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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昔日今雨 今雨街并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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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雨街并非真的是一条街,而是整个广阔的西南疆界。
今雨街南接花城,西接凤栖界,是余国最最特殊的地方。早些年凤栖界大肆侵略西南疆界,不但强抢财物,杀人如草芥,还掳走很多男婴,百姓苦无诉处。皇城不是没过问,那些武将世家、权威人士被派到边疆不是战死便是铩羽而归。直到后来大将何敬天立下生死状,不得已丢下已有身孕的妻子远赴边疆。或而湿热或而干旱的天气让兵士苦不堪言,别说打仗,就是活下去也极不容易。
连续两个多月没半滴雨,原本绿浪滚滚的边疆一片死灰。何敬天明白为什么再有才的将领到西南疆界也施展不出来,面对的是天亡我的绝望。
但是一封家书,那封女儿出世的那封家书到达边疆时,那种绝望几乎完完全全将他吞噬。他深爱自己的妻子,爱自己尚未谋面的女儿,他不屑天下第一将军的的头衔,也不在意所谓残剑唯一传人的名号,深府朱门……他都不在乎,他唯一在乎的就是那个家,有妻子,现在又添了个女儿的家。
但是他是立下的是生死状!
他流泪了,一生中为数不多的眼泪。
“如果今天就下雨多好……”他心中默念。
“回信!小女取名何今雨。”他对军师说道。
当晚狂风大作,暴雨淋漓。
第二日一骑直奔皇城,带着何今雨的名姓;千万兵马跟在何敬天身后只杀凤栖界大营,结果当场杀死凤栖界界主,夺得东旭宝剑,折剑以配上残剑美名,凤栖界皇子在混战争失踪。
何敬天风光回朝日,疆界百姓为纪念那个带来福祉的小女娃,便用她的名字做西南这一广阔疆域,所以这一带都叫今雨街。
讲完今雨街的由来,钟历寒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地。十年前何敬天对他说过,既然她失忆了,那些记忆她再也背负不起,即使今世不再相认他也认了,换她一世安宁,他做父亲的也就认了。
背对着营帐里的人,只觉外面淅淅沥沥的雨送来淡淡的安全感。他错了吗?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觉定。都说人生苦短,但这短短的人生想安顺地度完怎么就那么难呢?
陈芬和明施施缄默着。对于今雨街的传说,他们多少有所耳闻,尤其是陈芬,对这个铭刻在心,恨不得生生世世带着的名字,怎会不知晓?当初他奉命前来,隐约有种宿命的味道,只是为了这虚无缥缈的一个名,打算余生寄托再此,一晃就是十年。
何今雨也缄默着,那个英勇而多情的将军是她爹,原来她出生在这样值得骄傲的人家!原来她的父亲既是侠骨柔肠的英雄!她笑了……但是到底是什么让她轻生……
每当夜深人静,抚摸兰花手链下的瘢痕,便像困在无边雪域,茫然无助。既然是痛到轻生的记忆何苦再去追寻?把它带走是上帝的恩赐吧?但是这样好的父亲,这样好的大哥,明明是好宿命的女子……到底是什么呢?那道疤、那个忍字到底是为什么?
钟历寒转过身来对何今雨道:“小雨,我知道这两天你心中抑郁。这些事我本想一辈子不提,但是既然来这里就得以国事为重,不管遇到什么都不可随意耍性子。这个地方是你父亲平定,现在既然阴差阳错由你来守,也算是种缘。”说着想起昨日夜里陈芬对他说的话,得知陈芬真的是何今雨故交,但陈芬不愿多透露,摸不得他的底,觉得还是用适当的方式主动把这些说出得好,免得陈芬一时不注意刺激到她,不知会惹出什么麻烦。
“哥,我已是不惑之年,不用当我是小孩子。不管要面对的是什么,我都能理智……只是我的家人是否安好?”何今雨问道。
“义父一直很好,之前他嘱咐我,既然那些记忆是伤心的,最好不要让你想起,所以关于过去的人和事,都不提。如果哪天你想见他了,去上善寺。”说完单膝跪地一把剑双手呈到何今雨面前。
“这是作甚?快快请起,大哥你这事要折煞我!”何今雨赶紧接过剑,扶起钟历寒。慢慢拔剑出鞘,是一把上好的寒铁剑,却是被故意折断的。
“这难道就是……”
“对,这就是凤栖界查连家的祖传宝物,东旭宝剑。义父把它传给我,但是我用不到了,束之高阁也是浪费,应该还给你。”
“可我不是残剑的传人,我要这残剑作甚?如果是他亲手交给我,倒是有意义。如今他不愿见我,不知是他对不起我,还是我对不起他才会让他不想见自己的女儿。”虽然自己告诉自己不在乎自己的人干嘛要在乎他,管他是谁!但是心里为什么还那样酸楚?
“小雨,我给你这把剑不是想提醒你义父的存在。这把剑是查连家的祖传宝物,是凤栖界皇室至宝。当年查连七还未继位,作为皇子随父出征,在那场战役中不知所踪。如今他卧薪尝胆归来,来势之急有如秋风扫落叶。在此大好形势下他大可直接杀过来,但是却扎营不前,派自己的私生子来谈和,你说是为什么?”钟历寒盯着她手里的残剑不语。
“为它?”
“当然!凤栖界是噬剑如命的小国度,作为统治者,世代相传的东旭宝剑被夺算是奇耻大辱,他们谈判的首要条件肯定是此剑。这是义父的剑,交,还是不交,你做主。”
“钟夫子,没想到其中还有这等弯子。我以为在今雨街十年,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份历史都熟烂于心,没想到对于事态的敏感性居然远远不及钟夫子!”陈芬谦逊道。
“将军不必客气,陈将军论年龄比我还要大些,不如我们兄弟相称如何?陈大哥?”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既然比你大,就叫你历寒吧,总归亲切些的好。”陈芬也当仁不让地坐起大哥来。
在一边盈盈笑着的明施施忍不住开口道:“也好,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有历寒这样的智慧的军师,又有今雨的绝世剑法,打退凤栖界有望了!大家干一杯!”
一个人走在这莽莽草原上,真想象不出这一袭绿浪两个月不下雨变成灰色的模样。今雨街,单单这个名字,父亲留给她多少荣耀!她是何家的人,如今到此地来受这点生活上的艰苦也是应该的。只是命运刻意要指给她的不是这些,不是家族曾经的荣耀……而是陈芬。
陈芬的眼神让她心烦意乱,让她逃避。
她没有心动,只是心烦意乱,烦的恨不得直接通知他别那样看着她,尤其是明施施在场的时候。就连兰泉也不止一次对她说过这事了,虽然他们来这里才两三天。
细细的雨丝几分清冷几分甘甜,前几日的湿热黏糊劲儿消失的无影无踪。看来夏天真的要过去了,秋天来了。秋天像是特别容易生出思念,虽然年月不多、回忆太浅,生命中有些人丢的彻底,但是何今雨知道自己在思念某个人,只是那让她心底丝丝痛着,却又看不清的人是谁?是陈芬吗?
“找什么呢?何先锋?”突然出现在雨中的五彩男子顿时杀光秋雨的灵气,何今雨那一丝诗意的忧郁顿消。
“阿姨,麻烦你让道。”她懒得说话,停在那儿默然的看着他,根本懒得去想为何喻尽宜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草原如此辽阔,一个人是怎样突然出现的?
“阿宜也要走路,怎么就当了何先锋的道了呢?这草原辽阔的很,先锋要是真赶路绕个弯从我边上过就是了,何必非得让阿宜绕过,再从阿宜的脚印走?”他一副悠闲辩理的架势让何今雨气不打一处来。
“我说你穿的跟浑身开了百十种花似的,在这儿晃不怕蜜蜂蛰啊!挡人家路不怕被剑不小心刺喉咙啊?有本事再来闹腾,没本事还是学学什么叫低调吧!”何今雨毫不客气,字字放刺。
“我说你这女的!”喻尽宜手指她鼻尖,但是很快又恢复玩世不恭的态度,“我说你这样一位大妈了,不回家相夫教子,还学男人穿裤子扎头发,骑马弄到枪的,是不是没男人要,嫁不出去的男人婆?求我我到时可以考虑帮你一下,反正我兄弟多得是,愿意牺牲的找出一两个不难……”话刚说完,何今雨的手已经穿过空气,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只是瞬间喻尽宜的两颊多出无数根手指印。
“你!”喻尽宜没想到何今雨平日不大言语,内里却是这番烈性子,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别只会嚼舌头,有本事就还回来啊?查连家有个姓喻的,也真是奇怪,不能姓查连也就算了,连功夫都差的连给查连家洗脚都不配!”何今雨自认为字字珠玑,出足了气,但是她没意识到这次是真的惹怒了喻尽宜。
喻尽宜顿时收敛起玩世不恭的态度,脸扭曲起来,抽出软剑随手就砍过来。何今雨心中也正气结,干脆拿他撒气。
何今雨并未拔剑,对付喻尽宜这样三脚猫功夫拔剑等于自取其辱。她只是轻轻地漂移在绵绵雨丝里,每躲过拙劣的一击就在喻尽宜略单薄的身板上踢上一脚或拍上一掌,直到喻尽宜生生吐出一口血,她才意识到自己玩的有点过分了。好歹他也算查连家的人。
“住手!我不跟你打,你不是我的对手,你的功夫耍着玩还可以,别丢人现眼了!”何今雨喝道,没想打喻尽宜像是疯了一样,一剑又一剑杀过来。
何今雨并不畏惧他的剑,但是那脸上愈发浓的杀气和扭曲的表情,与那个玩世不恭的彩色男子判若两人。何今雨虽然对他没什么好感,但是他突发痴狂却让她生出一丝内疚,对他的招式只是闪躲,再不出手。
“你还手啊!还手啊!看不起我是不是!啊!”疯了的喻尽宜像是惊吓着的野马,在雨中横突直撞,甚至有种悲壮的感觉。
何今雨意后悔,自己也许太过刻薄了。
人心有两处最好攻——一是痛处,二是痒处。
她不小心攻到了他的痛处,是很痛很痛的痛处。
一脚踢在他的腕上夺了剑,反手一扭把他扣住,一只膝盖压在他背上,把他制得死死的不能动。
“喻尽宜,你听好了,在今雨街还容不你撒野。不管你这次来这里是什么目的,只要有我何今雨在,你就休想得逞!耍疯是三岁小孩吓他老妈的手段,用这样孩子气的手段,别丢凤栖界的人!”说着站起来,放开已经安静的喻尽宜。
喻尽宜安静地磕在地上,他装疯装傻、目空一切维护的尊严在那一刻彻底碎裂。那个膝盖抵在他背上的女子,这个冷漠刻薄的女子,有一天她会付出代价的!
略一会儿才开口道:“何今雨,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