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静庐扫地的日子[霹雳]》莫沉吟

15、（十四）

　　“黄金城的变故发生时，我已无能为力，”铸剑师的声音听不出是沉痛还是……有些隐然的欣慰，“沾血冰蛾终于进入了它的宿命，成为天下第一的杀戮之剑。”
　　“你说过，剑的宿命，是创造者也无法阻止的。”仿佛想安慰对方，莫沉吟提起壶来，给金子陵面前的茶杯斟满。
　　“话虽如此，身为铸剑师的我还是未免有私心，希望冰蛾延缓走入毁灭的命运。”
　　“咦？”莫沉吟瞪大了眼睛，“你说毁灭？冰蛾自身的毁灭吗？”
　　“你不明白？”
　　少年用果断的摇头来代替回答。
　　“哈哈哈！”每当看到自家这位陪聊为主的勤杂工少年露出这样的神情，金子陵都会变得立刻愉悦起来——不论方才还是多么严肃的气氛。看到少年被笑得有点尴尬，雇主这一方更是变本加厉地悠然轻哂，品了一口少年刚斟上的茶水。“莫沉吟，人的宿命又是什么呢？”
　　“啊？”一如既往被这种跳跃度极大的问题搞得一愣，勤杂工少年努力思考着，试图跟上雇主的思路，“你是说，作为‘人’的每个人的宿命吗？我想，是……‘死’吧？”
　　金子陵欢快地鼓起掌来：“你看，莫沉吟，你很好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呢！”
　　“咦，等等，你的意思是，剑的宿命也是‘死’吗？——可是人生下来就晓得是要死的，也并没有人为此而轻生啊？”
　　“这个自然。如果是遵循天道常理走完一生，我想没有人会抱怨终有一死。不过呢，呵呵，若是一味逆天行事，为天理所不容，那就是自取灭亡了。”
　　“天理……不容？”
　　“是人是鬼，妖界冥界，都脱不开天理，亦即所谓‘道’的约束，强行违背天道，便将引祸自身。——嗯嗯，这样说起来，我一心想铸出梦想中的绝代之剑，是否也在天理不容之列呢？还真要好好斟酌……”
　　“喂喂！”莫沉吟的脸色理所当然地难看起来，“我觉得你铸出沾血冰蛾已经够天理不容的了，你不是还好好地在这里吗？”
　　“哦，承蒙夸奖。”以扇掩脸，金子陵似乎把这当作很高的赞誉，微笑着接受下来，才继续后面的话，“是说，沾血冰蛾虽然锋锐无匹，终究还在世间轮回之内，它也并不是无敌之剑。也许这就是上天还没有找我麻烦的原因吧，哈哈！”在看到少年越发鄙视的目光后，还是自觉地转向了正题，“而且这样下去，它迟早会走向毁灭一途的。眼看着自己的得意作品这样离我而去，我确实于心不忍。”
　　“沾血冰蛾……会毁灭吗？”
　　“在一条路上走得走够远，在越过顶峰后，终点即是毁灭了。从个人角度讲，我并不太在意世俗所谓的善与恶——哦，哈哈，这与你的原则有所违背吧？（勤杂工少年以受雇者的谦虚态度表示‘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但沾血冰蛾如果执着于杀戮之道，那么它的结局也会很快到来。”
　　听了铸剑师的长篇大论后，莫沉吟当真沉吟了起来。
　　“不能……阻止吗？”他这么惴惴地问道，但话一出口就想到了这次话题的初衷。
　　“你忘了，莫沉吟，冰蛾是我所铸之剑，我当然希望它可以完全发挥出所能，在世间留下不可磨灭的传说。”金子陵的神态不是不超然的，但多少也有了些抹不去的无奈，“即便——那是震慑人心的杀戮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