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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安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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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男女,结伴同行,又恰口口正睐,自是胜却人间无限口口。
任笑儿古灵精怪,颜泽风流俊美;华徵容冰霜之姿,而漠风明朗生动,都是极出色而让人向往的男女。
此间唯有潘瞳一人,虽也大大方方地坐马车上,却一言不发,神态别扭,显得比坐在门沿边上的任笑儿更“角落”。当任笑儿和颜泽针锋相对时,潘瞳更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
“如果我有师妹一半的能言善辩就好了。”
潘瞳这么想到,却死活不肯承认自己比颜泽差,“如果我能言善辩,师妹也不会时常觉得和我在一处无聊,也不会明明不愿意却要和颜泽搭话。”
既然心里先存了这种印象,故而怎么看任颜两人嬉笑怒骂都像是打情骂俏,更是酸楚难受。一边恨自己不善言,一边又有种认命:觉得这世上的女子果然还是追捧好相貌的男子。
任笑儿是一点都没想到,就她和颜泽这么几句无聊话,潘小媳妇师兄就脑补了这许多事。等一行人晚上住店,自然有包下了客栈,分房时,任笑儿自能独得一间,只是不知为何潘瞳却突然执着了起来,“我奉父命要护送师妹北上,自然是不能离得远,必要住在隔壁,随时照应。”
颜泽神态自然,和往常无异,“你是师兄,难道我不是师兄了?有我在照应,潘兄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光看颜泽的样子,若不是提前被潘瞳剧透过一番,任笑儿是绝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妥,说话的神态动作很自然,仿佛和潘瞳真是今天才认识的陌生人。不由心中感慨,人渣确是人模狗样的会装逼。
潘瞳自是要发火,颜泽这货贼坏,安排房间的时候任笑儿在东楼,把潘瞳安排到了西楼,连手脚也不用他亲自来动,话也不用口述,抬抬嘴角——咻,全由下属暗箱操作。到潘瞳来找他算账时看着很气愤,真那个叫痛·心·疾·首,把人叫来呵斥。办事的人自给了个解释,说是客栈里上房只有几间,一时不查,把东楼的上房给排满了,潘公子是贵客,自然不能将就,就安排到西楼的上房。
也实在怪不得潘瞳动怒,只是他口拙,本是据理力争的事,被他一说一个心虚,除了徒劳地提高音量,只能反反复复地说,“我是要保护师妹的,寸步不能离身。”
花裳堂弟子丹青痞里痞气地嘲道,“寸步不离身,你师妹要如厕沐浴,你也跟着去呢?”
“你……”潘瞳被气憋红了脸,却半天回不出话。
任笑儿暗暗叹气,这个师兄实在老实得让人同情,抑或是平日教养得太好,养在深闺与人接触太少,竟有点像是语言障碍症。
本就是口不善言,沉雪阁一方人多势众,还个个牙尖嘴利,潘瞳以一敌多,“舌战群儒”,自然败得更快。
等到潘瞳被人刁难得满嘴冒泡,两眼通红,颜泽才慢慢地走上前来做好人,“潘兄,你这又何必呢?我属下众人,师妹在此自是安全周到,不过就是住一宿,有什么能不放心的。”
潘瞳怒道,“就是因为有你在旁,才尤其不好。”
颜泽一脸委屈尴尬,像是善意被拂的正人君子,“潘兄这般指责,实让某莫名蒙冤。”
稍有小少女情结、又或是颜控只看表面的小白姑娘,大抵都是要觉得潘瞳“无理取闹”的。
任笑儿没作声,很是随意,脸上挂着笑走上前,“不过为了住店,一群人吵闹个半天实在不像样。”
潘瞳有些委屈,又似乎为这“吵闹”而愧疚,“师妹,我……”
颜泽好心替他解围,“潘兄也是关心你。”
“确是这样,”任笑儿很平静点头,然后忽地转头对着管事一笑,“东楼房间全分了,西楼房间可有多?”
管事只恨自己先前疏忽,“这个……”
“不是说,人住得密集些周全,你先把东楼的房间先分了,再分西楼的吗?”任笑儿才不理会管事的尴尬,“既然西楼既然房间有多,安排我住进去。”
“师妹……”突然来了个神转折,让潘瞳难以置信,一时大为感动。
管事刚才荡机的智商,总算给急回来了,速道,“可是西楼没上房了。”
潘瞳一听这个,也不忍任笑儿委屈,“那便算了。”刚才争得那么执着,现在却不愿任笑儿有半分委屈。
任笑儿看了潘瞳一眼,自是知道他心思,回道,“没事。”
“可这……”
任笑儿回头就问潘瞳了,带着娇嗔蛮缠,“既然只有一间上房,师兄可愿意换给我。”
潘瞳怎么可能不同意,“当然愿意,可你不必……”
有这句话就够了,任笑儿打断他,当机立断对颜泽道,“既然这样,就这么定了,反正‘只是宿一晚上’,想必颜师兄也是这么想的?”
话语干净利落,进程推动又快,竟没给人半分插嘴的余地。更让颜泽难辩白的是,任笑儿回他的话正是他口中刚说的话。
颜泽胸闷了一下,江湖大风大浪见多了,也不在意,“随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多说什么,反而是姿势不好看了。颜泽这人性格,向来输人不输阵,死都要插着孔雀翎装逼。
任笑儿也没多话,告辞回房,行李自不用她提,早有大受感动的小媳妇师兄操劳。
只是等她转身欲走,却听得颜泽说道,“任师妹巧言善辩,人莫能之。就算是我在这江湖多年,见到师妹这般机(zui)敏(jian)的女子,至多不过三人。”
“多谢多谢,”任笑儿自是装糊涂,见到颜泽脸上难得的正经,感叹孔雀也有谢屏的时候,“那说明师兄在这江湖上见到的人还是太少了。”
颜泽轻摇头,笑得令人捉摸,“师妹既是事事洞察,却又岂知今日所闻非明日所觉之偏听偏信?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你又岂知自己从不会错?”
旁人听了这话,自是莫名其妙。或许也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这说的是什么。
任笑儿想了想,显是把这话听进去了,却回道,“我活在今日,自然只对今日事。前事种种,我眼所不能见,与我何干?”
颜泽有些诧异,却又颇能接受这话会从任笑儿嘴中说出,“师妹,果是奇异的女子。”
“倒不如说是冷漠,反正你心中也是这么想的。”任笑儿道,“颜师兄若无事,请容我告辞。”
“请。”
东楼西楼其实离得不远,提着包袱走过去,用现代计时法,更不用五分钟。
潘瞳此刻觉得愧疚无比,因他这场吵闹,任笑儿和颜泽辩驳过几句,为了这事让师妹和个人渣翻脸实在划不来。
却不知一打开房门,东西还没理好,任笑儿随便找凳子坐下,自斟了杯茶,拿出马车上没看完的话本边嗑瓜子边看,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让潘瞳郁闷到不行。
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师妹今天这样,不会和颜泽闹翻吧?”
“不会。”任笑儿头都不抬,继续嗑瓜子看话本。
“如果是因为我……”潘瞳有些愧疚,“我和他的恩怨,与师妹你无关。毕竟要一起行路到洛城,闹翻了大家都不好看。”
“我知道。”任笑儿这次抬头,很肯定地向潘瞳保证,“我和颜泽没有闹翻,而且绝不可能闹翻。”
“为什么?”
任笑儿这次却没答,让潘瞳更是疑惑不解。
任笑儿心里很清楚,自己和颜泽是绝不可能闹翻的,因为——他们是两个极像的人。
并非说是性格,颜泽那般的公孔雀乱开屏,任笑儿是不屑去和他“相似”这个的;也不是说世界观,明显一个是古代土著男,一个是现代穿越娘。而是在一些问题的价值观上,两人是一致的。
像任笑儿和颜泽这样常在外面交际众多的人,除非必须,自是不会和人随意翻脸。对于他们来说,哪怕仅是糊着一张面皮,底子已被掏空,也好过练面上都不糊一下。
这就是性格单纯的潘瞳不能理解的事。对于潘瞳来说,面对一个讨厌的人,只能有一种途径:直接去恨他。哪怕迫于形势,不得不合作,那么脸上也要显露出不耐——可以说,潘瞳的想法都能从脸上读出来。
可任笑儿却不是这样的性格。
她是那种没心没肺,事事不关心。可能和许多人“称兄道弟”,做“深入灵魂的谈话”,在背后听说过许多人的坏话,当时对着人作一脸同仇敌忾,事后却对这当事的双方各打五十大板——这种性格,有的时候让任笑儿自己都觉得厌恶:与其说冷漠,倒不如说没心没肺。
例如潘瞳所说颜泽的事,任笑儿面上叫颜泽“人渣”,心中却对双方都有保留:毕竟她和着两人认识的时间都不长,交情也没达到会去打抱不平的地步。故而这便让潘瞳觉得委屈非常,既然师妹也认同他的说法“颜泽是个人渣”,那么为何不和颜泽明明确确地决裂表露敌意?——如潘瞳所说的他不愿任笑儿与颜泽翻脸结仇,然而潜意识里却又希望师妹站在他这一边伸张正义。
任笑儿有什么想法,怕是潘瞳是永远也想不明白的。
等第二天早上起来再见,潘瞳惊奇地发现,任笑儿与颜泽果然在用朝食见面时点头互相问好,态度不亲昵却又不疏远,客气得恰到好处。正如任笑儿前晚所说,他们没有翻脸,甚至颜泽很有还同门爱地给师妹夹过只三丁包。
这场面,除了潘瞳之外,再无别人觉得奇怪。在众人看来这两人沉得住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反倒是潘颜两人气场不和,连台面上的客气都维持不了。
见颜泽对任笑儿示好,潘瞳心里不是滋味,冷笑一声,“无事献口口。”
颜泽对这种程度的指控不当回事,轻描淡写一句,“无事就献口口,情之所至。有事才献口口,势利小人。”竟然还颇有点歪理。
深井病的疯狂在于,他们能用一套看似合理异于世俗的世界观体系来蒙人,并且还能自圆其说,如果你坚持自己的观点于右,那么说话的这人是深井冰;如果你开始考虑起他的说法,在他描述的体系中想问题,偏激于左,很高兴,你就被绕进去了,并会觉得说出这一套歪理邪说的人是天才。#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颜泽就是这样一个善于绕人入套的技术深井冰,与此相比,潘瞳的言语攻击弱得像用指甲刀戳铜皮厚血BOSS。
潘瞳恨得咬牙切齿,用完饭后道,“这城镇有几分热闹,我去给师妹挑几个丫鬟。”有点像是落败而逃。
颜泽便道,“在小地方有什么好挑的,这俏小姐身后跟着几个乡下傻妞,什么排场也讲不上了。”
“就算没排场,也先找几个与师妹使唤打杂。”
“我们这里许多人,还差没人做事?”
潘瞳说不过他,恨道,“我自买我的丫鬟,你用你的人。”说完便不再和颜泽多言,转身就出去。
等潘瞳走了,任笑儿轻叹一声气,自勺了碗薏仁稀米粥,酱香饼炸云吞。却被一旁的华徵容看得不自在,“你看我作甚?”
华徵容瞄一眼,神色颇冷艳,“我当你平日定维护你‘潘师兄’得很,怎么今天不帮腔了?”
任笑儿还没说,颜泽却厚着脸皮帮答,“一个大男人,时时要师妹‘维护’,一次两次是看不过觉得可怜,时间长了回回都要人出头,想着都累。”
道理是正解,任笑儿却斜了他一样,“就你嘴巧会说话。”
“可不是了。”颜泽说道,“这世上人最爱看表相,遇着事先把自己骂成个猪头的‘老实人’,别人但凡客气点都不好意思再苛责;先装出副可怜相的,都是我见犹怜;会哭的孩子有奶喝。可惜颜某打娘胎出来就在这儿落人一筹,竟没把自己埋汰成个狗头,摇尾乞怜。”
华徵容御姐冷笑,“你这副巧言令色,活该被人厌。”
“哪有这样拆自己人台的。”颜泽忿忿不平,装着可怜问任笑儿,“师妹见我现在可是可怜?”
任笑儿喝了碗粥,等放下碗筷,才淡淡地说道,“与我何干。”
因潘瞳出门物色仆从,沉雪阁也不好显得冷落怠慢,这样行程倒是预备多耽搁半天,人也撒出去不少。
作为当事人,任笑儿自是希望大家的办事效率越低越好,然而事与愿违,潘瞳语言有障碍,办事能力却靠谱得很,一会儿就找人牙子,带了一水儿伶俐乖巧的少女到了任笑儿面前布开。
潘瞳还很是热切,“师妹看中了哪一个就留下,最好挑足四个,好给起名。”
然后叫春夏秋冬吗?任笑儿冷了下,“要是我一个都看不中呢?”
“那就我看着给留下四个打杂。”
“……”这有差吗?
介于特殊时期,必须要抓“主要矛盾”。虽觉自己有些卑鄙,任笑儿回头征求颜泽建议,“颜师兄觉得这些小姑娘如何?”
颜泽自是看出任笑儿的心思,就这么平视,直看得她有些心慌,然后还是很给面子道,“不好。”
面前站着的这些姑娘们,小的十二三岁,大的不超过十八,各个机巧伶俐、讨人喜爱,实在不知道颜泽在脱口而出回答前有没有正眼看过人家。
潘瞳自是气愤,“怎个不好?”
颜泽想都没想,“太俏。”
太漂亮也算缺点?
潘瞳嘲道,“不长标致端正的小姑娘,难道要找几个乡下粗笨的丫头来?”
颜泽却自有一番歪理,“太俏的丫鬟压过小姐风头,当然,太粗笨的也显得寒碜。至好是找些相貌普通,又不太灵动的平凡女子,是最好的‘陪衬人’。”
卧槽!美人师兄果然深谙装逼之道啊!
潘瞳难得聪明了一回,反驳道,“师妹本就青春貌美,丽质天生,不是随便来几个漂亮丫头能抢得了风头的。”
颜泽认真地看了任笑儿几眼,然后笑得玩味,点头赞同,“也是。”
饶是任笑儿平日皮厚,也不免真的羞红了脸。相比较于潘瞳直白到让人尴尬的赞美,颜泽这个赞美属于润物细无声,不过分又很受用。
看着师妹的反应,潘瞳更是觉得心酸无比,明明同样的讨好,却还是让颜人渣占了上风。果然妹子们都只是看脸的浅薄生物!
就在这时候,沉雪阁弟子急匆匆来报:“出事了,漠堂主买了个小丫鬟,和人争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