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不胜防》佟晓璋

29、Chapter 29

　　如果他知道了她笑的原因，真的还会开心吗？
　　男人都很在乎那些，如果知道自己被误会成那样，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脸色。

　　这些日子陆天晴一直心情郁郁，现在看到聂东宇一脸欢喜的模样，再想起聂小白的话，她忽然有种报复的快感。
　　可是聂东宇目光灼灼盯着她，到底令她短暂的快乐消失殆尽，她缓缓沉下嘴角，低声说：“没什么开心的。”
　　聂东宇看她瞬间沉郁的脸色，只是低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收回自己的目光，柔声说：“那先吃饭吧。”犹豫了一下才又开口，“昨晚，对不起。”

　　聂东宇今天是要上班的，吃完早饭就坐车出门了。
　　聂小白本来是去七重天找盛沣，可是听说他出差，也就悻悻地又回来了。
　　她回来的时候聂东宇已经不在，一个人在房间里闷闷地看电影，可是连电脑也不给力，竟然突然就死机了。看着黑掉的屏幕，她觉得暴躁极了，跑到陆天晴的房间问：“把电脑借我好不好？”一眼看到她正认真地看什么东西，又自己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用吧，我去我哥的书房。”

　　聂东宇的书房里立着一排红木书架，上面林林总总，全是经济类的书籍。房间的装修也是沉闷古板，一副老学究的做派，所以聂小白很少进来。
　　今天心情不好，不知道为什么，执意想看完那部电影，这才坐在了他的电脑前。
　　聂东宇在她面前没有什么秘密，她打开电脑就随意翻了几个文件夹，最后看到一段视频，标题竟然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她好奇地点开一看，画面里暴虐的男人和无力的女人，不正是聂东宇和陆天晴？
　　她的心猛地一沉，握在鼠标上的手也瑟瑟发抖，手心里腻出一层冷汗来。她不敢继续看下去，啪的一声合上了电脑，她呆坐在那里，无论如何不愿相信，她的哥哥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脑海中可怖的画面被尽数勾起，她再次陷进许久不曾出现的噩梦里。黑色画面中狰狞可怖的男人，竟然变成了聂东宇的脸。
　　当年她只有十七岁，和同学Amy在外面玩，然后遇上一群歹徒。那些畜生将她们绑起来，准备一个一个地玩弄。他们先盯上了Amy，聂小白就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朋友被……当时她怎么哭怎么喊怎么挣扎，那些人渣就是不肯停。Amy在那些畜生的凌/辱下哭得嗓子都哑了，她无能为力地挣扎，甚至恨不能被强/暴的人是她自己。
　　后来聂东宇和盛沣及时赶到，她并没有遭遇那种不堪。但是Amy被活生生折磨致死，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血腥暴虐的画面，花了整整三年才慢慢恢复过来。
　　可是现在……她的哥哥……他怎么可以这样？！

　　她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摁了几遍才顺利拨出了聂东宇的号码。
　　那边似乎正在开会，她听见聂东宇不知道对谁说了声“抱歉”，这才沉声对她说：“你又怎么了？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他的声音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可听在聂小白的耳朵里，却仿佛针芒刺痛了她的鼓膜。她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抑制住摔掉手机的冲动，颤抖着说：“你回来。”
　　聂东宇听出了她声音的异样，“小白你怎么了？”
　　“我叫你马上回来！”聂小白终于忍不住，扬声吼了一句，随手将手机向地上狠狠一摔。

　　手机被摔得七零八落，陆天晴听到书房里的动静，忙不迭走过来。
　　她进门就看到聂小白浑身发抖，孤零零站在那里，表情又茫然又痛苦。她一步步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怎么了？”
　　聂小白舔了舔嘴唇，缓缓转脸看向她，“我哥都对你做过什么？”
　　陆天晴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响，她吞了口口水，眼神躲闪着说：“你、你说什么呢？”
　　“你还要帮他瞒着吗？”聂小白的声音轻轻的，仿佛从极远的地方飘过来，“他做了那么禽兽不如的事，你怎么……你怎么能不说呢？！”

　　陆天晴也愣在那里，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知道，而她更诧异的是她的态度。
　　她似乎只是在为自己鸣不平，竟然没有半点偏袒聂东宇的意思。

　　聂东宇的书房里有一架老式的自鸣钟，钟摆滴滴答答响着，这空间里静得叫人发慌。
　　聂小白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她深吸了一口气，对陆天晴说：“你回房间吧，我给他打电话了，他马上就回来。”
　　陆天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下的情况，欲言又止地开口：“小白，你……”
　　“什么都别说了。”聂小白打断她，“我会和我哥说清楚的。”

　　聂东宇回来得很急，一进门就看到聂小白面色苍白坐在客厅里，他走上来焦急地问：“你到底是怎么了？”
　　聂小白出门也都是有人暗中保护的，他知道她去过七重天，以为是和盛沣有什么矛盾，可是看眼下这样子，又似乎是不像。
　　果然，聂小白站起来，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眼睛里却没半点笑意。她不答反问：“哥，你把天晴糟蹋成那个样子，你都不会内疚吗？”

　　“你……”聂东宇英挺的眉峰顿时皱得紧紧的，连眨了几次眼睛，故作镇定地问，“你都知道什么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既然做了这样的事，就应该明白，早晚有一天会被我知道。”聂小白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害怕，她从来是那样爽朗活泼的女孩，这种平静又绝望的样子，只有当初她出事的时候才出现过。
　　聂东宇抿着嘴唇，“小白，我……”
　　“你什么？”聂小白的声调低沉，那气势却有些咄咄逼人，“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恨强/奸犯，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既然她已经知道了，那么过多的辩解也是没有用的。
　　聂东宇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他微垂着眉眼沉声说道：“早在美国的时候你就该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好人。”
　　“是！我知道！”聂小白突然扬起声调，“我早知道你不是好人，可是坏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你这样欺负天晴，和当初差点欺负我的那几个畜生……”她的眼眶发红，怒得连眼仁都在震颤，“你和那些畜生……你们、你们有什么两样？！”
　　“我！”人在心虚的时候，会本能地为自己辩解，可是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我和他们当然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天晴她喜欢我！”

　　聂东宇强词夺理，聂小白讽然笑出声来，“喜欢你？聂东宇，喜欢你她会哭成那样？喜欢你她会挣扎成那样？”她用力摇了摇头，话锋一转，又用力点头，“好！就算她喜欢你，那你就能仗着她的喜欢，把她糟蹋成那样吗？你明知道她喜欢你，你还那样伤害她？”
　　“我知道我对不起她。”聂东宇虚虚望了一眼楼上陆天晴的房间，沉沉地说，“可是我会补偿她的，我以后会尽全力对她好！”

　　聂小白盯着自己的哥哥，自从母亲离世后，这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他和她血肉相连相依为命，但是此时此刻，她却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不认识他。
　　当初在美国，她早知道他背景复杂，不然也无法在她被那些流氓欺负以后，将那几个人全部都废掉了。但是如今，他怎么能做出和那些禽兽一样的事呢？

　　她用力咬着嘴唇，忽然开口问他：“聂东宇，如果天晴的家人知道你这样对她，如果他们有能力和你抗衡，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吗？还能道貌岸然地，说什么你会对她好，说你会尽力补偿？”
　　聂东宇一时语塞，聂小白的话，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捅在他的心上。
　　他不愿面对，不愿承认的那些事实，被她赤/裸裸地全部说出来，他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卑鄙和恶劣。他强取豪夺在先，恃强凌弱在后，他……权势总会激发出人性中的黑暗面，他几乎是不知不觉就做了这样可耻的人。

　　聂小白已经是泪流满面，声音却逐渐平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鼻音有些浓重，“我这辈子从没这么失望过，你和盛沣哥，你们都是我心目中的英雄，可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还能心安理得！聂东宇，你可以若无其事，可我办不到。真的，作为你妹妹，我没办法再面对天晴，也没办法看着她继续在这里受折磨。现在就当我求你，虽然我恨你，但我还是要求你，放过陆天晴吧！”

　　把陆天晴留在这里，就是折磨她吗？
　　直到现在，聂东宇也还是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他垂在身侧的手掌用力攥成了拳头，生硬地说出一句：“我不能让她走。”
　　“为什么？！”聂小白紧紧逼视着他的眼睛，“你折磨的她还不够？还是说你爱上她了？”
　　聂东宇对陆天晴那么好，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喜欢，甚至极力地想撮合他们和好。可是看了那些视频才知道，他不过是心虚，不过是补偿！
　　聂东宇的心头倏然一动，他是爱上她了吗？直到现在他也不确定。
　　他眼神扑闪着，沉默片刻，只是沉声说：“现在霖江的形势你不懂，许多人盯着聂家，天晴现在离开我会很危险。”

　　“那我带她走。”聂小白马上接口，“我再也不会留在霖江，再也不想留在你身边了，我马上要回美国，我和天晴一起走。”
　　聂东宇似乎找不到什么词汇再反驳，但还是本能地拒绝：“不行！”
　　“你为了自己安心，为了进行你所谓的补偿，你明知道她不快乐，你还是不肯放她走！聂东宇，你就这么自私？”
　　难堪到了极处，自尊都变得麻木，反而觉得无所谓了。聂东宇狠狠攥一下拳头，忽然扬起眉毛，冷声说道：“对，我就是这么自私。你想离开我不拦你，但是天晴，她必须留下来陪着我。”

　　聂小白用力将嘴唇一咬，手指发抖指着她，“聂东宇，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聂东宇的脸色铁青，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就这么和我说话？我是你哥哥！”
　　“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聂小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惨白的脸色慢慢变得赤红。当初那种绝望又涌上来，她仿佛是眼睁睁看着陆天晴被强迫，而她怎么哭怎么喊怎么挣扎都没法子将她救出来。
　　眼看着她的身体微微抽搐，浑身都冒出冷汗来。聂东宇心里一慌，伸手想要去拉她，可是她猛地将他甩开，一扬手却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

作者有话说

　　开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