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华浓》夏月清婉

35、珊瑚=麝香？ 明艳的珊瑚

　　芸夫人原名采芸，侍候太后已三十年有余，颇得宠信。为表敬意，永巷众人都称其为“芸夫人”。半晌，芸夫人率众人将双凤盘飞的果盘一一呈上，太后缓缓睁开杏目，拿了一个果子在手心里，淡淡道，“你们侍奉皇帝辛苦，哀家素日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昨日钩盾令派人来报，宫里已经成功培植出张骞出使西域时带回的奶浆果，哀家命人择了一些，你们尝尝。”

　　我也取了一个奶浆果拿在手上，果子紫得发亮，泛着甜甜的香气，我有心品尝，却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我张不开口。

　　顾美人却道：“臣妾听闻奶浆果在西域被奉为神果，咬一口便能甜到心里，据说不仅能消除疲倦、抵抗衰老，更兼有健脾、开胃的作用，堪称西域‘百果之王’，今日能在永巷成功培植，真乃天佑我大汉。”

　　太后欣慰颔首，深邃的双眸却深深望了杨长使一眼，又忽地话锋一转，“听闻卫顺常是献容华举荐的？”

　　太后话锋转的太快太急，众人皆是一愣。献容华忙回神起身，道：“唯。”

　　太后却露出少许赞许之色，道：“就要像献容华这样贤德才好。给皇帝开枝散叶纳娶妃嫔，不仅是皇后的责任，也是每个嫔妃的妇道。”

　　太后这样说，我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只是众妃已起身行礼，我便也只好敛了神色。

　　长乐宫的宴会其乐融融，想来刘骜在宣室殿的群臣大宴也是如火如荼。其实太后除了方才有些微疾言厉色之外，席间还是很雍容和蔼，只是我却没了年宴的好兴致。

　　紫薇台的一隅，鹅黄色的纱帐静静的垂着，牡丹镂雕铜钩自然绾过，帐脚一丝儿不动，仿佛弱柳扶娇般宁静、祥和。我卸了珠钗静卧于床榻，点了檀香养神。

　　锦瑟将方才太后赏的奶浆果端上，斟酌着道：“方才宁容华说了这奶浆果的诸多好处，夫人这些日子忙着年关，消瘦了不少，方才宴会上进的也不多，不如再多用些。”

　　锦瑟自幼长在宫中，年已逾三十，最能揣度他人心思。又服侍了我近一年时光，自是摸我脾性的，方才宴会我虽未宣之于口，但见回宫后我一言不发，便也知心里有事。

　　“锦瑟，你也瞧出来了。”

　　“奴婢愚钝，只知夫人不悦，却不知个中缘由。”

　　我沉默半晌，望着手里的奶浆果，轻声道：“陛下曾向我提起过，这奶浆果，在西域又名无花果，只因只结果而无花，故名无花果。”

　　“奴婢见识浅薄，让夫人笑话了。”锦瑟笑道。

　　“不是咱们浅薄，是这宫中有人不仅喜吃无花果，更一心想着种无果花了。”

　　“无果花？也是一种果子么？”见我有兴致多说两句，锦瑟便也应和着。

　　我用力地垂了垂双眼，目光陡然凌厉，道：“方才杨长使身上的红珊瑚腰扣你可留意了？”

　　“奴婢只瞥了一眼，那样红润的珊瑚，奴婢从未见过。”

　　“你没见过，我却也只在甘泉宫见过一次。只怕除却太后，永巷众人能认出此物的都加起来，也没有几个。”

　　“太后？”

　　我低眉：“太后今日明明望向杨长使，却转而赞扬献容华贤德献婢，你不觉得奇怪么？只因那并非红玛瑙，而是匈奴的红当门子。”

　　锦瑟当然明白，当门子还有一个足够令整个永巷人心惶惶的名字——麝香，永巷诸知，麝香能使女子不孕。

　　“去岁居甘泉宫之时，甘泉宫曾有一淡淡香气，我一时好奇便向陛下询问，陛下道十五年前匈奴汗王朝汉，这才带来了珍贵的马麝，麝香能开窍醒神，故而先帝取了一些置于云阳宫。且当时先帝为防止后宫以此为乱，特将马麝全部交与太医署入药。有能耐从太医署弄来极品红当门子的人，你认为是谁？”我说着，漫不经心地轻咬了一口奶浆果，眉头不禁一皱。

　　锦瑟一惊，道：“长使杨娴若依附皇后，对皇后并无不臣之心，况且长使贵人若能诞下皇子，于皇后娘娘的地位也有好处……”

　　“是啊，只是我没料到端庄贤淑的皇后，竟会容不下一个小小的长使的孩子。”说罢，我又咬了一口在口中，眉头却越拧越紧。

　　“陛下已过而立之年，宫中仍只有一位皇子。夫人进宫前，也有不少妃嫔怀过身孕，只是最后都失于意外，莫不是皇后娘娘从中阻挠……”

　　“今早在椒房殿我便觉得有些不妥，方才在长乐宫太后的一番话方让我醒悟。太后是陛下的生母，自然最为希望陛下子孙昌茂。且太后心里明镜儿似的，有意在众人面前称诵献容华来警醒皇后，如此声东击西，真是令人敬佩。只是皇后想栽棵树留客，却只让它开花，不让它结果，即便真能如意，待花期一过，又怎会有人为之驻足？杨长使位分低，便是生下了皇子，也不能留在身边抚养，早晚也得交到皇后手中。可皇后却硬要是自己亲生的儿子才肯放心，对自己党派的嫔妃尚且如此不留余地，后宫中与她作对争宠的下场，便更可想而知。”

　　锦瑟却恭敬道：“奴婢恭喜夫人。皇后多年来小心谨慎素，从未示弱于人。今日夫人能洞悉先机，日后小心提防化明为暗，便在后宫中又多了几分胜算。只是可怜了杨长使，被人利用而不自知。”

　　我也是微微叹惋。今日太后既能警醒皇后，只要再多说一句，便可救杨长使于无形，可太后并没这么做。想来是杨娴若位在长使，实在低微，能否诞下皇子并不打紧。亦或是太后并不怜惜哪位嫔妃不能生育，只要宁容华能诞下皇子便能安心。宁容华是太后的亲侄女，太后自然对其寄予厚望。且前朝有太后的兄长王凤大司马主持，若后宫再有王家的女人母仪天下，王家的地位也就无人能撼动了。

　　只是我心下仍为杨长使叫屈，实在不忍视而不见，思来想去，方道：“‘红玉生香’，你想法子将这四个字告知杨长使，切记不要让她知晓是你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