门来看，看到阿姐的模样，便都噤了声。
　　阿姐并不是不好看。
　　只是面目沧桑，眉目间满是细纹，皮肤也黝黑，个子不高，身材更是孔武有力。
　　听她声音，也是粗哑难听。
　　如若不是胸前还有隆起的两个小丘，怕是会让人以为是个男子。
　　与她相比，我反而更像女子，因为家里没钱做衣裳，我便穿了阿姐的旧衣服，又不束发，身材也颇为瘦弱，乍一眼看来，便是个女子模样。
　　我对阿姐是有愧疚的，她不过是一介女子，却不得不撑起家里的一片天，而我身为男子，却无法帮她分担半分，为人更是怯懦不堪。看她这幅模样，我只觉得满腹心酸。
　　4.
　　突然间，阿姐发出“哎哟”一声惊呼，整个人便往前倒去，硬生生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还没回过神来便被她拉着一个踉跄，身体便往她身上倒去。
　　阿姐身材虽壮实，却终是比不上男子，而我身为男子，虽然看似瘦弱，但骨架也大，阿姐身下便是那泥泞不堪的山路，铺满了小石子，若是这么压下去，不把阿姐给压伤才怪！
　　眼看着人就要倒下去了，许是感受到我焦急的心情，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突然有一股力道拉住了我，力道大的简直要捏碎我的手腕，然后用力往后一拽——
　　我呈倒下状的身体被这怪力用力一拉，便被硬生生给拉回去，身体更是往相反方向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下，挫的我尾骨一阵麻痹。
　　5.
　　是谁！？
　　我很惊愕这人力气竟然如此之大，要知道，拉住一个与自己方向完全相反的男子，个人力量加上体重，即便我再怎么瘦弱，份量也绝对不轻。
　　等我缓过神来慌忙回头去看，别说人了，便是鬼影也没一只。
　　皎洁的月光下，只有随着阴冷的风摇晃着的张牙舞爪的树影子。
　　“阿弥！”阿姐在我前方唤了一声，人已站了起来，扑过来紧张地问我：“有事没有？都是阿姐没看清路，幸好你反应快，不然这一压下来咱们俩都得有事！”阿姐用手指了指那地，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
　　我顺着阿姐的目光看去，才发现那儿有一块菱角分明，看起来异常尖锐的石块。
　　我吃了一惊，大喘了一口气，随即便放松下来，只觉得与阿姐一般异常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