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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梦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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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锦抓着傅文成的手臂,红着眼眶。
傅文成问:“你说的人是谁?”
“是一个小姑娘,她撞了我一下,一定是她了!”花锦急促说道。
傅文成拍拍她的手安抚道:“她往哪边走了?”
花锦手指着前方,“前面,去找她,我要去找她!”说完就匆匆往前方走去。
傅文成也跟了上来,“你跟我说说她什么样貌,我同你一起找。”
“她眉心有颗红痣,约莫七八岁。”花锦一边用眼神快速搜寻着街道两旁,一边答道。那个看起来挺讨喜的小姑娘,为什么要偷别人东西?
二人沿着街道直走,半个时辰后,仍旧一无所获,花锦越发焦急,拦下一个路人就问:“你可看到有个眉心红痣的小姑娘?”那路人懵懂的摇头,花锦失望的放开他,又去问下一个。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仍旧一点消息也没有。日头渐渐偏西去了,花锦似乎已经平静下来,神色沉寂,也不再似之前那样焦急。
她在路间停下来,傅文成凝视着她问道:“怎么了?”
花锦垂着眼眸摇摇头,细声说:“不找了。”
傅文成疑惑道:“怎么不找了?”
花锦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人海茫茫,找不到了。”停顿了片刻又道:“没有了就是没有了,或许就是天意如此。”
“楚阳城统共就这么大,总会找到她的。”傅文成仍坚持道。
花锦眼神茫然,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去,傅文成快步走到她前面,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找不到?”
花锦绕开他,有些失魂落魄,“没了就没了罢……”
傅文成看着她失落的身影,站在原地若有所思没有跟上去,往与之相反的地方去了。
花锦回到客栈后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脑子昏昏噩噩。看着屋里的光线一点点往西移动,直至不见,房内变得一片漆黑。不知又过了多久,有人来敲门,花锦坐在桌前像个雕塑般一动不动,外面的人见里面半晌没有回应,只得离开。
花锦听到脚步声离去后起身,走到床上和衣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身体。不知是不是还觉得冷,她蜷缩着身体抱成一团。
脑子里纷纷扰扰的,她闭上眼睛强制让自己静下来,过了许久意识渐渐昏沉起来,半梦半醒间,恍惚自己又回到了十岁那年,她不是花锦而是锦华的时候,在云京城的家里……
母亲、锦年还有她在房间里做着女红,母亲不时轻声细语的点拨几句。她看了一眼旁边十分认真的妹妹锦年,瘪瘪嘴只得继续埋头穿针引线。没过一会,锦华又抬起头来往母亲的方向瞄去,见母亲神态专注,于是偷偷的放下手中的花绷子,轻手轻脚的走到窗前,外面阳光明媚花团锦簇,她想出去玩了。
“华儿,怎么又跑那边去了?”身后母亲的声音传来,她连忙转身说道:“娘,我眼睛绣累了。”
母亲点点头,“休息好了就过来吧。”
她只得又乖乖坐到位子上,拿着针线却不好好做自己的,把头歪到一旁瞅着锦年手中的花绷子,锦年绣了一朵花的轮廓,锦华好奇问道:“妹妹,你在绣什么花?”
锦年轻轻答道:“绣水仙花呢。”她的声音软软的很好听。
锦华“哦”了一声,干脆把凳子再搬过来一点,问道:“为什么要绣水仙花?”
“我喜欢水仙,很好看。”锦年抿唇一笑,换了彩线往轮廓里填色。
花锦在旁边看了一会,锦年将花蕊换上黄线绣上,没多久一朵素雅的水仙花便跃然于绣布中。她从锦年手里把花绷子一把拿过来仔细端详,不住的叹道:“真好看啊,妹妹。”
锦年有些害羞的低下头,“绣得还不够好。”
“已经很好了,你看看我的。”锦华将自己的绣绷递给锦年,上面用红色线绣了一朵状若五角星的花。
锦年拿到手中,歪头沉思了一会,笑道:“姐姐你绣的是茑萝吗?”
锦华把她手里的绣绷抢了回来,做了个鬼脸,“不是茑萝,是杜鹃花。”
锦年悻悻收了笑,安慰她道:“没关系的,多绣几次就好了。”
一旁的母亲见她二人都停下手中的针线,竟说起话来,便训道:“你们不好好绣,在说什么呢?”
“娘,我在跟妹妹讨教呢!”锦华起身走到母亲王氏前将妹妹锦年绣的水仙花样给她看,“您看妹妹绣得多好。”
母亲点头赞道:“是不错。”对锦年招招手,“来,到娘跟前来。”
锦年乖巧的走过去站好,母亲拉着她的手放在手心,欣慰道:“年儿聪明,样样都学得好。”锦年羞赧的笑笑。
母亲松开锦年的手,对锦华道:“华儿的呢?拿给我瞧瞧。”
锦华对着锦年眨眨眼,拿着自己的绣绷给母亲,“您看,这是我绣的杜鹃花,绣得好吧?”
母亲看着那朵五角星摇摇头哭笑不得,“你呀……”拉着锦华的手,道:“年儿如今不用我操心,倒是你如此顽皮,将来可怎么给你找婆家。”
锦华回握住母亲温暖的手,笑道:“娘,那我就不嫁人,一辈子跟在您身边。妹妹诗词书画样样都学得好,咱们替妹妹找个好人家把妹妹嫁了去。”
锦年羞红了满面,急得直跺脚,拉着母亲的衣袖,“娘!娘!您看,姐姐又欺负我。”
锦华在一旁不停的做鬼脸,母亲看着她二人,微笑的摇头。
倏地光影变幻,场景一闪由之前温馨的房间变成了明亮的花园。
在花园亭子中,锦年将手中的粉色香囊递给母亲,母亲将它两面都仔细看了,点头道:“款式简单了些,但你初学没多久,能绣成如此,还算不错。”将它系在锦年腰间,又对着锦华问道:“你绣的呢?”
锦华绞着手指摇头,“我没绣好。”
母亲责备道:“是不是又贪玩去了?”
锦华低着头眼珠子转了转,苦着脸道:“母亲,我最近头晕得很。”
“怎么又头晕了?”母亲关切的询问,“既如此,你下去好好休息,待身子好了再绣。”
锦华忙应了作礼而出,锦年跟着她一起从亭子里走了出来。
“姐姐,你怎么又撒谎了?”锦年左右看了看,低声道。
锦华“嘿嘿”笑了笑,“我不会绣呀!那劳什子玩意要花那么多工夫,我哪里坐得住嘛!”说罢将锦年腰间的香囊拿了过来,自顾自的边走边说道:“绣得不错嘛!”
她走了几步察觉锦年没跟上来,转过身,锦年却不在身后。
又开始心慌了。
她向亭中走去,却见母亲也不在那里。锦华急了,如无头苍蝇般在园子里乱转,终于碰到一个丫鬟,她赶忙问道:“我娘呢?妹妹呢?”
那丫鬟摇摇头一言不发的走了。
她又抓着另一个丫鬟不放,“我娘去哪了?妹妹呢?”那人依旧不说话,她急道,“锦年呢?我母亲呢?”丫鬟突然就哭了,“她们没了!”说罢掰开她的手跑开了。
锦华愣怔,没了?她追着那个丫鬟,“别走,你告诉我怎么没了?怎么会没了?”渐渐跑到那丫鬟身后,伸手欲抓她,却一脚踏空跌入了无尽深渊——
花锦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心脏还在剧烈搏动。
她起身到桌边倒了一杯茶喝下,茶水冰凉,顺着喉咙直冷到腹内,想起梦中跌入深渊时的恐惧,余惊未消。
梦中场景历历在目,花锦了无睡意,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一阵风吹进来,春寒料峭,她不由拢紧了身上的衣衫。
月光皎洁,夜凉如水,清辉的月华给大地洒了一层白霜,这样静谧的夜晚让她觉得分外孤独。她已经许久不曾梦到往事了,梦中母亲和锦年的笑脸是那样清晰,她忘不掉。
她害怕这样的午夜梦回,让她生起刻骨的思念,让她越发明白自己的处境——天下间与她最亲密的人都已离去,独留自己孑然一身。
如同梦中所言,他们早就没了,她应该要接受现实的。
花锦思绪如潮,站在窗边直到天亮。
等到窗外慢慢变得人声嘈杂的时候,屋外响起了敲门声。
“是谁?”
“你该吃点东西了。”是傅文成的声音。
花锦站在窗前没动,懒懒道:“嗯,知道了。”
傅文成仍未走,继续敲门,“你把门打开,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不用了,我没胃口。”
“你不开门,我就一直敲门。”话说完就不停的响着“笃笃”的敲门声。
花锦被那声音扰得十分心烦,皱着眉头开门。
傅文成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一碗白粥和一小碟咸菜。见她开门笑道:“我都当起小二来了,快吃吧!”
花锦看着他手中的白粥,有些愣神,“你……”摇摇头道,“谢谢你,我不饿。”
傅文成托着托盘自顾自的走进房间,将它放在桌上,正色道:“不行,这是我第一次当小二,你必须给个面子。”见她还站在原地不动,又不怀好意的笑道:“莫不是想我喂你吃吧?”
花锦却没有像往常那般瞪眼看他,只是别过头道:“我待会吃,你先出去吧!”
傅文成看着她,又嘱咐:“昨日你没有吃晚餐,现在必须吃。”
他语含命令,但花锦却一反常态没有拉下脸,转身说道:“我说了就一定会吃的。”仍没有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只得急道:“我要换件衣衫,你还不出去!”
傅文成勾起嘴角笑笑,“我还真不想出去。”话虽如此却走出去替她将门关上。
花锦这才回过身在桌前坐下,似乎被白粥冒出的热气冲到,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拿起勺子搅了两下,舀起一小勺白粥送入口中,白粥温热,那股热气将晚上郁结在腹腔内的寒气渐渐驱散了,她冰冷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