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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 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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歹徒开枪的瞬间,仓库里有片刻的混乱,聂东宇和迅速冲进来的警察们迅速解决了那三个歹徒。
陆天晴已经倒地不起,聂小白两手还被反绑着,跪在她身边呜呜咽咽地喊不出声来。聂东宇甚至连妹妹都顾不上,他抢过那歹徒的枪,拿着枪托狠狠砸向他的头,然后一阵风一般冲过来,抱起陆天晴就向外冲。
当他抱着她冲向医院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他怒红着眼眶,她的鲜血染红了他衬衫,手指间淌过粘稠的血液,周围一片杂沓,可是他却觉得世界静息了一般,只能感觉到她生命的流逝。
如果她死了……如果她死了……
这样的可能,他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盛沣他们早就跟医院打过招呼,他们的车子刚到门口,已经有急救的医生抬着担架赶过来。
聂东宇紧抱着陆天晴,医生来了他也不肯松手。盛沣在旁边焦急地吼:“先放下她呀!不然怎么给她治?!”
他这才恍惚回过神来,连忙将她放在担架上。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漫长的等待里,每一分钟都像是刀刃,凌迟一般游弋在人的肌肤上。
刚才聂东宇肩上被子弹擦过,也受了轻伤。医生请他去包扎,可他说什么也不肯动,坐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眼睛盯着那盏红灯一眨不眨。
聂小白受到接二连三的刺激,被盛沣带回来就晕了过去。他将她安顿好了走出来,看到聂东宇雕塑一样坐在那里,拿了杯水走过去,“聂哥,别这样儿,那小丫头没事的。”
“她伤的是胸口。”聂东宇的声音哑哑的,低沉得辨不出情绪,“手术两个多小时了……”
他们都是刀尖上走过来的人,自然知道这样的伤势有多危险。
盛沣紧了紧拳头,叹息着坐在聂东宇身边。
时间已经入夜,医院走廊里的灯光映着他的侧脸,那表情呆滞得令人心慌。不过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他连唇色都灰败了下去,眼睛里不满血丝,憔悴的像是变了一个人。
当初在美国,无数次生死攸关的时刻,盛沣从没见到聂东宇这样揪心的样子。他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别难过了,等她醒过来,你以后对她好点。”
对她好点?
聂东宇麻木地想着,他真的还有机会吗?
以前在他的印象里,陆天晴不过是个平凡而孱弱的女孩,一旦遇到爱情,甚至盲目得有些昏聩。
她不成熟、不聪明、不出众……如果不是因为那张与聂程程相似的脸,她在茫茫人海中,他或许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他轻而易举地俘获了她的心,也许人都是有劣根性的,太容易得到的就不会珍惜。所以在她面前,他一直有种被爱的优越感。他以为自己对她只是愧疚,后来是占有、是责任。但是现在,她和他隔着一道门,她在生死边缘徘徊,他终于知道,她是多么不可失去的存在。
时间仿佛凝滞了,聂东宇觉得像是过了一生那样久,手术室的门才终于被打开。
他像是乍然被启动了开关,一下子冲到医生面前,声音急切而惶恐:“她怎么样了?”
医生缓缓摘下口罩,匀停地喘出一口气,“总算是没事了!那颗子弹要是再打偏一公分,恐怕就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她了。”
“您是说……”聂东宇愣了一下才明白医生的意思,“她没事了?”
“子弹取出来了,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聂东宇心头一阵狂喜,嘴角扯了一下,可是却僵硬得厉害,仿佛已经忘记了要怎么笑。他看了医生一眼,转身就往手术室冲,医生拦住他说:“哎,现在她还没醒,不能吵着她。”
聂东宇的身子僵在那里,盛沣跟着过来,也松了一口气,“好了聂哥,现在人都没事儿了,以后有的是时间。你这半晚上也折腾得够呛了,先去把你的伤口包扎一下,回去歇会儿。”
聂东宇还是不肯动,盛沣有点好笑,“成了,别傻站着了。你就算不歇着,也得回去把你家小丫头住院用的东西拿来呀。”
聂东宇听了盛沣的话,简单在医院处理了伤口,又去看了一眼昏睡的聂小白,然后连夜回到了家里。
宋阿姨一直没睡,一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来问:“小白有事吗?”看一眼他身后,空空荡荡的没有别人,又问,“天晴呢?”
聂东宇疲惫地摇摇头,“她们都在医院,我给她们拿东西送过去。”
宋阿姨看他那样子,也没有多问,就跟着他向楼上走,“我帮你收拾。”
他回过头说:“阿姨你去拿小白的吧,天晴的东西我去拿。”
聂东宇来到陆天晴的房间,白亮的吊灯照亮了熟悉的一切。其实自从那次强迫了她之后,他就很少进来了。但是现在看着房间里的一切,还是觉得熟悉到了骨子里。
这个房间本来是客房,还是她搬来之后,他一点一点为她布置起来的。
乳白色的窗帘和地毯,阳台上的玻璃花房,檐角上挂着的水晶风铃,还有柠檬味道的空气清新剂……这一切,都是她最喜欢的。
当初将她骗到手,根本不费吹灰之力,所以对于这些细枝末节,他从来没有特意调查过。而她自己,也似乎并没有开口向他要求。
他没问,她也没说,但奇怪的是,他竟然都知道。
而且不止这些,他还知道她对亚麻过敏,知道她喝汤不加酱油,知道她喜欢宫崎骏,知道她喝玫瑰花茶,知道……
他从来也不是一个细心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关注着她的一切呢?
应该是早就爱上她了吧,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
这些年他活得像是一只惊弓之鸟,戒备着一切意料之外的感情。但他还是忘了,儿女情长,防不胜防。他以为他是步步为营,现在才明白其实是步步深陷。千般算计,最后却抵不过一颗单纯的心。
或许演员和观众,终究是演戏的那个人入戏更深。
陆天晴躺在病床上,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她原本平淡无奇的生活,在遇上聂东宇之后,乍然变得光怪陆离。那些她曾经仰望的绚烂和繁华,一瞬间就凋零得不成样子。
彩云易散琉璃脆,太美好的东西原本就不能长久,更何况,她以为自己拥有过的一切,本来就都是假的。
她梦见聂东宇转身离开她,挺拔的背影越来越远,她急切地想要留住什么,拧着眉头在床上辗转,“别……别走……”
“你醒了?”聂东宇从家里拿了东西过来,一夜没睡,一直守在她的病床前。他本来支着下颌有些昏昏然,听到轻微的响动,马上就警醒过来。
陆天晴掀开沉重的眼皮,干裂的嘴唇合动了两下,可是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先别说话。”聂东宇俯身,俊脸凑到她面前,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柔,“要水吗?”
她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他马上取了水过来,用棉签蘸着,小心点在她的嘴唇上。她连眨了两次眼睛,示意他够了,他这才收回手,一双黑眸长久地注视着她,那目光贪婪而炽热,像是要将她的影像烙印在心上。
陆天晴昏昏沉沉,醒了这一个瞬间,马上又合眼睡了过去。
晕黄的灯光下,她苍白的小脸也染上了一层暖色。因为离得近,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纤毫毕现,白皙的肌肤下面,隐约可见细小的青色血管。
有种不真实的易碎感。
可就是这样柔弱易碎的女孩,竟然可以为了聂小白去挡枪。他那样伤害过她,她却不顾性命救了他的妹妹。
聂东宇一眼不眨地望着她,对于这个女孩,他爱着她,欠着她,还感激着她……这样复杂的感情,他简直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能不能还清。
陆天晴再次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她刚刚睁开眼睛,聂东宇就走过去拉开了窗帘。外面阳光正盛,刺得陆天晴眯了眯眼睛。他马上转回来坐在她床前,轻轻地问:“醒了?觉得疼吗?”
她无力地摇了摇头,可是这样轻微的动作仍旧牵动了伤口,疼得一阵蹙眉。他连声说:“好好躺着,先别动。”
她这才慢慢想起昨天的事,开口却问:“小白没事吧?”
聂东宇抿了抿嘴唇,“没事……不过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疯子陪着她回美国了,那里有她的心理医生。”
知道聂小白没事,陆天晴仿佛松了一口气,就歪过头去再也不说话。
聂东宇知道,她根本不愿意和她独处。可是昨天她受伤,他对自己的心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他已经那样爱她,而现在她终于从死神身边回来,好容易失而复得,他怎么还会轻易放手?
他将嘴唇凑到她耳边,终于说出了那句亏欠她许久的话。他低柔地告诉她:“天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