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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四十.真情 ...

  •   襄阳王府一角的濯月楼内,李成贤手捧兵书,正在灯下细细研读,忽闻四下喊声骤起,纷乱无已,不由蹙了眉心唤道:“秦义,出去看看外边出了什么事?怎的这般吵闹?”

      “是!”秦义躬身应了一声,自出楼查看。但见灰衣身形只一晃,便没入暗中,竟是极快的身法。莫看这秦义中等身量,貌不惊人,且素日冷着一张脸,不喜多言,却是一品堂十三追魂手中排名第一的“万里追魂”,端的是一身出神入化的好功夫。此次李成贤易容潜入襄阳,为免引人注意,便只带了秦义一人随身护卫,也足见他武功高强,颇得主子信任。

      片刻功夫,秦义已回转来,脸上神色透着些古怪,似是惊愕中带着三分不屑,向李成贤禀道:“堂主,属下已打探清楚,冲霄楼适才有人闯楼,万卷阁又突然起火,因此才如此杂乱吵嚷。”

      李成贤挑了挑眉尖道:“哦?闯楼之人是何许人?可曾拿获?”

      “未拿住,让人跑了……”秦义语声中略带了一丝揶揄,“不过倒是集数众兵力,自万卷阁中救了个人出来……听说连潇湘院的火都没万卷阁灭得快……”

      “这倒奇了!据闻襄阳王赵爵心狠手辣,乃是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的性子,这王府中又高手如云,侍卫众多,此番怎能任由闯楼之人来去自如?”李成贤起身负手踱了几步,面上露出几许兴味,“那被救之人又是何人?值得他如此倾力相救?”

      “这个属下却未曾打听出来,这襄阳王府中人全都三缄其口,只知是个白衣少年,样貌似乎甚美……”

      李成贤听到“样貌甚美”四字,心中已了然,不由暗生鄙夷,冷嗤了一声道:“哼,本以为那赵爵虽居心叵测,未必会真心与我携手定江山,到底也还敬他是个不世出的枭雄,谁料竟如此不入流,为了个男宠放任刺客从容逃逸……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此等行径又怎堪成其大事?真真错看了他!”连连摇头,言下颇为叹惋。

      秦义见李成贤又捧起了兵书,似乎对此事再无兴致,忍不住问道:“难道堂主不好奇那少年是何等样人么?”

      李成贤薄薄的唇角向上一挑,哂笑道:“不外是个男宠罢了,我可不感兴趣。想不到赵爵堂堂大宋王爷,却好这个调调,自己妻妾院落起火稳如泰山,对一男宠倒百般护持……”心中忽一动,想起当日问到赵爵为何不在万卷阁议事,而改了秋爽斋,赵爵似有所遮掩,如今看来,竟全是为了这人……再次摇头,可笑,男儿汉大丈夫,理应征战沙场,金戈铁马,果敢杀伐,方是英雄本色。风花雪月之事,本是逢场作戏,似这赵爵,哪还有半分英雄气概?徒叫人耻笑而已。想至此不免有些索然,一直以来对赵爵长存防范之心,总以为将来必是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如此看来,倒是当初多虑了……

      赵爵双拳紧握,面色铁青,不停在床前踱来踱去,眼光一刻也未曾离开那张苍白的面孔。那张脸被烟气沾染上了些黑灰,眉梢发尾均被烈焰燎得打起了卷,焦黄一片,淡红的唇也已干裂泛白,憔悴不堪,令人不胜怜惜。

      适才在这王爷盛怒之下,两个倒霉的哑仆已被拉下去喂了鱼,襄阳王府中人人自危,噤若寒蝉。连床前诊脉的老大夫也被这杀气所慑,手指微微颤抖,良久未言。

      除了邓车和沈仲元,余人均猜测不出这被囚于万卷阁的白衣少年到底是什么人,怎的自家王爷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竟首次现出暴怒之态……

      邓车自是明悉,却得了严令,吩咐下去,今日之事,若有人私相猜疑,妄言以传,对外走漏了半点风声,必将严惩不怠,心中实大不以为然,自家王爷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这白玉堂相貌虽好,到底是个男子,况桀骜难驯,一心与王爷作对,如今观王爷之态,竟似动了真情,到头来苦的怕还是自己,何苦来哉?

      沈仲元在冲霄楼大乱之时便已知晓必是展昭、欧阳春行迹败露,心中大是担忧,生恐展昭等二人被擒,眼见二人拼杀之力渐弱,正想寻个法子引开众侍卫,没想到铁桶般的包围圈突然松动,更有股股浓烟自地下不断冒出,展昭与欧阳春借此机会突出重围远去,心中方松了口气,但见赵爵怀抱一人自地下急冲而上,那如雪的白衣上大片的灰黑,人却已晕厥过去。沈仲元心中重重一震,五弟!那少年脸向里,看不到面容,身形却决然是五弟无疑!暗骂自己愚笨,这冲霄楼岂不是囚人的绝佳所在?可恨自己竟没探到!见赵爵脸上满是惶急,一叠连声地喊人传医,怀抱着白玉堂如飞而去,不由心中阵阵纳罕。瞧这情形,襄阳王对五弟竟然……心下稍松,如此五弟暂时无碍矣!这赵爵自是不会再将五弟囚于冲霄楼,只需留意探查罢了,想既在明处,又有何难寻?

      赵爵此时已等得颇不耐烦,向大夫道:“怎样?他可有大碍?伤到何处了么?”

      老大夫颤巍巍躬身道:“王爷勿急,这位公子是被烟火之气熏得暂闭过了气去,未受重伤,只是身子弱了些,血脉似有不畅之处……”见赵爵脸色不善,慌忙道,“待老夫开几帖汤药为公子调养身子,想必公子很快就会强健如初。”

      赵爵心道:“他本就是中了毒,体内真气阻滞,气血自是不畅,又岂是几帖汤药可解的?”口中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问道:“他何时能够醒来?”

      “再过一刻便可醒来。”

      “好,你下去吧!”挥退了大夫,赵爵心中方定,默默坐于床头,将丝帕蘸了温水细细擦拭他脸颊。

      轻拭之下,道道黑灰隐去,白玉般的脸庞重新现于眼前,长睫染上了水气,如浓密的黑羽般,黛色宜人。

      赵爵思及万卷阁中所见,心仍止不住的阵阵悸动抽痛。

      不顾一切冲入火场,见到熊熊烈焰中那倒在地上的白衣身影时,心中竟一片空白,隐隐升起巨大的恐惧,若是……心口立时一阵锥痛。及至冒着吞噬人的赤焰将人抢出,感觉那人紧贴在自己胸口的体内,心脏犹在微微跳动时,方敢低下头看上一眼,那一刻只想叩头感谢上苍,没有夺去这绝俗的少年……

      悚然而惊,这便是真情么?古来帝王当无情,既想成大业,又怎能被真情所羁?今日冲霄楼中,刺客逃逸,自己竟全然不理,不是没看到邓车等人眼中的震惊与不解,甚或不满,却无力自控。惊觉自己已越来越困于这少年冷傲绝美的双眸,洒脱不羁的性情,行为举止越来越不似自己所为,不禁惊惧惶惑起来。手渐渐下移到了他细腻的脖颈,眼中忽现异光,如此脆弱美丽的颈项,只要轻轻一扭……自此之后,便再无烦恼了吧?不想再这样费尽心力讨好,不想再这样患得患失,不想再听他冷言冷语,不想……手渐渐收紧……

      就在此时,白玉堂因咽喉受制,呼吸困难,无意识地轻轻“嗯”了一声。这声音虽轻如蚊呐,听在赵爵耳中却不啻惊雷。天,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急忙缩回手,见那玉白的颈上已多了几道手印,心中大是愧悔。苦笑一声,也罢,真情此生只有一次,便给了他吧!既然爱了便无悔,又焉有不敢承认之理?愿赌服输,若不能换得他半分真心,也只怪自己无能罢了!

      心念已决,目光转柔,手上动作更是放轻,又蘸了些水湿润他干涸的唇。随着擦拭的动作,那唇渐渐湿润嫣红。赵爵紧盯着这诱人的唇瓣,呼吸微乱,如受了蛊惑般将唇轻轻压下,只觉所触柔软温润,心中绮念顿生,本对万卷阁何以突然失火所存的疑惑也抛到了脑后……凑至他颈边轻吻,颤颤地抬手欲解他衣带,却猛听一个清冷中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喝道:“拿开你的手,给五爷滚到一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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