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世间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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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都的寒风中渐渐多了春意，空气中些许洋溢的泥土味无不暗示着春天即将来临。顾天一起了个大早，推开悦景客栈上房的木窗，微眯着狭长的眼，吐出一口浊气，望向渐渐清明的东际，爽朗地咧开嘴笑了。“一路走来，东朝果然还是这般好景！”当顾天一环视悦景客栈四周的时候，远处一伙人引来了他的注意。定睛一看，原来是将军王府众人。冬季本就难熬，对于很多贫苦百姓来说寒冷往往就是他们致命的威胁，所以自从赵勋成为将军王之后，心怀恩念，不忘疾苦，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挨家挨户分发一些粮食或者药材，以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将军王面怀喜色和王妃并肩走在前，两旁是赵抱璞和赵守真护着，紧随其后的是怀抱康小世子的叶琳熙。叶琳熙身边还领着小香橼，其余的是几个家丁和婢女，并无侍卫。原来是赵勋认为这群侍卫会吓到百姓，引起恐慌，况且光是他们父子三个也足以应付一般的情况。小慕卿此时正窝在自己娘亲怀里轻睡着，嘴微微嘟起，两颊红扑扑的，煞是可爱。叶琳熙目露柔情，轻轻捏捏小慕卿的脸，看到小慕卿微微不悦的表情，径自偷笑。叶琳熙知道王爷要自己带上慕卿是为了让她从小感受百姓疾苦，做个有善心的孩子，王爷的用心良苦也可见对慕卿极大的期望。叶琳熙怔怔地看着为百姓分发粮食忙的不亦乐乎的王爷，俯首勾了勾小慕卿的鼻子默默期许着：慕卿，你以后也要成为王爷那样的英雄，不负大家期望。叶琳熙看着前头几人进入一家几分残败的矮房，紧了紧怀里的慕卿尾随着进去。一股难闻的酸腐气息扑面而来，让人浑身不适。低矮的房顶似乎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房内除了一张缺了一角的四方木桌，两张竹子坎制的.小椅上缠着几条乌黑但透着靛蓝的布条，想是为了老人坐着能舒服点吧。房屋的窗户仅仅用一些薄纸夹杂着破布头糊弄好，呼呼地透着凉气。房内的破败但也掩不了整洁。一个青衣布衫的女子搀着位年近八旬的婆婆，后头还藏着个小男孩。女子五官平平，眼窝深陷，两颊几乎没有什么肉，蜡黄的面色足矣言说生活的艰辛。老婆婆身上虽然穿得厚实点，但是唇也早已冻成了乌紫色，脸上犹如刀刻的皱纹衬得满头银发更加苍老。而躲在女子身后的瘦小男孩悄悄探出一个小头来，闪躲的眼神毫不掩饰心底的好奇。虽然东都是天子脚下，大部分民众较为富足，但是也不乏家境贫困的，而这户人家就是。赵勋看到如此状况颇为同情，搀过老人轻声慰问着，给赵抱璞和赵守真使了个眼色，二人心下明晰，唤来随从去多拿些粮食和御寒之物。小慕卿从进屋闻到酸腐气时就醒了，但是并没有显出不悦或者嫌弃，水汪汪的眼睛盯着躲在大人身后的小男孩，男孩也默默地回视小慕卿，二人似乎在无声交流什么。小男孩趁青衫女子不注意轻快地跑到叶琳熙面前，脏兮兮的小手拽着叶琳熙的裙角，踮起脚呆呆地对小慕卿说：“你长得真好看，我能跟你当朋友么？”男孩稚嫩微颤的声音飘在这件矮小的房屋内引得一片寂静。青衫女子终于发现了什么，苍白着脸厉声叫到：“虎子！不要乱说话！快点回来！”青衫女子的大喝吓得小男孩无意识地更加捏紧了叶琳熙的裙角，转身看着自己娘亲惨白的脸和目光里的哀戚，忍不住红了眼眶，泛着雾气的眼睛无邪地望向娘亲，带着哭腔问：“娘，小朋友说虎子没有爹爹，都不愿意跟我玩，我都没有朋友，为什么不可以呢？”小虎子无心的询问让气氛更加凝重，饶是赵勋这般年纪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抚这样一颗幼嫩的心，只能让空气里流转了更多的同情。“虎子，我叫慕卿，我跟你玩！咯咯……”正在大人们不知道要如何去安慰眼前泫然欲泣的小男孩时听得慕卿奶声奶气却带着欢欣的话语，不由得松开了微皱的眉头，齐齐看向这个心肝宝贝。而小慕卿并不理会大家赞许的眼光，自顾不停地扭着身子希望叶琳熙能放下她。聪慧的世子妃当然明白，但是现在慕卿还不会站呢，但是看在这个小人着实扭得厉害，再不放下生怕要把小身子给扭断了。小慕卿着地后死死地攒着叶琳熙的手，让叶琳熙蹲下好给自己支撑的力气，另一只手捏了虎子的衣角，抬起圆滚滚的小头，咧嘴一笑，甜甜地叫了声：“虎子哥哥！慕卿也很喜欢你呢！”突来的朋友让虎子先是呆傻，而后大哭起来，边哭还便抽泣着说：“我……我好……高兴……终……于有……朋友了……”看到虎子居然因为慕卿的回应而高兴地哭泣，王府众人心底酸酸涩涩的，却不知该说什么好。慕卿看到虎子哭了，慌忙从香橼为自己的准备小荷包里掏出糖果，塞给虎子，还故作大人样地说：“乖，虎子哥哥，吃了糖就会不哭了。”扶着慕卿的叶琳熙一直注意着两个小孩的互动，眼神里尽是欣慰。叶琳熙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略带期许地说：“王爷，咱们府里前阵子刚好走了个老妈子，现在还没寻得合适的人，我看这个姑娘正好，不知王爷觉得如何？”说完还冲赵抱璞狡黠地眨了眨眼。赵勋自是懂得自家儿媳的心思，看了看王妃，见得王妃点头含笑应允，当即和煦地询问：“不知姑娘可愿意？你且把老夫人和虎子都带来王府。”青衫女子和老妇人一听先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待得转过神来连忙感激地下跪，赵抱璞和赵守真赶紧虚扶了二人，笑着道：“我们王府还有个规矩，就是看见我们不许行礼，入我将军王府，便是一家，无需多礼。”此时小慕卿大概明白了，兴奋地拉着虎子，两个人高兴地咯咯大笑……掩在门外的顾天一看着屋内的完美结局，右手不断抚着下巴勾起略带算计的笑意。看来这将军王府的人果然不凡，尤其是那个小孩子，那个聪明劲，我喜欢……
将一切安排妥当后，王府众人继续向下一户人家走去。出了矮房，小慕卿突然换了脸色，叶琳熙察觉到小慕卿的变化，紧张地看着她但当叶琳熙触及到小慕卿眼中的悲恸时诧异地变了脸色，心底升起慌乱。“娘亲……为什么我看到他们那样会心痛呢？”慕卿语气哀伤，仿佛是灵魂的叹息。“娘，我觉得，我觉得自己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看到有人受苦我会忍不住想哭……娘，我是不是病了？”慕卿转过身搂住叶琳熙的脖子，埋首在叶琳熙的脖颈，轻声哭泣。叶琳熙感受到颈间微凉的湿润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只能心疼地拍抚着小慕卿的背，心下一片混乱：我的孩儿啊，看来这就是你的天命，你就是为救世而生的……可是谁又能救赎你呢？叶琳熙也红了眼眶望向湛蓝的天际。目送着将军王府远去的队伍，藏匿在矮屋墙角的顾天一眼底闪过深不可测的波澜。
而此时东都皇极城的太极宫内，统帝拳曲的双手和龙目迸发出的凌厉都暗示着情况不妙。“苍，你说梁朝近期在我朝边境连连异动……带上一支小队，速去彻查缘由！”“是！”冰冷的回应未来得及落地随着眼前黑影一闪，刚刚跪在殿下的黑衣男子消失了。统帝的嘴脸恨恨地扭曲在一起，双手咚地一声怒击龙案，阴狠地望向殿外杀意毕现。“梁帝，我们的恩怨还没算清呢！”
御花园内，几个小人影闪躲在花丛树木间不时地传来阵阵的笑声。内侍们颔首恭敬地守在一旁，只得偷偷瞄着这几位小主子生怕出点差错，否则项上人头就难保了。而此刻，另一个小人影落寞地躲在一片假山之后，明亮清澈的大眼蒙上了层水汽，陪在一旁的太监小栗子也耷拉着脑袋，好似要跟二皇子一样哭出来。统帝虽然年岁略小于赵勋，但是因为当年皇位之争折损了三个儿子，一直到统帝刘励登基为帝后一年，皇后才诞下长皇子刘泽。后因为刘励微服出巡与刘习的娘亲余氏有了露水情缘方才得了他。后宫也是子凭母贵的地方，出身低贱的余氏自然没能给刘习什么庇护，同时自己也饱受欺辱。未过多久又添了多个皇子，年岁与刘习相差无几，刘励本就对刘习没太多印象后又因为皇子众多几乎快遗忘了刘□□子渐多，而目前公主仅有两位，已经出嫁的东长公主刘鸢和年仅两岁的二公主刘鸯，较之皇子刘励要远远宠爱公主，毕竟物以稀为贵。后宫的生存本就残忍之极，余氏这般民间女子怎斗得过其他妃子，所以扑灭了对刘励的妄念，躲在清冷落寞的长心宫内吃斋念佛，细细数来竟然已经有三年未见过统帝。心神成灰的余氏自然也不会太关注自己的孩子，有时看着那般酷似刘励的小人，哀叹连连，直念“你本就是个错误，你本就是个错误……”在小刘习的记忆里对于余氏就是那双看似平静但又无限埋怨的眼眸。小刘习看着远处嬉戏的众位皇子们，紧握着小栗子的手，挣扎了许久，但是最终无力地垂下小手，抹了抹眼角深吸一口气转身昂首挺胸离开了。你们等着吧，我刘习向天发誓，以后要让你们跪在我的脚下！刘习迈着坚定的步伐往御花园外围走去，忽然停下来略带邪气地转身一笑：“小栗子，你是不会离开的吧？”虽是一句问询，但是刘习不容反驳的语气让人不能说不，小栗子的点头让刘习心底好生欢喜，很有成就感，转过身的他连脑袋都抬高了几分。小栗子惶惶地跟在身后，看着这样的刘习心底满是是恐惧，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心底纯净的孩童了。刘习未走多远，便看到迎面而来的刘鸢和王能充。刘习立即没了底气，放弃了好不容易昂首的样子转而颔首低眉，脚步换得快而碎小。刘鸢自然看到了这个生性越发古怪的二皇弟，也知道他的处境，心下生出怜惜便款步随着刘习的路线阻了他。“二皇弟，好久不曾见你，可有想皇姐？”刘鸢笑着俯下身轻抱住刘习的小身板，笑得像那冬日中暖人温和的太阳，骤让御花园里的万物美景失了颜色。刘习幼小的心狂跳着，闻着刘鸢身上说不清但好闻的气息，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很喜欢这个美得另男子疯狂的长公主，于是小手便抓紧刘鸢的华服，用力点头。许是刘习这般呆愣着实可爱，引得刘鸢银铃般娇笑连连。小刘习听着耳边的巧笑怔怔然看着刘鸢身后英挺魁梧的王能充，突然明白：原来只有自己像他这样才能赢得皇姐这般美好的人！……那我一定要比他还要强大！王能充感受到刘习眼里的转变，冲着二皇子深有意味地一笑，眼波流转心中酝酿起一个惊天计划。刘习虽然刚过了自己没人关注的五岁生日，但是也从王能充的骇人气势中感觉出了什么，二人就这般目目相接。此刻的刘鸢并未注意到怀里的小人和身后的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她感受到了身后王能充让人不适的气势，不过刘鸢不想多看这位驸马。原本已经成亲的她想安分地当好公主，当好人妻，但是大婚至今王能充从未碰过她，对她不及以前的温柔，看她的眼神中满满的鄙夷和不屑，多日下来二人也不曾多说几句话，不过这倒是合了刘鸢的心意。即使认命了，但是她还不能就这样接受别人，她需要时间，只是时间让她越加讨厌昔日心仪的王能充，愈加发现赵宛池的出众之处，也愈加后悔。刘鸢思绪突然清明起来，今日进宫是为了探望母妃，想必母妃已等候自己多时，于是离了怀中的小人，温柔巧笑缓缓起身，对着刘习说：“皇弟，皇姐还要去向母妃请安，你要好生照顾自己。”说罢莲步轻转，缓缓离去。沉浸其中的刘习鼻息间仍是刘鸢的芳华，看着紧随刘鸢身后的王能充刘习心里波澜起伏久久不能息，但脑海里却突然蹦出了初见小慕卿时那张无邪清澈的笑脸，顿时面色一紧气恼地甩袖而去。弄的身后的小栗子不知所以，只能快步追着刘习消失在御花园。
东都送走了冬季的白雪迎来了春天的嫩绿，人们也顿时活络起来，坊间集市也越发热闹起来。只是闷头不语的赵抱璞和赵守真二人脸上略带伤感的样子与身边行人的欢愉格格不入。二人刚刚去丞相府探望至今卧病的夏杰，夏杰不见起色的病让二人的心更是一沉，也知心病仍需心药医。夏杰对东长公主情起何时，赵抱璞二人不得而知，但是却了解昔日夏杰放荡不羁的眼神只要一触及东长公主便无法自拔，如入魔障。突然想起了什么，赵抱璞用手肘推了推身旁的赵守真，面带责问地说：“二弟，你刚刚怎么没去见见四小姐，好歹也是有婚约的，四小姐一及笄礼就嫁入王府，你这般好似无情啊……”赵守真一听自己大哥幽怨的话，脸上也摆出一副闺怨的样子，顿时气都拧了，气血翻腾只想一口喷出血来。赵守真无力地扶了扶额，无奈地说：“四小姐前几日派人来说明日到王府一坐。”听到赵守真的话，赵抱璞方才露出欣慰的笑，搭了赵守真的肩膀，便用手中的折扇拍着赵守真的胸脯便打趣地说：“看来你二人私下联系颇多，我说你怎么突然心仪四小姐呢，这样方才有我们赵家好男儿的样子嘛。放心，我和你嫂子会好好待未来弟妹的，哈哈哈……”此刻的赵守真只想往赵抱璞脸上揍上一番，心里狂叫着：你们懂个屁，我是被逼婚的！街上嬉笑的赵抱璞和赵守真不知自己已经被茶楼里一双睿智明晰的眼睛盯上。东来茶楼雅间内，一声好听温润的话语传来：“顾生，可有查到什么？”抱剑男子恭敬地回禀：“主子，东都在去年十一月诞生的孩子约计一万四千多名。……一阵沉思后，顾天一弹了弹木桌，语气不深不浅地说：“既然如此，我们先查查相府和将军王府，我倒是对将军王的孙子很感兴趣呢。”“将军王的孙子便是于十一月中旬诞下的。”“哦，看来我得探探将军王府了。”顾天一狐狸般的笑颜掩不住对将军王府浓浓的兴趣。而饶是狡猾如狐狸的顾天一也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己此番算计的样子尽入对面望海阁内蒙纱女子的掌握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世间因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