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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王美人的封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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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刘骜也不再理会马氏绝望的喃喃,直率刘德胜走出了披香殿。
我瞥了早已瘫倒在地的马氏一眼,心下有一瞬间的怜悯,终未再说什么,也跟着离开了。
刘骜一路疾走,直直回了清凉殿,我也不追着,只与锦瑟慢慢往回走,宫人舍人在后面远远跟着。
“夫人可是生了悔意了?”锦瑟扶着我,在夜色里慢慢踱着脚步,因着今日无月,我瞧不见锦瑟的目光,只凭她的叹气声略推知一二。
我微微一愣,又长舒了口气,道:“悔意倒还不曾,只是觉的今日之事蹊跷的很。我原以为只有马氏想害我,没想到,皇后竟也牵连其中。”
“夫人是信了马氏的话?”锦瑟的声音仍旧轻轻的,散入偌大的未央宫,没有一丝儿声响。
“姐姐入宫一年,皇后素来多加照顾,姐姐也时常感念。况且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要想除掉两个美人,实在无需联合马氏。可方才秦太医死的太悲壮,又仿佛让我不得不信。”我抬头望了望天,天上似有些雾气,茫茫的,让人闷得慌,“太医联合嫔妃争宠,顶破了天也不过赐死,秦太医这是为了什么呢?”
锦瑟稍一低眉,道:“据奴婢所知,皇后娘娘的母家在宫外势力不小。”
“你是说……”我心下颇惊,但现下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便低声道了句“先回宫罢”,便也加快了脚步。
青萝见我与锦瑟匆匆回来,神色又不好,便也识趣地点好了沉水香,稍作提神醒脑之效。
我屏退左右,这才与锦瑟道:“你是说,要挟秦太医的并非马氏,而是皇后!如今事败,秦太医害怕皇后对他的家人下手,这才将罪名都推到马氏身上,又急急自戕,来个死无对证?”
“夫人的推测不无道理,可陛下那边……”
我凑到香炉前深深吸了口气,沉水香厚重的香气钻入脾肺之中,整个人都为之一振:“陛下没有赐死马氏,也未降罪皇后,更未迁怒秦太医,想来是马氏入宫多年,陛下与她是有情分在的。只是有件事我不明白,马氏姿容并非出众,又并非贤德温婉之辈,家世也并不显赫。缘何十年竟都未曾失宠?”
锦瑟微微叹气:“奴婢早年曾听永巷的老宫人们说起,马氏在眉眼间与那合欢殿的纪氏倒是有几分相似。”
我闻言一愣,道:“原来如此。我方才还在思量,欺君之罪怎能如此宽宥。马氏有纪宛初这个护身符,自然再怎么跋扈都不会有性命之忧了。只是此事究竟是不是皇后主使,现在盖棺定论还为时过早。今日陛下拂袖而去而未召皇后对质,便是想让此事到此为止。到底,皇后也是陛下的结发妻子。”
说到“结发妻子”四字,我平静的语气更添了抹无奈,又淡淡道:“马氏这盆冷水,已经浇的陛下透心彻骨的冷,想来陛下一时之间,不会再有心思追查皇后了。你先下去吧,我想自己静静。”
今日能煞费苦心的去害马氏,也是无奈而非出于本心,锦瑟也不多说,只悄悄退下。
马氏假孕之事在永巷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众人皆在暗地里议论,听闻连太后都过问了几句,只是此事毕竟涉及皇后,流言蜚语再多,倒还不至于明目张胆,过些日子便也作罢。倒是刘骜心里不痛快,故而小公主周岁的宴会也没能大办,只是拟了“令嘉”的封号,赏赐了些寻常饰物而已。
皇后如今是令嘉公主的养母,如此算来令嘉公主便也是嫡出了,刘骜这样怠慢,皇后脸面上自然是挂不住的。只是马氏那日对皇后的控诉,刘骜虽未追究下去,却终是于皇后声名有碍。皇后避嫌尚且不及,自然也不会计较区区养女的周岁宴会了。
说起公主,永巷子嗣实在不多,屈指算来,也只有秦婕妤的皇长子、顾八子的河黎长公主,和刚满周岁的令嘉公主而已。皇长子不过十二,我曾远远见过两次,生的倒是眉清目秀,尤其是蹙眉时像极了刘骜,只是不知他的生母是何模样。长公主今岁便满十五,也是亭亭玉的年纪。小公主的周岁宴办的不体面,但河黎公主的笄礼却算得上件大事,又恰逢重阳将至,永巷总不能一直冷清着,刘骜的意思晋顾八子为美人,居安处殿主位,好好操办一番。
而我入宫也已有大半年。在众人眼中,我算的上是刘骜的新宠,比起那些人老色衰君恩不再的宫嫔,日子自然是好过的。只是宫闱始终寂寞,刘骜政务缠身,自然不会时时在我身边。马氏降位,宫中只余秦婕妤帮衬着皇后,琐事众多,我也不好时常往飞翔殿去了。闲来无事偶与魏少使相谈,可她却总是淡淡的,好生没趣。好在还可与飞燕互相派遣,又有青萝锦瑟在旁调笑着,日子过得倒也飞快。
转眼便是重阳。这日我着银纹绣藕丝琵琶礼服徐徐前行,待行至高门殿之时,众妃到的已十有八九。这是刘骜膝下首次成人礼,顾美人又母凭女贵得以晋封,自然春风得意。甫进大殿,我便被她那耀眼的百蝶度花宫装吸了目光,而班美人因贤德被刘骜指为赞者①,一袭檀色白菊礼服也煞是别致。
我缓缓走到飞燕身边跪坐观礼,少顷刘骜与皇后也已正位。听罢繁琐的祝词,班美人便走上前,以盥洗手,于西阶就位。河黎公主缁布为衣,梳双鬟髻踱步至殿中,面向南行揖礼。然后面向西正坐在席上。班美人为其梳头,河黎公主转向东正坐,有司奉上罗帕和发笄,之后便是聆听皇后训导。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皇后说罢,便跪坐下为河黎公主梳头加笄,由班美人正笄后,便带公主去房内更换素衣襦裙。
换衣之后,还需面向帝后行正规拜礼,感念父母养育之恩。
皇后复朗声念:“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班美人为公主去发笄。皇后为其簪上发钗,复由班美人正钗后,便带公主去房内更换曲裾深衣。
公主复出,再拜,以示对后宫嫔妃之敬。
皇后再诵:“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黄耇无疆,受天之庆。”公主换大袖长裙礼服,班美人授以妇德、妇言、妇容、妇功,旋即公主聆听刘骜训诫。
见公主知礼守矩,刘骜亦难掩喜色,轻咳两声便道:“《礼记》云,‘女子十有五年而笄’,行过笄礼,便示成人。朕加冠之年先帝曾言,‘兄弟具在,以成厥德’,今日朕把这句话赠与你,望你修身养性,为弟妹表率才是。”
河黎公主跪拜:“儿虽不敏,敢不祗承!”
如此三拜之后,才算礼成,众妃起身作揖,遂开重阳宴。
“臣妾刚进宫之时,公主始龀,如今公主及笄乃是一大喜事,臣妾敬陛下与顾姐姐一杯。”王美人含笑道。
刘骜大笑,思索道:“是啊,算来你进宫也有八年了,是该好好晋晋位分。”说罢唤刘德胜道,“德胜,拟旨,美人王氏,柔嘉舒顺,着晋为容华。”
王美人大喜,连忙谢恩:“谢陛下恩典。”
“不忙谢恩,朕还想给你个封号。”刘骜低眉,“宁容华,如何?”
“端重自毖曰宁,恭喜宁容华可得了个好封号。”皇后笑道。
“臣妾谢陛下与皇后娘娘恩典。”宁容华再次行礼,人逢喜事,耳间的紫玉芙蓉耳铛仿佛也明亮起来了。
宁容华,我不禁暗忖,务德不争曰宁,宁容华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女,又是大司马的嫡女,母家甚是煊赫,可宁容华在永巷却并不见跋扈,“宁”一字的确当之无愧,只是我却总隐约觉的这封号还有些别的什么难以名状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