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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离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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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阳光刚刚照进房间时,傅文成便起身,简单洗漱一番后,他便踱步至花锦房门前,欲要敲门,又怕她还未起身惊扰了她,便抱臂斜倚在门边。
昨天的事情或许是他有些鲁莽了,虽然他直觉花锦并不讨厌他,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和善,可是到底心里还是有些戚戚。
许久,仍未见她开门出来,傅文成按下心中焦急,耐心等候着。过道上渐渐有人走过,见一个丰神俊朗的公子哥靠在门边发呆,不觉都向他投去疑惑的眼神。
一楼里渐渐嘈杂起来,约摸到了辰时三刻,傅文成去敲门,半晌没人回应,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
“客官,请随我来。”
小二领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走到傅文成面前,欲要进门,见傅文成杵在门口,问道:“客官,您有什么事吗?”
傅文成疑惑的看他一眼,“怎么……”
小二也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客官,我要带这位客官进去,您看……”
傅文成一愣,“这房不是有人住吗?”又似想到了什么,猛地将门推开——房内已经被收拾整洁,哪里还有人。
傅文成呆呆的站在门口,一旁的小二见他神色不对,小声翼翼提醒:“客官,房里的姑娘一早就走了,好像留了封信在掌柜那儿。”
傅文成连忙下楼,到了掌柜前,问他:“那位姑娘可是留了信在这里?”
掌柜一怔,反应过来,弯腰想从柜台里面格子里将它拿出,旋即又想到了什么,问傅文成:“敢问客官贵姓?”
“傅。”
掌柜摇摇头,道:“抱歉,客官,那位姑娘留下的信是给一个王姓男子的。”
姓王的?傅文成突然嘲讽一笑,是她那师兄王铮……傅文成啊傅文成,让你自作多情,她定然是对你种种死缠烂打的行径厌恶之极吧,所以才会天不亮就急着离开,一句话都不曾留。
“客官,您还有什么事吗?”
傅文成漠然摇头:“退房。”他也该要离开了,早已和友人约好却在这里多呆了这么些天。
马车已在客栈外候着,傅文成并没有多少行李。
马车启程,他心情有点失落,多情却被无情恼啊!深吸一口气,他懒懒的斜倚在车壁上,出了城,他用扇柄挑开车窗帘幕,望着窗外一片新绿,烦躁似乎消了些,如今正是江南春好时,他恨恨咕哝了句:天涯何处无芳草。
转眼几天过去,楚阳城依旧热闹非凡,客栈里来了一个风尘仆仆的冷面男子,小二迎上去:“客官打尖还是住店?”男子不说话只摇摇头就疾步往二楼去,小二急忙在后面跟上,“诶诶,客官,楼上是客房您这……”那男子眉头紧皱不予理会。到了二楼,他站在一个房间前敲门:“阿锦,我回来了。”
一会儿门开了,却不是原来那个人,里头的青年男子正疑惑的看着他。
那冷面男子也一愣,小二这时从后面追了上来,喘着气道:“客官,是不是在找之前的房客?她留了东西在掌柜的那里。”说完又去跟里头的青年男子赔罪抱歉。
男子快步来到柜台处,向掌柜一抱拳道:“还请掌柜交还之前一位姑娘让你保管的东西。”
掌柜又问了,“公子贵姓?”
男子有些不悦,掌柜惯会察言观色,忙解释道:“公子别误会,我这是担心东西交错了人,有负那位姑娘所托。”
男子这才颔首道:“王铮。”
掌柜道:“就是您嘞!”弯腰拿出信交到他手上。
王铮撕开信封,将信展开,上面只简单写着一句话:师兄,原谅我不辞而别,你永远都是我的亲人。
王铮眉头紧蹙,她的仇人到底是谁?她这是怕连累他吗?许久他眉头展开,叹了口气,“傻阿锦……”
云川是个小镇,因近十年南来北往的商人颇多,渐渐繁华起来。
位于正街东面的云升客栈,生意十分兴隆,门口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在门口众多穿戴富贵的商贾之间,进来一个衣着朴素的白衣秀才,那人修长身材,眉清目秀,皮肤白皙,倒是一副谦谦君子的好相貌。
秀才走进门后,挑了西角靠窗位置坐下,立马有小二上前询问,便点了两壶竹叶青并几碟小菜,小二应着退下。
他正兀自闲看窗外景色,旁边一个声音传来:“不知这位兄弟,这儿可以坐吗?”秀才侧头看去,是一个富态的中年人,穿了件绛色的绸缎外袍,观其行为举止应是路经此地的商人。他掩饰着鄙夷神色,淡淡道:“请随意。”
那中年人看了他一眼,见前方还有空位便朝他拱拱手,到前面坐了去。
秀才也不甚在意,小二这时端了菜上桌,他自顾倒了杯酒,喝了起来。
正门处又进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一身青衣,头绾方巾,相貌端正。那人环顾一周,朝秀才这边走来,到了桌前朝他一拱手,道:“叨扰了,这位兄台身旁位置可以坐否?”
秀才颔首,微笑说道:“兄台不必客气。”
那人落坐后,秀才问他道:“不知兄台贵姓?”
“鄙姓陈。”
秀才点点头,“原来是陈兄。”朝他抱拳示意,“鄙姓郑。”
那人也还礼:“郑兄。”
客套一番后,秀才替那人斟酒,那人问他道:“不知郑兄要上何处去?”
“郑某在外游历许久,听闻泊州风景绝佳,便想乘着春光前去看看。”秀才道。
那人欲要答话,突然从外头冲进来一个十岁上下的小姑娘,眉心一颗朱砂痣,头发有些枯黄,身形消瘦,她环视店内,看到秀才二人相貌堂堂,便冲了过来,急急说道:“公子救命啊!”
他二人愣住,半晌秀才问道:“小妹妹,你这是……”
那小姑娘道:“有人要打我。”不时往外面张望,忽然她的面色变得惊恐万分——外面冲进来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
那男人看到她,瞪着双眼就要去抓,小姑娘吓得躲在秀才身后。
秀才皱眉,站起身朝他一拱手,“兄台可否高抬贵手放过这小姑娘。”
那男人朝他一瞪眼,秀才被他目光吓得一退,男人有些气急败坏:“这姑娘偷我家的包子,是个小偷,你说,该不该抓!”
秀才一愣,看向身后,小姑娘怯怯道:“我饿极了,就拿了他家的包子,我跟他道歉也不行,他硬要抓我回去。”说罢就“嘤嘤”哭了起来。
“偷了东西就想跑,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秀才有些迟疑,想劝那男人饶了这小姑娘,又望了一眼那男人,见他一脸横肉,心中十分纠结。
小姑娘见他神色有些退却,忙拉着他衣袖道:“公子救我!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几天没吃饭饿得极了,况且我最后并没有拿到他家的包子,我已经跟他道歉了。”见秀才半晌没有动作,又向那凶神恶煞的男人恳求:“您就好心饶了我吧!”
那男人丝毫不为所动,瞪圆双眼:“偷了东西还想狡辩!”
周围有人想上前劝劝,见这男子面目狰狞,想到自己不过是个外乡人,到底不敢惹事。
其实这男人心里另有盘算,他有个远方亲戚是个人贩子,此地离泊州相近,常卖些女童给泊州各个妓院,赚了不少钱,他最近店里生意不景气,今天又碰到这么一出,本想臭骂一顿就罢了的,但看这小姑娘虽然面黄肌瘦,五官生的倒也不差,便往歪道上想了去。
“诶!这位兄弟,我替这姑娘出钱买你那个包子吧!”
众人循声望去,是一个富态的中年人,秀才也看了他一眼,面色有些讪讪。
“一两银子够了吧!”那中年人从袖中拿出银子放在桌面上。
一两银子就想打发人?那男人哼笑两声,“偷了我的东西就该抓!”
“那三两?”中年人又放了两锭银子。
周围人都窃窃私语:“这哪里是买包子,都可以去泊州睡个姑娘了。”
那男人瞄了几眼桌上的银子,“哼”一声不说话。
“唉!最多四两了”中年男子又从袖中拿出一锭,感叹一声,“不行就算了,上哪买这么贵的包子去……”
那男人飞快看了一眼小姑娘,想她面色蜡黄,身形跟竹竿似的指不定还卖不到这个价,于是马上将桌上四锭银子抓在怀里,“算了,我大人大量就不计较了。”说完像是怕他反悔似的匆匆离开了。
那小姑娘得了救便从秀才身边走出来,几步上前跪下,“多谢恩公救命!”
中年男子赶忙将她扶起,“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你可有地方去?”
小姑娘点点头,中年男人拿出二两银子给她,“那你自去吧。”小姑娘又跪下给他磕了头才离开。
与那中年人同桌的青衫男子感叹:“这姑娘孤身一人,怕是不好上路哟……兄台这次救她,下回——”
“诶……看不到就罢了,在眼前见死不救,于心有愧啊!”中年男子打断道,说罢眼角有意无意瞄了一眼那秀才。
青衫男子一愣,笑道“鄙人实在惭愧,兄台倒是一副古道热肠。”
中年男子淡笑不语。
与秀才同桌的陈姓男子听到二人对话,感叹:“这人倒是活菩萨。”
那秀才抿了嘴唇,有些不以为然,到底不过是个低贱的商贾罢了。
一时无话,各自吃着。
这时从二楼缓缓走下一个清冷女子,那女子走到掌柜处询问:“不知泊州离这儿还有多远?”
掌柜笑道:“客官不远啦,两三天,至多五天时间就能到了。”
女子道谢后离开。
自那女子下楼时秀才就已注意到,此刻望着她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惊鸿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