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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多情哪堪清秋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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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弄影扒在门口看到眼前的一幕,赶忙捂脸大骂流氓,末了还不忘在指缝里继续偷看。
旁边云破月挤过来,赶忙捂着肩膀,龇牙咧嘴示意花弄影自己也受伤了。
“一边去。”结果被花弄影无情拍开。
揩油过后的刘玄素露出个灿烂而荡漾的微笑,轻轻捻着尚愁鸢柔软发丝,说:“小鸢,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对面尚愁鸢呆若木鸡愣在原地,她结结巴巴开口道:“我、我忘了。”
刘玄素在自家院落里养伤,闭门不见客。修养几日后,二人的伤势开始渐渐好起来,午后刘玄素带着尚愁鸢到亭子里坐坐,享受少有的闲散时光。
刘玄素差人抱来琴,经过他的亲自指教,尚愁鸢的琴技便更上一层楼。天气转凉了,他取来大氅轻轻披在尚愁鸢肩头。
“你那天怎么会中了毒?”尚愁鸢蹙眉,虽说不是什么厉害的毒药,但却搅乱了刘玄素的真气,不然以他的武功修为断然不会受那么多外伤。
当日那毒是下在了尚愁鸢身上的,这也是平日谨慎的他唯一不会防备的人。后来刘玄素为她号过脉,所幸的是尚愁鸢并没有被危及到,可是,这件事却也不能让她知道,不然她定会自责。
刘玄素指尖轻撩琴弦,微笑道:“那些人用毒的功夫很是厉害,教人防不胜防。”
尚愁鸢扼腕道:“那黑心狐狸果然奸诈狡猾!”
忽然,刘玄素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暖通过指尖传递,他安慰她:“死狐狸不会总是得逞的。”
“眼下危险虽说是过去了,可我心中隐隐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就过去的。”尚愁鸢目光落在这锦瑟瑶琴上,心里面疑虑重重,“前几日的叛乱很快被平息,可是依着季如狐这样精明谨慎的人,难保他不会再生事端。”
院子里枯叶萎了一地,处处透着萧条之感。
刘玄素点头,说:“而且,此次平叛惊羽卫立了大功,可奖赏却平平,加上王爷又将赤金卫给了刘常卿。我看,他心中对我还是有些隔膜的。”
尚愁鸢瞧他一袭墨绿袍子玉带束腰,瑶柯玉树端的是风流无双,凤眸流彩,翠羽生辉。这样的男子,应该是纵情于山水间,长风涤荡,奈何亲情冷落,世事凌轹,他在其间独独不得出。
不过对于他们父子二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尚愁鸢还是选择不做评论,她斟酌一会儿,开口说:“我想前几日的事情给王爷的震惊不小,他本就谨慎,再加上居然被自己儿子操戈相向,难免会这样。”
刘玄素心中对那夜刘常懋谋变早有察觉,于是交待了花弄影他们,早早做好防范,以至于刘常懋当夜逼宫谋变,花弄影就能率领惊羽卫前来凉城救驾。这本是大功一件,可是在已成惊弓之鸟的刘瑾之眼里就变了味道。
他怕了,他觉得既然刘玄素应变惊人,今日可以率领惊羽卫前来救援,也难保以后不会走上刘常懋的老路子。当初刘瑾之将赤金卫、惊羽卫和隐衣卫的统领权交给三个儿子,本是为了拱卫自己安全,却没想到最终却授人以柄。
所以,后来刘瑾之忌惮自己的儿子刘玄素,于是就将赤金卫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了刘常卿,而世子刘常卿是出了名的饭桶草包,赤金卫交给他估计也闹不出什么花样来。
刘玄素瞧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心中也知道尚愁鸢后半句不愿说出口的话,可他却并不在意,说:“我只是好奇,如果刘常卿真的是酒囊饭袋之辈,那他稳坐世子之位多年却没被虎视眈眈的刘常懋赶下去,我很是佩服。”
“你是说,他扮猪吃老虎?”尚愁鸢把眼睛瞪大。
在权力面前血缘亲情最不堪一击,刘玄素勾起个自嘲的笑,说:“若真是这样,那我们最大的敌人,恐怕就是他了。”
二人正聊着,一道黑影如旋风疾疾而来,少女跃至刘玄素和尚愁鸢跟前,一张素白小脸上随即就挂上了暧昧笑意,故作模样的轻轻咳嗽几声,花弄影开口说:“我打听到今早朝廷来了使臣,说是圣上封了个宗室女子为公主送去北齐和亲,邀请王爷去京城观礼,要求即刻动身。”
尚愁鸢听罢一愣,目光从琴弦上迅速移开,缓缓落在刘玄素脸上,却见他墨眸淡淡,点波不兴。刘玄素淡然开口道:“只怕是托词。”
花弄影亦点头,接着说:“想必刘常懋那厮做的好事传到圣上耳朵里了,此次前去京城,观礼是小事,只怕陛下要兴师问罪呢。”
“只怕有人心怀不轨,咬住这事要拿景盛王开刀。”尚愁鸢亦觉出不妙。
刘玄素墨眸古井无波,一拂青袖如云,翠眉微微皱起,他说:“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如今圣上年纪大了,当今太子又是平平庸才,难保这不是一计,将众王诓入帝京,然后一网打尽。”他下意识地一挑琴弦,用力过猛就听铮然一声,琴弦断了。
王府书房里文人谋事凑在一起讨论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众人心中虽然明镜一般,但是谁也不敢当出头鸟,将这层窗户纸挑破。
“使臣来言,公主出嫁邀请几位王爷离开封地,前往京城观礼,理由正当合理,王爷应当前往啊。”
“王爷不可,王爷若离开封地前往帝京,无异于羊入虎口!”
众人呶呶不休,左不过是这两种说辞,刘瑾之坐在太师椅上,心中烦闷异常,看着世子刘常卿呆坐在一旁于是更是来气。
忽然老家人进来,凑在刘瑾之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他眼底一亮,心中的烦躁顿时消散不见。随即刘瑾之遣散众人,只留下三个心腹谋士在书房。
片刻后,屋门被推开刘玄素竹青色袍子玉带风流,他迈步走进书房后对着刘瑾之施礼,然后开口就说:“父王,您是愿作板上鱼肉任人宰割,还是愿意自谋一条出路?”
此言一摞地,几个谋士目光一凛,就连呆坐在一旁的刘常卿也面露诧异之色。
而刘瑾之眸光一亮,此言正好道出他心中所想却又迟迟不敢说的。刘瑾之眸色一动,他沉声说:“此话怎讲?”
“圣上有疾,太子平庸,观礼不过是借口,实则为了引诸位王爷离开封地,好一网打尽。”刘玄素微微一笑,坏人就由自己来当。
他知道刘瑾之早就有不臣之心,只不过这些话不能由堂堂景盛王说出,所以只得借自己之口。就算日后真的扯旗造反,刘瑾之大可说自己被身边人怂恿,为时局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落个无奈为之,于是忠臣孝子亦可两全。
“所以,父王也该做好两手准备,一则挑选人员护送父王入京,一旦势头不对立刻撤回凉城。”刘玄素徐徐道来,“二则留下可靠的人镇守凉城,厉兵秣马,以图后变。”
“这岂不是要造反!”刘瑾之大袖子一甩,把脸色拉下来。
刘玄素笑容不变,心底只觉得刘瑾之这副作态倒很像那么回事,忠臣孝子学了个十成十。他继续说:“孩儿知道这实非父王心中所愿,只是时局艰危,父王不得不这么做。”
他眼色一飘,刘瑾之周围三个心腹谋士马上点头如捣蒜,齐齐道:“圣上终于缠绵病榻,当今太子无所建树,又有佞臣虎视眈眈,愿王爷为黎民百姓着想,为祖宗基业着想,万勿令江山落入无能人之手!”
众人三谏,景盛王三拒,最后拧不过众人心意只得答应。一场心照不宣的戏就在这小小书房里,像模像样的演了起来。
“黎民百姓会记得父王大义。”刘玄素深深一拜,掩去眼底嘲讽和莫名悲凉。
刘瑾之端着架子高坐在太师椅上,侧头问刘玄素:“玄素觉得,该由何人留守,何人随本王入京呢?”
三个谋士垂眼,一旁最应该自告奋勇的刘常卿却不言不语,好似没有听到他这一问。
“自然是该由世子留守凉城,”刘玄素抬头,直直迎上景盛王的双眸,他看到欲壑深深,“孩儿愿意随父王入京,一路可护父王无虞。”
景盛王刘瑾之欣慰一笑后忽然起身,他紧紧拉住刘玄素的手,热切说:“玄素虽不在本王身边长大却是赤诚孝子,父王若有以后定然亏待不了你。”
此事谋定后,众人从书房里散了,刘玄素走在枯叶铺就的青石板上,听着窸窸窣窣声音。后面一袭玄色袍子的刘常卿紧走几步过来,对他说:“三弟慢走。”
刘玄素止步,转头瞧见刘常卿微笑迎上来,说:“大哥找我何事?”
“此次京城之行,前路漫漫艰危,还请三弟多多保重。”刘常卿笑得好似一张精心雕刻好的面具。
“多谢大哥关心。”刘玄素疲于微笑,却不得不强打精神对付。
此刻萧瑟树上最后一片落叶凋零,无声落地,秋日已尽,风里面凛凛有了冬天的意味。
刘玄素转身告辞,凉风一来,屋檐底下铜铃声动,他竹青色宽袍大袖亦微微拂动起来。
是了,那夜的谋叛动乱不过只是个开头而已。
真正的波澜涛浪,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