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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四十一.上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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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彻骨冰寒的声音一喝,赵爵浑身奔涌的热血立时冷了下来,身子一僵,随即面上露出喜色,缓缓抬头,正对上那双饱含怒意与鄙夷的美眸,那紧蹙的眉头与眸中毫不掩饰的厌恶让他整颗心重重一窒,随即苦涩丝丝缕缕自心底蔓延而上,带得笑容都僵硬起来。
“你醒了?虽然大夫说你只是被浓烟呛得晕厥而已,并无大碍,但你一时不醒,我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如今可还有什么地方不适?”赵爵暗自苦笑,替他掖好被角,心下叹息,这人醒来的还真不是时候,此番在他心中,自己恐怕又多了项“趁人之危”之罪,益发的卑鄙无耻了。
白玉堂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再不看他。
赵爵无奈,本不应再在此自讨无趣,却实是爱煞了他这冷峻的眉眼,不舍离去,只得低声讪讪自顾道:“你也忒不小心了,火起之时为何不呼人来救?幸得本王集了阖府之力,方救你脱离火海……说起来都怪赵大、王五这两个狗奴才看护不力,竟至起了大火。不过你放心,他们害你受此苦楚,我已着人严加惩处了……”
“当真好笑,那火本就是五爷自己放的,你迁怒无辜的仆役作甚?”白玉堂冷冷一笑,面上尽是嘲弄之色。
此言一出,赵爵刚刚伸出欲抚他黑发的手蓦然停在半空,脸上的神色令白玉堂微微一怔,那双眼中流露出的,与其说是愤怒,倒不如说是悲怆自嘲更恰当些。
“哈哈……”赵爵猛然长笑而起,动作过大,带翻了床前的矮几,“哐啷啷”一阵巨响,他却恍如未闻。
门外数名侍卫应声而入,急叫道:“王爷!”
“滚!”赵爵厉声低喝,一众侍卫被他神色所慑,忙低头匆匆退下。
“确是可笑得紧!我贵为襄阳王,这一世荣华富贵,香车美人,只要我看上的,又岂有得不到之理?却偏偏……偏偏……”赵爵回身紧紧攫住白玉堂下颔,用力之大,几乎要把他骨头捏碎,满面戾色。
白玉堂吃痛,眉头微微一皱,脸上却一派傲然,双目毫不退让地直视赵爵,无半分屈服之色。
对着那对澄澈如溪的眸子,良久,赵爵神色渐转颓然,手上劲道慢慢松了,闭目长叹了一声:“罢了,我本奇怪万卷阁何以突然失火,如此看来,必是你得知有人闯楼,情急之下想出来的法子……只是你又焉知我会全力相救而放任刺客于不顾?”
白玉堂愣了一下,闭口不答,心中却微乱。
赵爵捏着他下颔的手滑上了如玉的面颊,轻轻抚触,动作温柔,眼神痴迷,口中喃喃呓语:“其实我对你之情你未必不知,赌的便是这情到底有多深吧?眼见我心中防线道道崩溃,终至溃不成军,你很得意么?告诉我,你到底要我如何?除了放你走……”
白玉堂勉力撑起身子,偏头避过他手掌,一字一顿冷道:“我要你滚远些,自此不在爷面前出现,你可应允?”
“好!如你所愿,除非你自愿见我,本王绝不相扰!”赵爵咬咬牙,唇边漫上涩然笑意,手指隔空细细描绘了一遍那令人神往的容颜,毅然转身大踏步而出。将至门口,脚步略停,背对着他低声道:“还有一事,下次别再用这种会伤到自己的笨法子!”
好容易支持自己保持一贯的姿态出了房门,赵爵终于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挫败与伤痛,用力一拳砸在墙上,鲜血漫溢,却不觉疼痛。白玉堂,我已发誓不再强逼于你,但我不信此心你就一无所感……被我看中,便是一生一世,你想逃也逃不了……回头望向那盏灯火,方才想起那人所处正是自己寝室,素来连王妃及众妾侍都不得入内的……又是一阵苦笑,看来只得暂居书房了……
白玉堂未料到他果真决然而去,心下倒是大为诧异,又想起他适才神色,句句话语竟似发自肺腑,不觉间减了几分恨意。凝目看向跳动的烛火,展昭温润俊逸的笑脸仿佛就在眼前,心中轻唤了一声“猫儿”,凌厉的眼中渐透出几许柔情。
展昭一路上不住频频回望,浑浑噩噩地几乎是被欧阳春拖回了巡按府。众人尚在议事厅中翘首等候,见二人平安归来,又盗得盟书,尽皆大喜过望。问起当时情形,欧阳春简要说了,众人俱捏了把冷汗,不免后怕,这中间哪怕有半点疏忽,此刻恐已尸骨无存了。
说到最后二人侥幸得脱,欧阳春看了一眼展昭,见他一副魂不守舍之态,似乎心思仍留在了那漫天滚滚浓烟中。
“此次若非那奸王将人调去救囚禁五弟之处的火,围困稍松,我二人乘乱杀将出来,这盟书还不一定便能送交大人手中。好巧不巧的,恰于那时起火,说不定是五弟有意为之,只是太过莽撞了些……若伤到五弟,我等又如何心安?”欧阳春沉吟片刻,叹息道,“最可惜的是没能救出五弟,惭愧惭愧!”
颜查散自听到白玉堂的消息起,心中便一刻也未得宁静,有意看向展昭,见他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身子却在微微颤抖,不由叹了口气,安抚道:“欧阳大侠言重了。以彼时之势,二位本已自身难保,又何谈救人?况玉堂暂时无恙,欧阳大侠也不必过于自责了。”
众人唏嘘感慨一阵,不管怎样,亲眼得见白玉堂尚在人世,几人都略放下了心。卢方想起昔日五兄弟欢聚一堂,何等的豪情,何等的义气,如今却丢了五弟一人在那襄阳王手中受罪,不免又要流泪,被徐庆等几人劝着往后堂去了。丁氏双侠对展昭芥蒂未消,不欲与他多耽,只丁月华偷瞥了他几眼,欲言又止,终是叹了一声,与二位兄长请辞而出。欧阳春劳累了一晚,心神疲惫,也便道了告退,厅中便只剩了颜查散和展昭二人。
展昭仍是低头不语,只攥紧了双拳。颜查散走至他身前,拍了拍他肩膀,温言道:“展兄心中难过自责,颜某感同身受。只是目下若想救回玉堂,还需展兄上京一趟,将盟书交予相爷,面呈圣上,那襄阳王谋反之罪便可坐实,展兄与玉堂相见……相守之期也就不远矣。”
展昭一震,抬头望去,颜查散目中一片清明,语意诚挚中隐隐有丝苦涩失落,顿觉二人一时间心意相通。想不到自己对玉堂之情,他竟然都了然于心,且甘愿退让……不由大是动容,抱拳低声道:“是,展昭遵命!请大人将盟书交与展某,展某这便连夜动身……”
“展兄莫急,待我修书一封,请展兄一并交呈相爷,明日一早动身不迟。襄阳王耳目众多,展兄最好乔装改扮,切莫露了行藏,万事小心。”颜查散在展昭肩上的手略沉了沉,仿佛要将所有的信任与期盼融于掌中,缓道:“但盼展兄早日携圣旨归来,奸王俯首认罪,与玉堂……早日相聚。”
次日天色微明时分,巡按府后园侧门无声开启,一颔下三缕长髯的中年文士悄然踱出,四顾无人,快步往城门方向而去。
这文士正是南侠展昭改扮,至市集买了马匹,一路上暗暗留意并无人跟踪,便翻身上马,加鞭向开封疾驰。他边策马狂奔,边用手摸了摸胸前襟口处,衣内便是那奸王谋反的铁证……玉堂,等我,相见相守的日子,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