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华浓》夏月清婉

45、太后寿宴 卖太后一个

　　今日他消失的迅疾，便是不想为人所见所知。说到底以他的特殊身份，也不会在意救我的这一点功劳，但我却不能不感念在心。而我现在能做的，便是将今天一切烂在肚子里，跟谁人都不要提起。

　　行至紫薇台门口，我却突然想起卓驿萧那句话，便淡淡问缃葵：“最近宫里关于我的流言很多么？”

　　缃葵一愣，旋即道：“奴婢进宫六年，流言这种东西在永巷从来没终止过，越是得宠的夫人，流言也就越多，夫人不必为此介怀。只要陛下与太后不信，一切流言便只能是浮云。”

　　缃葵之言十分中肯，我便也不再去想。只是说起太后，我却不能不多几分在意。

　　我与飞燕的出身众人心里都有数，只是碍于刘骜不敢明言。可自我入宫以来，太后从未难为过我与飞燕。在永巷这个地方，像太后那样“位高权重”之人，不难为，便已经是恩宠。于是我着李继打听得知，九月十二乃太后生辰，近些年因太后长年病着，一直未曾大办，如今宫里冷清，太后身体又尚可，我便在晚膳时分向刘骜偶然提了句，也算卖太后一个人情。

　　刘骜素来事母至孝，经我这么一提，倒也水到渠成，预备好好热闹一番。

　　“太后寿宴不能没人主持，臣妾叩请陛下解除皇后娘娘的禁足。”刘骜应承寿宴后，我在他耳边轻声道。

　　“宫中并非无人，寿宴便由肃婕妤和献婧娥来办。朕知道你纯善，可皇后实在有失国母之尊，须得多反省几日，休提这件事罢。”

　　刘骜驳地痛快，我淡淡应着，嘴角却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所谓欲擒故纵，也不过如此。

　　展眼寿宴在迩，一进九月，就有舍人出来布置洒扫，至寿宴前日，俱已停妥。据说这夜，飞翔殿与増成殿上下通不曾睡。

　　至寿宴日，永巷各宫有封号者，除皇后许瑶华还在禁足，皆按品服大妆。未央前殿各处帐舞蟠龙，帘飞彩凤，青铜焕彩，珠宝争辉，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长春之蕊。各位大臣进献的一件件龙旌凤翣，雉羽夔头，香珠、绣帕、漱盂等类不一而足。入夜之后，两边的白玉石栏上，皆系各色风灯，点的如银花雪浪；上面柳杏诸树虽无花叶，然皆用通草绸绫绢依势作成，粘于枝上的，每一株悬灯数盏；更兼池中荷荇凫鹭之属，亦皆系螺蚌羽毛之类作就的。殿前各色花灯烂灼，皆系纱绫紥成，精致非常。入目香烟缭绕，花彩缤纷，处处灯光相映，时时细乐声喧，说不尽这太平气象，富贵风流。

　　众人心下明白，自皇后禁足之后，刘骜心中便一直闷着，若借此番寿宴，能让刘骜舒心，恩宠二字还不手到擒来。因此整个永巷各宫都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生怕错过这天赐良机。

　　“哀家好些年没见着这番盛景了。”太后与刘骜一同坐于主位，道。

　　“都是儿臣的不是，今日乃母后五十大寿，儿臣答允母后，以后母后每年寿宴，儿臣都在未央前殿大操大办。”刘骜说着，便亲自为太后沽了一杯酒，道：“儿臣敬母后，恭祝母后福寿永康。”

　　太后笑吟着饮了酒，道：“听说这寿宴是肃婕妤和献婧娥一手操办的，果然处处稳妥。”这次寿宴是有些奢靡，却也是刘骜的一片孝心，太后便也不再过分指摘。

　　“阿恬自协理永巷以来，一向尽心尽力。”刘骜亦饮了酒，道。

　　一番寒暄之后，肃婕妤便命人献上了镂刻红玉盘作为寿礼。

　　献婧娥却是徐徐走来：“臣妾恭祝太后永葆青春，万寿无疆。”说着，便捧了白玉茶杯，道，“臣妾为太后准备的寿礼是荆条姜蜜。这荆条姜蜜是采用荆条石蜜与生姜熬成，最能益气补血，散寒清目。姜又与‘疆’同音，蕴含着臣妾对太后万寿无疆的祈盼。太后身份尊贵，寻常的珠宝摆件只是锦上添花。臣妾私心想着太后乃崇尚节俭之人，必不喜浮华之物，这才擅作主张，亲自烹了这荆条姜蜜与太后养身。”

　　太后面露微笑，缓缓饮了茶，连连点头，道：“饮后果然上下抖擞，班容华有心了。”

　　“太后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臣妾为太后准备的寿礼是蚕丝千寿被，这天蚕丝乃广陵郡进贡，滑而不燥，养筋舒骨、祛汗解瘴是最好；被面儿乃蜀地的五彩锦，触手温润，冬暖夏凉；臣妾又用明黄的丝线绣了一千个寿字，制成这千寿被，恭祝太后玉体永安。”我也缓缓道。

　　太后嘴角又是上扬着，吩咐芸夫人收了蚕丝千寿被，道：“赵容华的心思真真也是极好。”

　　“臣妾体弱无用，能在宫中为太后刺绣祈福，是臣妾的本分，也是臣妾的福分。”我敛眉顺眼道。

　　太后的神情又是一番赞许。

　　各宫嫔妃纷纷献礼，什么紫云锦、绫罗绡、缠丝耳铛等一件接着一件，直叫人闪花了眼，只比不过我与献婧娥这份别出心裁罢了。太后倒十分尽兴。

　　只是这么大的寿宴却没有皇后参与，我只有冷冷一笑。今天的场面恢弘至此，想必直至椒房殿都能感受到这里的盛景，只是不知那皇后幽居禁足之时听到了这样喧嚣的锣鼓之音，会作何感想。

　　自皇后失宠之后，我便派人紧紧盯着，却至今不见椒房殿有什么动静，心里亦不大安稳。毕竟禁足不是长久之计，刘骜能一句话禁足，也能一句话解了禁足；能一句话削了皇后的权柄，也能一句话再恢复她昔日荣耀。说穿了，所谓荣宠权柄，不还就是天子一念之间么？

　　尤其令我担心的是，那日在安渠我已与皇后已撕破了脸。若说从前她对我是佛口蛇心，若现下给了她一息机会，她必不顾一切除去我和飞燕，到时只怕不仅功亏一篑，还要赔上我与飞燕的性命。所以我想要的，远远不是皇后禁足，而是了刘骜一道废后的圣旨，和“君无戏言”这人尽皆知的四个字。

　　皇后的事也还没解决利索，偏偏十五那日太医又诊断，献婧娥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真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