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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八.情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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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下糊涂,撤剑问道:“这剑似乎是茉花村丁家的湛卢,怎会在你这里?你的巨阙呢?”
展昭此时心中一片混乱,只望能让他不再纠缠不休,哪还顾得说出的话是否会伤他更深?反正伤人的话已经说了不少,也不在乎再多说两句:“你不知道么?我与丁家小姐月华已定下百年之约,这剑,便是信物!”
“这么说……你……爱她么?”白玉堂强自按捺下胸口狂涌的气血,颤声问道。说你不爱她,说啊……如果你说,我就当刚才……那些让我伤心的话……什么也没听到……他心中狂乱地想着,双眼紧盯着展昭。
“当然,月华娇美动人,活泼可爱,我对她一见倾心,才向丁氏兄弟提起婚姻之事……”展昭转开目光,不忍看他眼中欲绝的伤痛,心中那阵阵抽痛竟似巨浪,一波高过一波。
“好……”白玉堂心如死灰,美眸中顿时失去了光彩,“你我今日,最后比一场剑,若你赢了,我从此再不见你之面;若我赢了……你便要与那丁月华退婚,此生不许再娶,如何?”不等展昭说话,画影已当胸刺去。
展昭本就心乱,随手格挡开来,下意识回剑刺出。眼看剑到胸前,他却不闪不避,展昭猛醒,凝剑不动,心中矛盾万分。刺下去,这段孽缘立了,可这剑,突然仿佛有千斤重……不刺,便是承认了与他的关系,此后再不能休,如何面对天下悠悠之口,英雄横眉冷对?
痛苦挣扎着,脑海中倏忽出现丁氏兄弟、丁月华、包大人、公孙先生、开封府众兄弟,以及陷空岛四义的面孔,那些面孔上满是愤怒和鄙夷之色,似乎在指责他背信弃义,又做下这等肮脏龌龊之事,无耻之尤……心中大乱,终是浑浑噩噩的将剑尖向前一送,只盼能略刺破他一点衣服,逼他认输,以了此不伦之情。
剑尖未如他所料微触即止,反被一股大力牵引着,向更深处刺去。
展昭大惊之下,抬眼看去,立时如晴天霹雳,心痛欲死。那剑刃被一只白玉般的手牢牢攥住,鲜红的液体染满了霜剑,正一寸一寸向那温热的胸膛内刺入,血如泉涌。那么鲜艳的颜色,与他的白衣相映,血红雪白,竟然诡异地美丽。他面上并无痛苦之色,只是唇边笑容凄然,一股股鲜红溢出唇角,带出一种凄艳的绝美。眸色如漆黑的夜,黯然无光。
白玉堂兀自笑着,本以为他停剑不发,是终于被自己所感,没想到……生平第一次与人相赌,下了天大的赌注,却时运不济,满盘皆输……只是愿赌服输,既然你这么想摆脱我,便成全了你吧!真要让我此生不见你面,没有试过,不知会有多难……低头看着白衣上鲜红的血迹,为什么……不痛呢?想是因为,有一个地方,更痛……手握剑刃,继续用力深入,只有刺到那里,才能止住这蚀骨的疼痛吧?
“不!”展昭终于再无法自控,几近崩溃,猛的将剑抽了出来,随手掷地。剑划过他玉白的手心,一串艳红的弧线闪过夜空,看得展昭心胆俱裂,双手伸出,要抱住那摇摇欲坠的身躯。什么伦理道德,什么世人言语,此时皆抛诸脑后。眼前青影一晃,已有人先他一步接住了那具倒下的身子,紧搂入怀中,却是蒋平。
眼见自家五弟面色如纸,眼神空洞,白衣尽染,蒋平心中痛怒交集,疾点了他几处穴道止血,又摸出随身携带的伤药,撕开他衣襟裹伤。一边大骂道:“好你个御猫展昭,就算我家五弟有何得罪你之处,你又岂能如此狠心?况且,五弟为了你不理他心痛,为了救你受伤,我们这些做哥哥的看在眼里,哪个不跟着难受?你不喜欢他没关系,这种不合伦常之情,我们自会劝五弟舍了……只是他受了那般重伤,难道你竟半点感激之情也无?”
“受伤?为救我?”展昭茫然不知所措,只是呆呆地重复着。
“你不信么?”蒋平不管白玉堂喃喃的阻止,小心将他身子翻过,露出白玉肌肤上碗大的伤痕,还未完全凝结。
那伤处……那夜中的黑衣人……那双极亮的眼睛……展昭心中电光石火闪过,终于明了。暗骂自己蠢笨如牛,那么美的一双眼睛,除了他还有谁配拥有?然而此时,无边的痛悔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却再也摸不到那人一片衣角。
“四哥,带我走吧!”白玉堂微弱的声音传到蒋平耳中,“我想……回家……”
“好,我们回家。”蒋平心里一酸,几乎落下泪来。不再理会展昭,甚至没再看他一眼,抱起白玉堂,飞身而出。
狂风乍起,乌云蔽月,空荡荡的院落中星月无光。展昭拾起地上染血的湛卢,小心用手帕擦了,叠放入怀中。这是……他的血呢!忽然弯腰跪地,手紧紧捂住胸口,随着一声声剧烈的咳嗽,鲜血丝丝涌出……心,还在么?伤了他,这颗心仿佛也随他去了,胸中空落落的,再也不知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