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不胜防》佟晓璋

30、Chapter 30

　　聂小白用的力气太大，那一掌掴在聂东宇的脸上，她自己也脚下不稳，踉跄着往前扑了过去。她伸手扶住沙发，这才堪堪站稳。
　　聂东宇丝毫没有防备，结结实实挨了她这一个耳光。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被她打痛的脸颊，抿唇沉声说：“聂小白，你闹够了？”
　　聂小白奇异一般镇定下来，也不理他，脚步虚飘飘的，可是走得很快。她疾步走上楼去，直接进了陆天晴的房间。

　　陆天晴刚才一直在房间里，可是他们兄妹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自从得知了真相，她没有一天不是在极度的压抑中度过的。但是这些委屈，她没人可说，也没人能懂。就算是宋阿姨善良，可是毕竟也站在聂东宇那边，那些心痛的记忆，她只能咬牙生生忍着。
　　可是这一刻，总算有个人肯为自己出头。她觉得一种陌生的情绪在心头涌动，聂小白一进来，她就一下子扑上去抱住了她，眼泪骤然激涌而出，她紧紧地攫住她的肩膀，哽咽着呢喃：“小白……我谢谢你……”

　　聂小白伸开手臂，很想抱抱这个和自己同病相怜的女孩。但是伤害陆天晴的人，就是她的亲哥哥啊！她的手掌终于攥成了拳头，紧紧捏在身侧，她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为了陆天晴，还是为了自己。
　　她用力摇着头，含混不清地说：“天晴……对不起！”

　　聂小白走进陆天晴的房间，没有来得及关上房门。
　　聂东宇缓步跟上来，看着房间里两个女孩相拥哭泣的样子，他的心里也如同刀绞一般。

　　聂小白的那些指责，都一遍遍回荡在他的耳侧。
　　禽兽……畜生……他无论如何不愿承认，他也不敢承认，自己竟然是那样的！小白说坏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那么他到底是那一等呢？
　　他知道自己做了错事，陆天晴恨他，聂小白也恨他，可是没人知道，最恨他的人，其实一直是他自己。

　　自从陆天晴知道真相，被他困在这栋别墅里，他生怕她做出傻事来，就在她的房间里装了监控。所以那天的情景，也都被完整地记录下来。
　　那次之后，当他一个人留在书房里，他不止一次地看过那段录像。
　　录像里的男人暴虐而卑劣，他恨他，更鄙视他。每看一次，都提醒着他曾经的罪愆。但是他像自虐一样，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仿佛只有这样的自我惩罚，才能令他的良心好过一点。
　　他是真的后悔了，可是没有人肯信他。
　　他也是真的想补偿，可是他也知道，天晴她根本不稀罕。现在最应该做的事，其实是放她自由，可他竟然舍不得……这辈子他失去的太多，只想对自己好一点。他知道是他自私了，可他就是没办法对她放手。

　　陆天晴和聂小白抱在一起哭了好久，聂小白松开她，自己先抹了抹眼泪，红肿的眼眶里，目光却绽放出一种坚定。
　　当初她眼睁睁看着Amy被人折磨致死，那成了她一生的噩梦。那么现在，她不管怎么样，一定不能让陆天晴重蹈覆辙，她说什么也要带着她走！
　　她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忽然拉住陆天晴的手。

　　陆天晴被她扯着，踉踉跄跄向外走，本能地想要挣扎，“小白你干什么？”
　　聂小白边走边说：“我已经订了飞美国的机票，我们现在就去机场！我带你离开聂东宇！”
　　“我……”陆天晴脑子里电石火光地一闪，她当然想离开，可是她还有家人……乍然看到立在门口的聂东宇，他的目光灼灼锁住她，仿佛是无声的威胁。她停下来不肯走，终于挣脱了聂小白的手，“小白，我、我不能走。”

　　“为什么？”聂小白瞪大眼睛，猛地回过头，“你留在这里做什么？继续陪着这个强/奸犯？”
　　聂东宇的脸色阴沉，陆天晴刚才燃起的火花猝然熄灭。就算聂小白肯为她出头，又有什么用呢？她到底也不是聂东宇的对手。
　　她缓缓低下头来，轻声说：“我……我从没出过国，去美国……去美国恐怕不习惯。”
　　“你！”聂小白的眉头皱得死紧，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
　　她完全沉浸在曾经的噩梦里，现在已经是理智全无。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陆天晴的处境，只一心想要带她走，可是她竟然不肯！

　　她垂在身侧的手又开始发抖，一点一点地抬起来，颤颤地指着她的脸。她还没说出话来，聂东宇已经在一旁说：“你要是想走，我找人送你回去。你自己也看到了，天晴不会跟你去。”
　　聂小白并不理他，只定定地望着陆天晴。
　　陆天晴在她的逼视下不安地垂下眼睫，聂小白突然笑了笑，用力点了点头，“好！真好！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再也不管了！”
　　她说了这一句，跌跌撞撞就往外跑，陆天晴急切地喊了了一声“小白”，聂东宇沉声打断她：“喊她干什么？让她走！”

　　聂小白离开之后，就只剩下陆天晴和聂东宇面面相觑。
　　刚才聂小白说要带她走，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可是却被自己硬生生截断了。本来勉强压抑下来，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的那些过往，也一下子都涌到了眼前，现在看着聂东宇，她骤然生出一种绝望般的无力感。
　　眼睛里的一点光芒，一寸一寸地暗下去。聂东宇平息了怒气，看向她的目光无比复杂，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说什么，只低低地喊她：“天晴……”
　　陆天晴无力地垂着头，轻声说：“让我静一静吧。”
　　“我……”
　　“出去。”
　　“好。”聂东宇点了点头，“你休息一会，自己别再乱想了。”

　　聂东宇关门退出来，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吸烟。
　　宋阿姨给他端茶过来，看到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不少的烟蒂。他周身的烟味呛人，她叹了口气，无奈地劝他：“东宇，就算你和小白生气，也不该让她一个人这么走啊！万一路上有什么危险，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宋阿姨照顾他这么多年，与其说是佣人，不如说是长辈。聂东宇撩起眼皮看着她，低低地解释：“阿姨你放心，我已经找人保护她了。我怕咱们的人不够，还给姜皓辉打了招呼，让他警方的朋友也来帮忙。”
　　听他这样说，宋阿姨果然放心了。她又抬头看一眼陆天晴的房间，脸上的神色欲言又止。
　　聂东宇忍不住问：“阿姨，你说我对天晴，是不是真的过分了？”

　　烟雾缭绕里，聂东宇的眉目有些看不分明。
　　自从家破人亡之后，宋阿姨再没看过他这样平静而悲伤的模样了。这男人是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别人不清楚，她却是一幕幕看在眼里的。哪怕明知道他做了不该做的，想起那些过往，她还是忍不住心疼他。
　　她温言劝慰着：“事情都过去了，你就别多想了。天晴那孩子……她还是喜欢你的，不然也不会这么难过。至于小白，你们是亲兄妹，打断骨头连着筋，她现在生气，过阵子就好了。”

　　聂东宇苦笑了一下，宋阿姨的话并没有让他觉得宽慰，反而更恨他自己了。
　　是啊，陆天晴还喜欢他，正是因为这喜欢，所以她才伤得那么重。至于聂小白，她将他当成最信任的亲人，她受过那样的伤害，可是到头来，却是他在她伤口上狠狠撒了一把盐。
　　最喜欢他的人，最信任他的人，竟然都被他辜负了。

　　他正一支接一支地吸烟，手机突然响了。他一看是盛沣，顿时有些紧张，“怎么了疯子？是不是小白出事了？”
　　盛沣的声音也有些急，“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晕倒了，现在医院呢！”
　　“晕倒？”聂东宇霍地站起来，“哪家医院？我现在马上过去！”
　　盛沣不耐烦地朝他喊：“哎哎哎，你可别来添乱了！小白那会醒过来，又哭又闹的，跟当年犯病的时候一样！我刚一提你的名字，她就疯了似的摇头。医生说现在她不能受刺激，她这儿我替你照应着，我就告诉你一声，你先别来了。”

　　盛沣和他说了这么两句，似乎是有医生喊他，他匆匆就挂断了电话。
　　聂东宇捏着手机，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来，脱力一般重重地跌坐在沙发上。

　　刚才陆天晴听到他打电话，恍惚明白是聂小白出了事，她也顾不上别的，连忙跑下来问：“小白怎么了？”
　　“受了刺激，进医院了。”
　　“那……”陆天晴想到她刚才激动不已的模样，焦急地问，“那怎么办？我想去看看她！”

　　聂东宇站起来，满脸疲惫望了她一眼。聂小白出事，他既愧疚又担心，一时口不择言，他低低地说：“天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恼我恨我我都认了，可是我告诉过你，别去刺激小白。你想怎么报复你都冲我来，小白她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你怎么能……”
　　“啪——”
　　聂东宇还没说完，陆天晴忍无可忍，一个耳光打断了他的话。她浑身发抖，眼睛红得仿佛充血，她咬牙切齿地说：“聂东宇！你不要把所有人都想的像你一样龌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