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王子[安徒生]》夏也

44、跳舞的公主-2

　　原本伊恩和艾里就是刚刚坐定，连气还没有喘顺，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女人，艾里只得低下脑袋，把自己隐藏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之中，不再出声。

　　伊恩倒是很快浮现出十分自然的笑容，说道：“曾经我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知道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

　　女人一听，眉毛一挑，把盘子往桌子上一放。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撑着腰，朝着伊恩俯下身体，来了兴致：“原来兄弟还是个老客，这可是要好好招呼的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笑起来，脸上涂抹着的厚厚脂粉有一些扑簌簌掉了下来，正好落在艾里面前。

　　艾里拢了拢衣服，朝着旁边挪动了几步，离这个女人远了一些。他不太喜欢这个满身脂粉的女人。

　　不过女人并没有在意艾里。事实上，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伊恩身上。她看着伊恩，眼睛里冒着光，牙齿轻轻咬住了下嘴唇，露出意味十分明显的挑逗神色。而她穿着的衣服，胸口大大的敞开着，高耸的胸脯呼之欲出。她故意弯腰，从伊恩的角度看过去，春光无限。

　　“这位兄弟看来奔波赶路了一天，十分疲乏，要不要晚上帮你解解乏？”女人一边说着，一边挪动身体，将双手勾到伊恩的脖子上，胸脯有意无意地蹭着伊恩的胸膛，“只要给点小费就可以了，怎么样？”她在伊恩耳边吹气。

　　伊恩的脸上露出笑容，伸手拿过桌上的酒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才慢吞吞的转头。他一手搂着女人的腰肢，一手捏住女人的下巴，微微抬起。随后，头往前，两人的嘴唇只差那么几厘米的距离就会碰到一起。

　　“今晚我也想好好放松放松。”伊恩的声音很沉，他看着女人的眼里，是十分暧昧的笑容。

　　女人一听，笑得更欢了。

　　“但是——”伊恩接着说道，“我实在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这点小费，就当请你喝酒了。”一枚银币被举到了女人面前。

　　女人愣了一下，仿佛没有料到伊恩会拒绝她。但是她只是愣了一下，随后又欢快的笑起来，毫不客气地从伊恩手里接下那枚银币，塞进自己胸前的衣襟中。“这里需要两份晚餐。”她对着另一头大喊，那边回应了一声。然后，女人爽快地从伊恩身上起来，扭着腰离开了。走时，还不忘对着伊恩抛了一个媚眼。

　　有新的客人出现，女人很快就周旋到其他人身边去。

　　两份晚餐很快就端了上来，一块厚厚的肉加了一点酱汁，简单粗暴得一如这家在夜里营业的酒馆。酱汁十分美味，但是肉却有些老，嚼起来十分费劲。艾里咬下一大块，从左腮帮鼓到右腮帮，右腮帮鼓到左腮帮，牙齿都要嚼酸的时候，终于把那肉吞了下去。

　　“吃个饭也这么不容易！”艾里捂着酸酸的腮帮感叹。

　　和艾里胡乱就大块往嘴里塞的情况不同，伊恩显然是知晓这肉排的情况。他用刀将肉切成了许多小块，每块也就指甲盖大小，虽然看起来细碎，但是吃起来却毫不费劲。伊恩一口接着一口，吃得很香。

　　见艾里看着自己，伊恩一笑，把盘子推向艾里。“喏，吃吧。”说着，把艾里咬过的那盘拿到身边，拿起刀，又开始慢条斯理的切成丁状。

　　他一边切，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忽然停留在不远处的墙壁上。伊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原本漫不尽心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唔？”吃得正欢的艾里察觉到伊恩的神情，不解地顺着伊恩的视线望过去，“怎么了？”

　　不远处的墙壁上，贴着一张纸。那张纸的上半部分，画着一幅画，画中是一座城堡，城堡前有数个窈窕的剪影。而那张纸的下半部分，则书写着一些文字。艾里虽然能听懂人类的语言，却不会阅读人类的文字，所以他看不懂那张纸上写的内容。

　　“纸上写着什么？”艾里问道。

　　艾里这么一问，伊恩却又回过头来，“没什么。”他笑答，继续慢条斯理的切肉块，神色又恢复成轻松之色，仿佛之前严肃的神色只是一场幻觉。

　　吃完晚饭，艾里和伊恩两人就在这酒馆住下。他们住在两层楼上。房子是木制结构的，隔音并不十分好。楼下大口喝酒大声笑的声音不时传入耳朵。但是伊恩仿佛根本不受影响似的，躺在床上就睡着了。不多久，艾里在楼下酒馆喧闹的声音中，也睡着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艾里突然醒了过来。房间的窗户开了，银白色的月光倾泻而入。楼下那吵人的声响也消失了，只剩下偶尔几声雷鸣般的大呼声。四下里，安静极了。

　　遥遥的，有虫鸣声传来，夜风吹拂入室，这是一个令人心神安宁的夜晚。

　　艾里回过头，愣住了。旁边的床上，被子被掀到一旁，床上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空余一床月光。

　　伊恩去哪里了？

　　艾里不解，但是脑中偏偏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坐在床上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艾里掀开被子，下床。

　　他并没有披上斗篷，因此，月光将他矮小的身影拉得很长。头颅大，脖子细，手脚比例怪异。艾里朝着门口走去，脚踩在地板上，偶尔发出吱呀的声音。他伸手朝着门轻轻一推，门就开了。走廊上，亮着灯光，一个人都没有。

　　艾里来到房间外，径直来到楼梯口。他朝着楼梯下看了看，楼下还亮着灯，艾里的位置，看不清楼下的人，却可以听到楼下的打呼噜声。

　　艾里轻手轻脚地顺着楼梯走下去。来到最下层，有个醉汉正横贯在楼梯口，鼻子上冒着红光，睡得正熟。随着醉汉胸口一起一伏，醉汉浓密的络腮胡子也一翘一翘的。艾里小心的绕过醉汉，醉汉翻了一个身，大手差点抓上艾里的脚踝，把艾里吓了一大跳。等小心而快速的绕过醉汉到了底层，艾里才拍拍胸口舒了口气。那个醉汉不时把手举起来在空中乱舞，显然是在做着梦呢。

　　艾里朝着底楼扫了一圈。有不少人都喝醉了酒，直接躺在了桌子上呼呼大睡，还有一些人，甚至直接躺在了地上。看着底楼躺着的横七竖八的醉汉，艾里恍然间想起了那个在古堡里安家的强盗窝。每天晚上，那群强盗们也是这样，喝得醉醺醺的，然后横七竖八地躺一地。只是，比起这里，那些强盗更加凶恶，古堡里也更加阴森。

　　艾里回过神，心有所感的朝着酒馆的一角望去。

　　在酒馆偏僻的一角，站着一个人。角落灯光幽暗，因此那人的大半身体都陷进了阴影之中。那人一动不动地站着，出神地盯着墙上贴着的一张纸，那张纸上上半部分画着城堡下半部分书写成文字。那人就那么站着，看着。烛火跳动，那人的眼中中浮现出像是怀念又像是痛苦的神色来。

　　他久久地盯着墙上的纸看，忽然，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把纸揭下来。但是，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又停了下来。随后，手掌缓缓握拳，垂了下来。一声叹息，从那人的嘴里发出来。

　　艾里躲在一旁静静得看着，看着。

　　良久，那人像是感受到了艾里的目光，回过头来，视线和艾里的对上。双方都静静地看着对方。然后，那人缓缓扬起嘴角笑了。他转过身，走向艾里。

　　不知为何，看见对方笑了，艾里突然觉得胸口有一口气一松，他也笑了。

　　“回去，睡吧。”伊恩走到艾里身边。

　　伊恩的面部隐藏在黑暗中，只有那双眸子，亮如星辰。

　　艾里点点头，由着伊恩牵引，两人回到房间，睡去了。

　　这一夜，艾里睡得十分安稳。

　　第二天一早，艾里早早地就醒来了。伊恩也已经醒来。艾里转身收拾行李。

　　“你干什么？”伊恩问道。

　　“收拾行李啊。”艾里理所当然地回答。伊恩说只是从这个国家经过，那么今天肯定就要走了。

　　“不急。”伊恩阻止了他，“我们要在这里逗留几天。”

　　“什么？”

　　“我们要去王宫。”伊恩接着说道。

　　“什么？？”

　　“我们要去王宫求见国王。”

　　“等等——”艾里有些反应不过来，“你不是非常讨要这里的吗？不是急着走的吗？”现在却要去见一国之主？

　　伊恩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艾里熟悉这种笑容，这是伊恩见到美女时会露出的令人讨厌的笑容。“是的，我要去见国王，而且我还要变成那从恶龙下拯救公主的勇士。”

　　“哈？”艾里眨眨眼，不明白伊恩在说些什么。

　　“据说，国王的女儿，这个国家的公主们，每天晚上都会消失不见。国王发布昭告，寻求能解除这个谜底的人。”伊恩说道，顺手朝下指了指，“底楼酒馆的墙壁上，贴着的，正是国王的昭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