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之证》苏黎世的早安吻

29、chapter 28

　　夜色之下，隐匿的尤里安悄悄藏起气息，压低了身子等待最后一波守卫过去。

　　这些天，丹将他关在一间只有一扇小窗户的房间里，但是那扇小窗户刚好可以将院外的守卫班次看得清清楚楚，再加上可以根据每天在门外走过的守卫的脚步声判断这附近有多少守卫，什么时候换岗，什么时候休息。

　　好在丹并没有束缚他的自由，只是在门上加了厚钢锁，于是他才能用魔力切开那钢锁，悄悄跑出来。

　　现在将近午夜，换班的守卫已经到了最为困倦的时候，刚才走过去的那一波应该就是最后一波。尤里安压低身子从树丛后跑过去，然后掀开一个下水道的盖子，迅速的跳了下去。

　　这个下水道是在那个小窗户上，视野所能见到的最远距离的一个下水道，他曾经见过有杂役将这个盖子打开，然后掏出一些堵塞的脏东西。那么按道理说，这个下水道应该还在使用中，就可以通道外面去。

　　进入下水道之后，一股恶臭就铺天盖地的压过来，浓重的湿气紧紧的缠绕着皮肤，黑暗的环境中，只有很细小的水流声和他急促的脚步声。

　　他果然没猜错，这个通道连通了整个下水系统，直直走过去还依稀能看见下水桥，绕过下水桥下面的过滤网，就可以直接走到外面去。

　　一边扶着墙壁一边往前走，就连手触摸到的黏腻和恶心都变成了一股激昂的感觉——

　　要从这里出去！要去和瑟希亚还有菲兹他们汇合！

　　这股力量一直在胸口催持着，让尤里安越走越快，绕过了下水桥下面的过滤网之后，突然就看到了一束微小的白光。尤里安心头涌上一阵极大的愉悦，连忙朝着那束光奔跑过去。

　　然而那束光的尽头并不是尤里安看到的出口，而是比噩梦更加可怕的，丹。

　　银色的光芒像是有生命一样朝着尤里安缠了过来，尤里安看清之后立即从眉心凝出双枪，朝丹的方向开了一枪。淡蓝的魔力轰的冲向出口的方向，然而就在一瞬间，丹就像是消失了一样，让尤里安不禁瞪大了双眼。

　　“我还真是小瞧你了。”丹唇边滑过一丝笑意，突然出现在尤里安的身后，“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强大的电流让尤里安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捆绑在一个巨大的架子上，背后是一扇由琉璃彩做成的天窗，窗外的阳光透过琉璃彩，被散射成五颜六色的光芒，衬在被绑住的尤里安身后。

　　丹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里，单手支着下巴，微笑的看着，“醒了？”

　　尤里安垂着头，从散乱的额发从隐约窥见的双眸中，散发着强烈的杀意，“为什么……会发现？”

　　丹仿佛很是愉悦的眯起眼睛，“那道锁，是用我的魔力做的，在你切断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知道了。”

　　原来，没有束缚手脚，没有加以酷刑，全都是因为想要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行动全都在对方的掌握中，根本就是，无法逃离……

　　丹站起身来，走近尤里安，皮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空洞的回响在屋内，“那么，对于你私自逃走，我果然是要给你一点惩罚呢。”

　　银色的电光突然自丹的周身散发出来，丹轻轻微笑了一下，那电流就仿佛回应着他一般冲向尤里安——

　　“唔啊啊啊————！！”

　　那对于人体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残忍的酷刑，五脏六腑好像都已经被穿透，浑身的血液都在颤抖，强烈的痛楚让尤里安瞪大了双眼，嘶吼之中，猛烈的咳嗽起来，然而咳出来的除了血，还是血。

　　为了避免尤里安像上次一样的暴走，丹只站在稍微远的地方，用电流紧紧的捆绑住尤里安。

　　看着尤里安痛苦的样子，丹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我干脆就这么杀了你，然后强行将魔使夺过来好了，你觉得这个提案怎么样？”丹伸出指尖，流窜的电流就在他指尖徘徊，就在他准备再次将电流施加到尤里安身上的时候，身后突然多出了一个气息。

　　“属下不认为在这里杀了他是明智的做法。”艾克逆着光站在门口。

　　丹的表情瞬间收了起来，连语气也冷了几分，“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么？”

　　艾克面上浮起一层礼貌的微笑，放松了声音道，“将他变成我们的战斗力怎么样？”丹没有回应，艾克眼中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缓缓朝丹走去，接着说，“现在看来，魔使只会对他有反应，如果杀了他，不知道魔使会不会就此沉睡，那么不如就干脆将他的记忆抹杀，变成由我们操纵的战斗兵器，您看怎么样？”

　　“抹杀他的记忆？”丹收起魔力，看着已经昏过去的尤里安的侧脸。

　　“没错。”艾克走到丹的旁边，同样抬起头看着尤里安，唇边泛起微笑，“据我所知，暗杀联盟的主席就精通这种能力。”

　　丹的神色在听到卡贝鲁尼名号的那一刹那沉了下来。

　　然而言尽于此。

　　艾克聪明的闭上了嘴，缓缓俯下身，“那么，我就先退下了。”

　　在暗杀联盟本部，卡贝鲁尼的房间后院里，简单的布置着一方花园。

　　不知从什么地方引来的溪水贯穿着整个花园，今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要迟，所以临近这个时候，花园里才稍微有了一点百花争艳的势头。

　　在院中的白色园亭中，白玉大理石雕刻成的桌子旁，卡贝鲁尼静静的坐着，只是偶尔将咖啡杯端到唇边，用薄唇轻轻抿上一口。然而那浓郁的味道，仍然无法温暖仿佛早已封冻的内心。

　　已经是春末的风吹开他淡紫色的长发，纠缠在视野中的朦胧光景，就好像再次回到那个仲夏夜，那些不停飞舞在指尖的银色萤火虫，那个用来创造奇迹的魔法。

　　不禁淡淡的自嘲般露出一个浅笑，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就忍不住想要舍弃那段记忆。或许就这么忘记就好了，不再想起就好了。

　　卡贝鲁尼轻轻叹息一声，刚要站起身回办公室的时候，身边突然飞舞起银色的星光。

　　那一瞬间，卡贝鲁尼像是被定在原地，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已经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就那么呆呆的看着那些银色的光点缓缓围绕在四周。

　　“我记得你当时很喜欢这个。”汹涌的银色就那样生生的闯进视野，卡贝鲁尼抬起头，看着那个恍如从天而降的男人。

　　桀骜而不羁的双眸，君临天下一般微微扬起的唇畔，还有那纠缠了他将近半生的银色发丝，就那样缓缓的走近他的身边，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他的脸颊。

　　“卡贝鲁尼……”就连在耳边低语的温度，都好像与当年一模一样。

　　卡贝鲁尼垂下眸子，想要从那太过熟悉的味道中逃离，“你又来干什么……”

　　一次又一次，就像是在践行当年的诺言一样，强硬而傲慢的撬开他的内心，逼得他不得不向后退，直至无处可逃。

　　“卡贝鲁尼。”丹抚上他的脸颊，让他不得不抬头看进这个男人的双目，然后他听见这个男人用和当年一样温柔而缠绵的声音说，“我需要你，现在。”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本能的反应是悲伤。

　　然而悲伤过后，只剩下空无一物的冷漠，好像什么都已经没关系了。

　　所谓的欺骗，所谓的利用，包裹在这些东西之下，是否还有一点点真心，都已经，不想去追究了。

　　空洞的碧绿双眸静静的望着丹，卡贝鲁尼平静的问，“这次，是什么？”

　　“卡贝鲁尼……”那过于平静甚至是冷漠的双眸，仿佛让丹有一瞬间的痛楚，他轻轻拥住面前的人，就一如当年一样。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并不想要用这样的手段去达成那个目的。

　　但是，不得不去做。

　　丹猛然放开卡贝鲁尼，桀骜的眸中已经没有多余的感情，“我要你帮我封印一个人的记忆。”

　　昏暗的囚室中，只有水滴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尤里安被绑住双手吊在天顶上，双脚无法着地，只有一束微弱的光从头顶的方向落下来。

　　眼睛和嘴都被蒙起来，无法感知时间，无法看到任何东西。

　　这样看不到尽头的囚禁就像是要击垮人的意志，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中捏碎人最后一点点的希望，这种宛如会被逐渐折磨死的煎熬，让尤里安的心越来越凉。

　　好痛苦。

　　已经，不行了。

　　想要快点结束这样的虚无。

　　脑内所有的感情都密密麻麻的混杂在一起。

　　并非沉寂，也并不是狂暴，就那样纠缠着，包裹在无边的空洞里。

　　就在即将被绝望吞没的同时，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由于长时间这样囚禁起来，感知已经变得很迟钝，无法听出那是什么声音。

　　是魔鬼吗？还是从天国传来的声音？

　　那一瞬间，蒙住眼睛的黑布被猛地扯了下来。

　　微弱的光线漏进眼睛里，甚至让尤里安有一丝惊慌，就像是从看不见的楼梯上摔下来时，心跳的感觉。

　　渐渐适应的微光里，最先找回的是视觉，眼前似乎是站了一个人，但是周身都裹在黑色的斗篷里，这种样子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

　　尤里安拼命的在迟钝的记忆里找寻这样的身影，然而下巴却被对方捏住了。

　　那只手的力道让尤里安原本就已经并不清晰的思考再次被疼痛所阻碍，只能看着那双碧绿的眼睛，就像是要摄取他的灵魂一样，静静的看着。

　　毫无感情的锐利眼神。

　　无法与之相比的，充斥着实力的从容，从被捏住的地方传达到了尤里安的内心深处。

　　尤里安压抑住快要翻腾出来的呕吐感，怒视着对方，从已经干哑的喉咙里挤出声音，“你、是谁……”

　　然而对方并没有说话，那样锐利而不容逃离的目光静静的锁着尤里安的动向。

　　那是带有强烈的压迫感的视线。

　　只是被那样盯着，呼吸就像是要停止了一样。

　　突然间，那眼中闪烁出耀眼而妖娆的光芒，尤里安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

　　在那一瞬间，心脏猛地跳动着。

　　“直至星辰陨落，太阳与月亮合二为一，你才能从我手中逃离。”浅薄的双唇轻轻的吐出毫无感情的话语。

　　强烈的痛楚从身体各个角落蜂拥而来，尤里安瞪大了眼睛，就那样失去了意识。

　　看着尤里安陷入了沉睡，卡贝鲁尼放开了手，想要退后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晕眩，就那样笔直的向后倒去——

　　“卡贝鲁尼！”

　　温暖的怀抱接过他的身体，卡贝鲁尼最后只能看着丹似乎在说些什么，然后缓缓的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