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去留无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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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托兰西庄园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他只需要一个行李箱，带上弟弟，只要两条腿还能动，就可以离开。
然后呢？
艰难的从不是离开什么地方，而是离开安身的地方，之后去哪。正是因为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的勇气，人才会一直停留于现状。
舍弃了可以被称为‘家’的阿洛伊斯，命令车夫，驾驶马车在伦敦兜圈子，整整一个早上，还没想清楚到底去哪里。最后被巡逻的警官好心‘提醒’，附近的几家住户因为他们徘徊不去的黑马车，开始对自己的生命安全产生了一些怀疑，介于人道主义的关怀，他们最好还是早点离开。他还特意补充道，犯罪的惩罚非常重。
阿洛伊斯只有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才忍住打烂他臭嘴的冲动。
去哪？
“去夏尔那里吧，我好久没见过夏尔了。再说夏尔不是哥哥最好的朋友吗？”
夏尔？最好的朋友？这是另一种得到夏尔的方式吗？好样的，这个世界的托兰西。以朋友的名义麻痹对方，趁其不备再下手，也许，不，不愧是我，真厉害。
阿洛伊斯食指抵在唇角，这是命运吗？即使放弃了无意义的复仇，命运也会用其他的方式，把他引导到夏尔那里。也许，他们之间有什么说不出的缘分（亚夏？）。。。
于是一个小时后，一辆印着托兰西家徽的马车缓缓驶入凡多姆海恩庭院。
凡多姆海恩住宅。
一个少年站在落地窗前，捏住戴在右手大拇指的蓝宝石戒指，望着缓缓驶近的马车，冷笑道：“他还敢来？”
“少爷，有什么能为您效劳？”
“呵。。。他不是老说我是番犬吗？身为番犬，怎么能连区区咬人都做不到？”
“我懂了。”说完，赛巴斯拿出一个镜子，掰开夏尔的嘴检查。
“喂，你做什么？”
“少爷不是要咬人吗？我检查一下牙齿的松动情况，要是一不小心掉落了可不好。”
“那只是比方！比方！你耍什么宝！”
拍开赛巴斯的手，他露出一个反派都会有的，阴测测的笑，只是揉着酸痛下巴的动作，有点孩子气。
一无所知的阿洛伊斯刚下马车，就看见一个苗条的少年站在宅邸的正门口，住着骷髅头拐杖，微笑。少年是黑色短发，一身宝蓝色礼服，气质虽比这个年纪的人成熟了一些，还是脱不开少年时期特有的傲慢。
“我还以为你要在托兰西宅邸再躲上一两个月，才敢跑来见我，看来，我实在是高估你的耐心了。话说回来，别说一两个月，就是一二十年，搞砸我那么一大单生意的仇恨也是不可能消除的！”
阿洛伊斯深吸一口气，他感到了深深的恶意。
“喂，卢卡，这家伙真的是我的好朋友吗？”
“是啊。”
他还没惊叹完，就见夏尔举起一只手，迅速挥下，“关门！”
远处传来铁栅栏落下的声音，夏尔冷冷一笑，露出八颗森白的牙齿，继续下令：“放狗！”
从四面八方忽然冲出来十几条德国猎犬，眼冒红光，口水横流，朝阿洛伊斯扑来。
呆在原地不动是傻逼！阿洛伊斯提起卢卡的领子，一把甩到背后，背起来就跑，才跑了两步，就意识到，按照现在的姿势，如果被狗追上的话，第一个受伤的一定是卢卡。于是改变姿势，把卢卡抱在胸前。一来二去，反而耽误了不少时间，他几乎能感到背后狗张大嘴，腥臭的呼吸喷到他背上。
“跳！”卢卡忽然大喊，阿洛伊斯反射性跳起，回头一看，原来站的地方嘟嘟嘟地被钉了十几根针，针头发黑。中针的狗立刻倒地，口吐白沫，眼看不活。
我擦，居然还有陷阱！
“这家伙真的是我的朋友吗？真的是吗？他其实是我的仇人吧！”
“不，哥哥，你们相处模式不一直是这样吗？”
“一直！！！”
阿洛伊斯脑子完全空白了，他脑子里的等式是这样的：这个世界的托兰西，爱人鬼畜变态，朋友是个碧池，还能跟弟弟说，那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我去，他的生活到底有多悲惨？该不会比自己还悲惨吧？一定吧，怎么想都比自己悲惨！
瞬间平衡了。
心理平衡了之后的阿洛伊斯抱着弟弟跑得更快了，期间躲过七个伪装得很好的坑洞，十四个索套，二十一次飞镖，直到背后追的狗没有一条幸存才跪倒在地。他是实在跑不动了。
“哥哥。。。”
“什么？”
“别跪在那里。。。”
他话还没说完阿洛伊斯猛然脚下一紧，世界瞬间颠倒。原来他被一个索套倒吊起来。
树后面转出一个甩着手杖的夏尔，嘴边挂一丝揶揄的笑，拿手杖捅他的腰，边捅边笑：“怎么？新婚过后体力不支，变迟钝了？嗯，好像不止变迟钝了，还变笨了。。。”
“不许说哥哥变笨了！哥哥一直是这个样子！”
怎么听，怎么像‘哥哥一直这么笨’的意思。
阿洛伊斯气得全身抽搐，蓝色的眼睛化为靛青色，一瞬不瞬地等着夏尔。他觉得自己被欺负了，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只能靠怒视把泪水硬生生憋回去。
大概是他的样子太反常，夏尔被他盯得难受，命令赛巴斯把他放下来。落地的阿洛伊斯第一件事是拿袖子擦擦眼角，然后抱起卢卡头也不回地离开。
“喂，你怎么了？怪怪的。。。”
阿洛伊斯顿住步伐，回头恶狠狠地说：“我不需要欺辱我的朋友！我受到的欺辱已经足够了！”
夏尔手里的手杖啪地一声落地，他分不清这是阿洛伊斯又一次恶意的玩笑，还是。。。
“玩大了。。。”赛巴斯微笑道。
“闭嘴！”皱起眉头的夏尔，露出不安的神色。
离开凡多姆海恩宅邸后，托兰西命令车夫开车，只要不回家，去哪里都可以。他抱着自己的弟弟，像是怀抱整个世界，明明是无比满足的事情，心里却有个空洞，刮起冷风。回荡在他千疮百孔的心房，发出风吹过戈壁时呜呜呜，哭似的声音。
人总是习惯呆在一个地方，把那个地方叫做家，大部分人认为这是因为对温暖的渴求，其实不然。只有当走遍每一条街道，吹着让人有流泪冲动的寒风，体会痛彻心扉的孤独之后才会明白，固定在一个地方，只是因为除了那里，再也没有别处可去。
想要归宿，不是因为归宿有多温暖，而是因为漂泊在天地间，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太过凄凉。
阿洛伊斯抱着自己的弟弟，以为得到卢卡，内心的空洞就会被治愈。事实上，人果然贪心，才一天的功夫，心底的深渊已经扩大，大到弟弟无法填满。
“肚子饿了。。。”卢卡摸着肚皮小声道。
“嗯，停车，停到旅店旁边。我们在哪里随便吃一点。”
马车停了。车门被打开，叶轻舟披着风衣钻进来，怀里抱着个盒子。他伸出一只手揉了揉阿洛伊斯的头，金色发丝缠绕指尖的样子，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你。。。”才说一个字，眼眶就开始发红，低着头喏喏说不出哪怕一个字。
叶轻舟把他揽入怀中，吻在发梢：“回去吧，这么晚不回去大家都很担心。”
“骗人。。。才不会有人关心我这种人，有也是因为我欠他很多钱，死了就还不起了。”
“确实，你欠我超大一笔钱，一辈子都还不清，所以一定要努力工作到一百岁，让我赚够本，才能死。”说着，夏尔拉开另一边的车门，大摇大摆地坐在他对面。
“夏尔。。。”
偏头，“我才不是担心你呢。”
赛巴斯当然要补充：“那是。少爷才不会因为担心，就做出偷偷坐车跟踪这种不名誉的事情呢。更不会多管闲事地通知托兰西宅邸，米多福特宅邸，弄得大家都不安。不，话说回来，明明是自己一时意气捅的篓子，却理直气壮地把所有人都拉下水，这种卑劣的行为，果然是人类的通性啊。”
夏尔戴上手套，左右开弓，开始撕赛巴斯的嘴。
不是已经没契约了吗？让这货赶紧滚！赶紧滚！
这个时候，阿洛伊斯才发现，马车后面还跟着两辆马车，分别是夏尔家里的所有仆人，托兰西家的所有仆人。他回头的时候，小小的车厢里已经挤满人。
他不是一个人。
不再是。
夏尔嫌弃地把手套扔到一边，对他说：“你做好心里准备，刚刚接到消息，利兹已经赶到托兰西宅邸了，你和我，都得做好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准备。。。”
这次连卢卡都沉默了。
原来黑执事世界的最大boss是伊丽莎白亲，受教了。
阿洛伊斯扯开嘴角，轻轻笑着。笑容是看不到尽头，绵延入天际的一片向日葵，挂在眼角的泪水，就是雨后，叶尖一滴将落未落的露珠。可怜又可爱。
叶轻舟红着脸把盒子藏在身后，却被阿洛伊斯抢过去。
“这是。。。”是一个蓝莓蛋糕。
“别吃了，已经冷了，等回去，我再弄一个。”
“不！”难得的强硬地拒绝，阿洛伊斯拿起叉子，低着头一大块一大块地塞进嘴里，不多时，拇指大的泪珠一滴滴砸进蛋糕里。把白色的奶油晕成浓汤，他仍吃得津津有味。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哽咽地说出这段话，他发誓自己没有撒谎。
很好吃。
不是因为蛋糕，而是因为自己最细微的一句话，原来也会有人用全部的心记住，将其化为现实。
所有人如夜色沉默。
他们都知道阿洛伊斯的身世，只是听过是一回事，看到那些黑暗的过去，留下的狰狞伤痕就是另一回事了。
夏尔尴尬地把头扭到一边，切了一声。这一声提醒了阿洛伊斯，他觉得他也得说些什么来表明自己的心迹。
他对叶轻舟说：“即使你是个变态，我也不介意了。”
“哈？”
卢卡一把抓住叶轻舟的领子，怒道：“你把我赶走的时候对哥哥做了什么？！”
他对夏尔说：“即使你非常小心眼，记仇，自大，怎么看怎么像碧池，我也原谅你了。”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谁需要原谅！谁是逼。。。”他逼了半天，也没好意思说完全句。
对每个人都道歉完（？）的阿洛伊斯长抒一口气，所有麻烦都解决了。
“才怪，这事儿没完！”by卢卡/夏尔。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去留无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