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中世纪的爱尔兰圣人和墙头们》Sian小火

28、格林达洛的圣凯文6

　　贝拉说的话确实让我有些思考，可惜天主的国太远而姑娘的怀抱很近，我的思想很快被凯蒂温暖的身体和甜蜜的气味充满。这让我无比快活，把麦粉倒进瓦缸里时我低声哼起了一支小调。

　　“斐勒恩。”

　　突然身后响起了凯文父师的声音，难道我露出了什么马脚？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尽量镇定的回了头。

　　“你把大麦和燕麦混到一起了。”

　　真的，刚刚我心猿意马时完全没注意到把燕麦倒近了还剩了一点大麦的瓦缸。我尴尬的答应了一声，赶紧把倒了一半的燕麦捧了出来。他看了我一眼没多问，那种目光却让我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看穿了。

　　但之后事情进行的很顺利，这让我多少放下了忐忑的心。接下来的几个星期我们每隔几天就在山下离修会有一段距离的丘林里见面——高处的地势能让我随时掌握四周动向好见机跑路——我们除了进行些令人开心的活动外也说关于各自的故事，我觉得我们有很多谈得来的地方，她也是婴儿时就受过洗但同样不怎么热心教堂；她是个活泼的姑娘，喜欢享受生活并喜欢一切年轻人喜欢的；有时她会说起之前交往过的后生，几个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儿子；这让我有点不高兴，直到她保证她跟我在一起时不会跟其他任何后生来往。她说她可以这么保证因为她喜欢我，她喜欢我因为我看上去比她见过的其它后生都有模有样多了，她还说我看上去不像给修会放牧的乡下人而像是大城里的王子。

　　她的话让我的虚荣心感到一阵小小的快活，我故作随意道：“有可能啊。”

　　有一点上我一直非常敬畏姑娘们，她们总有种特殊的敏感能洞察入微。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立刻引起了她的兴趣，她靠了过来仰头打量着我，浅褐色的眼睛闪闪发光：“对啊——我听人说好像乌达拉尼的林斯特王的儿子寄养在格林达洛，难道——？”

　　我顿觉失言，低头吻了她一下用一句玩笑岔开了：“——我当然是个国王，因为你是我的王后。”

　　到了下次我们约定好的日子时她却没有来，我起初没太上心，因为这样的事之前也发生或，到了下次见面时她会解释是临时有什么事情。当我沿着山路往回走时远远看到上湖的沙滩边聚集了很多人，似乎围着一个什么东西，慢慢接近时我看清楚了一点，是一个女孩的尸体。

　　我心下一凉，随即拔脚冲了下去。

　　近处有几个渔人，更多的人三五成群的远远站着，他们不愿走近因为凯文父师在那里，这些人认为如果冒然走过去就会打扰到死者的灵魂或触犯什么神秘力量。凯文父师正单膝跪在死者旁边，这时他在死者额前划了十字后站了起来，我也终于看清了躺在那里的溺水者：她湿漉漉的红棕色卷发蔓生的水草般散在白沙上，曾被我热吻过的双唇死鱼一样张着，我的手指曾抚摸过的柔腻皮肤被湖水泡得发白微胀，我突然感到一阵不可抑制的恶心。

　　她父亲站在凯文父师旁边，看上去神色很忧郁。压抑住想吐的冲动和狂跳的心，我尽量冷静的问旁边站着的农户：“发生了什么？”，农户耸耸肩表示他也不明就里：“我听说——“ 他压低了声音：”——她跑到山上去追求圣人，你知道，她不应该那么做，所以圣人就把她扔到湖里去啦！可怜的姑娘，她不该触怒圣人，你知道，这个基督神是个强力的神。”

　　——万福大圣玛利亚上主母*！这简直比湖怪还荒诞！（*Blessed Holy Mary Mother of God）

　　几个人覆盖了她的尸体后把她抬走了，回想着她的言笑举动，我的心灌了铅般沉重，深深的悲伤笼罩了我，然而我对发生的一切更加不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我看到她父亲把凯文父师拉到了一边，他们离开了人群一直走到湖畔树木茂盛的地方，我就偷偷跟了过去。
　　藏在不远处一棵大像树后，我能隐约听见他跟凯文父师的对话。她父亲看上去很忧愁消沉：“……她应得如此，这是最恶劣的重罪，您怎么做都是对的，父师，她会去地狱的。”

　　”人的灵魂在撒旦之前总有软弱，何况这样的稚龄，不能全然知道自己的行为，” 凯文父师说：“ 行为本身固然能被判断，但对人的判断上我们应当信任天主的公义和仁慈，仁慈包容一切。”

　　她父亲的神色仍然很惶切不安：“……父师，我胆敢恳求您出于仁慈之心，看在主基督名上不要对外声张，虽然她被魔鬼迷惑，但毕竟是我的女儿，她有我的名字。”

　　“会是这样，仁慈包容一切。”

　　她父亲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狠狠皱起了眉：”哎，不肖的丫头，竟敢……我简直要把把她亲手推到湖里——“

　　凯文父师又淡淡重复了一遍：”仁慈包容一切。“

　　“您的仁慈是我们的指望，“ 她父亲吻了凯文父师的右手：“请为她和我们的灵魂祷告，父师，尽管我们都不值得。”

　　我在旁边慢慢听着这些对话，阵阵寒意渐渐窜上了我的脊梁：难道真的是凯文父师把她推下了湖？因为我跟她来往？因为她玷污了家中名誉？——这些人都疯了吗？！我曾经以为他只是个怪人，现在看来我大错特错了：他不是怪而是根本不是人！连同这个古怪的基督信仰！

　　熊熊燃烧的怒火盲目了我的心目，让当时的我丝毫没有留意到其它细节，就像我应该发现凯文父师的右手缠着些绷带。我的心被悲伤和其它积攒的压抑情绪占据，我只是一心构思着我的推断并沉浸于从这构思而来的仇恨。
　　我抄小道跑了回去，等在在回到我们的山居的必经之路上。果然没多久我就看到了凯文父师的身影，他是一个人。

　　我跳了出来站在他对面，用充满敌意的目光恶狠狠的瞪着他。

　　”——你把她推下湖了？因为她跟我相好？“

　　他没有回答，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这让我的怒火愈发猛烈，我冲了过去，朝他胸前就是一记重拳。他避开了我的攻击，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扭到了地下，是他教我怎么格斗的，我当然不能胜过他。一种不能言说的情绪瞬间澎湃而来，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是突然间泪水汹涌而出，这让我无比惶恐。我从地上站了起来，试图用歇斯底里的咆哮掩饰我心中的恐慌不安：“——你这冷血无情的动物！你根本没有一点人心！你不在乎任何人除了你的天主！”

　　他仍然站在那里，岩石草木般毫无所动。

　　抹了把眼睛，我头也不回的朝格林达洛的相反方向冲去。

　　“斐勒恩——！”

　　我听到他在后面喊我，我没有停步。我用最快的速度在山路上奔跑，风声呼呼过耳，我狠狠捏着拳头试图停止泪水：我再也没法忍受了！这个死气沉沉的疯狂地方根本在吞噬我的生命！再这么下去我非得变成一个像他那样麻木不仁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