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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隔着门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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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跃一直把那颗琉璃珠子放在口袋里,寻思着虽然不知道它有啥用,但总归是神仙身上的东西,主人若不来讨回去,放起来也没坏处。
可某天换洗衣服,珠子在口袋里忘掏出来,等想起来,衣服都晾干了,一掏口袋果然是空空的。孟跃心里一凉,那玩意十有八九是被河水冲走了,找都没地找去。
颤颤巍巍把丢珠子的事情一讲,孟跃都不敢看白彦的脸色了。沉默了半天,他听见对方开口了:“你把它找回来。我有时间,等得及。”
孟跃心里连连叫苦,天知道这个神仙怎么这么较真。去哪里找?难不成去河底捞?嘴上便说:“大仙,这个…掉到河里,真不好找。”
白彦慢条斯理把旅行包放到床上,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两件衬衣,一条裤子,几双白袜子,一本书,一个水杯,也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淘换的。他边收拾边道:“灵紫珠是我随身的仙物,你说丢了便算了?不过不着急,你哪天找到了,我哪天走。哎,不是说了么,以后叫我表弟,白彦也行。”
这架势的意思,就是若找不到,他便赖在这不走了。
孟跃气呼呼的出了房门,站在院子里欲哭无泪。
白彦就这样在孟家住下了。
旁边住了个神仙,孟跃晚上睡觉不踏实了。他那张床就像棚屋里的鏊子,而自己就是那焦糊了的烙饼,翻来覆去,十分煎熬。听着夜虫鸣叫,孟跃在黑暗里坐了起来,拉亮了灯泡,他悄没声的穿上鞋下床,推开了门。
鬼使神差的,他想看看白彦在做什么。
隔着门缝,借着月光,孟跃看见白彦睡的正香,跟个普通的凡人一般,裹着被子,闭着眼睛。他睫毛紧密,嘴唇微闭,皮肤在月光的映衬下愈加白皙。
原来神仙也会睡觉。
不仅会睡觉,还会说梦话。白彦翻了个身,咕咕哝哝了几句,孟跃站的远,只听清楚了一两句:“元灵君你那仙丹可得给我留一颗。”“天宫报道要迟到了,你怎地还不走。”忽然又大声说了一句:“本仙自然有地方可去!”
孟跃没闹清楚白彦梦话的意思,看他渐渐不说了,正想悄悄离开,猛地又听见一句梦话:“这炒鸡味道甚美”说完还吧唧了两下嘴。孟跃想起白彦吃饭的样子,一颗汗滴在了脑后。
回了屋,拉了灯,孟跃放了心,不再怕那个白幽幽的影子忽然进来,把自己提溜到黄羊村的上空乱飞。但还是睡不着,他琢磨着白彦刚才的梦话,似乎别有意味:本仙自然有地方可去。难不成,讨回那什么灵紫珠只是借口,他是没处去了才赖在孟家?可想想又不怎么合情理,按说他一个神仙,想去哪里不行,为啥一定要呆在这里呢。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天快亮的时候,孟跃才睡着,睡了没一会,就听见门吱吱嘎嘎被人推开了。安安溜了进来,扯孟跃的被子角:“哥,起来了,爹说今天该去山上地里摘棉花了。”
孟跃迷迷糊糊应了一声,起身摸衣服穿上。
这里的农村人有个习惯,早晨先下地干活,等太阳升高,天大亮了,才收拾工具回家吃早饭。此时太阳还没来,晨光微亮,院子里昏昏暗暗,孟跃一边披褂子一边推开房门,看见白彦正站在院子里。
想起昨晚上偷听他说梦话,孟跃有点心虚,他带上身后的房门,道:“表弟起这么早啊。”
白彦笑了笑,说:“表哥这是要上山么?”
孟跃点点头。拿起门口的篮子,叫着安安,孟跃埋头就想出院门,他可不想跟对方唠嗑。
“我跟你去转转。”身后那个声音说。
孟跃还没说什么,安安就高兴的过来拉白彦的手。
孟跃心里念叨,这人咋跟牛皮糖似的呢。
农村里的棉花,可不是一次就能摘完的。到了秋季,阳光充沛,棉花壳就会一粒一粒先后爆开,露出一颗颗白色的棉花。隔上三两天,爆一茬,去摘一茬,一般会持续一两个月才会摘干净。
孟家的棉花地在黄羊山的山坡上,棉花这东西喜旱不喜湿,种在山上正好。爬了大概有十几分钟,就到了地方。这一片的庄稼,大多数种的都是棉花,远远看去,白花花的一片。
隔壁地里也有种花生的,正是成熟的时候,花生棵子已经枯黄,埋在地里的果实也长的足够丰硕饱满,偶尔从土里能露出一串,十几个花生结在一株茎的下面,拥拥挤挤的。
比起刨地割麦子,摘棉花不算什么累活,所以今天孟跃带着安安一块来帮忙,只是没想白彦也跟过来了。
孟家的棉花地一共七八畦,孟跃从这头摘起,安安从那头摘起。白彦负着手站在孟跃旁边,饶有兴致的看他摘棉花。
这些农活技能,孟跃学起来都挺快,孟庆顺教了几次,他就会了。像摘棉花这种活,更是不在话下。
棉花要挑完全爆裂开壳荚的摘,捏住下面的小结子,一薅就能下来。棉花里面有种子,这时候还挑不出来,只能送到隔壁村专门弹棉花的人家给弹出来。孟跃拿着篮子边摘边往篮子里放,不一会儿,小半篮子就全是白白的棉花。
白彦觉得有趣,也找了一畦,跟着摘了起来。
孟跃摘的起劲,没注意身后的白彦,边摘边向前走。棉花棵子不像花生棵子矮矮的,都有一人多高,地里密密匝匝,不一会儿走深了,身后的人也看不到了。
突然听见啊呀一声惨叫,是白彦。
孟跃停下手里的活,抬头找人,四下是棉花枝子挡着,人影根本看不到。好不容易循着声音找到了白彦,他一只手捏着几颗刚摘的棉花,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旁边一棵棉花枝子,神色惊魂未定,细密的睫毛抖的厉害,正看着地上一个东西。
安安也拨拉开枝子走了过来。
循着白彦手指的方向,孟跃和安安一块蹲下来看。
待看清楚那东西是啥,安安哈哈大笑起来:“表哥,你别害怕,这是棉铃虫。”
其实那东西孟跃也没见过,他也只跟着孟庆顺摘过一两回棉花。虫子并不大,身体是绿色的,两侧是黑黄的两道,胖胖的,软软的,肉乎乎的触足正在土里四处扒拉,它应该是刚被白彦扔到地上,翻了个,白色的肚皮露在上面,左右扭动。
听了安安的话,白彦的神色才缓了缓,然后故作镇定的板起脸,干咳了一声,语速平缓的说:“我只是好奇而已,喊你们过来一块看,怎么会被吓到?它叫棉铃虫?”
那小脸都煞白了,还说没被吓到,孟跃差一点就笑出来。怎么自己碰到的这个神仙,竟然如此胆小?
安安点点头:“对啊,棉铃虫,专门吃棉花的虫子。咱家地里招了虫,回家得告诉爹,该去镇上买点农药来打打药了。”
几个人正在低头研究地上的小虫,没注意走过来的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高个子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容貌还算俏丽,就是看上去很憔悴,领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
女人看见了蹲在地上的孟跃和安安,张了张嘴,想打招呼,又停住了,她牵了牵小女孩的手,继续向前走。
没想小女孩清脆的喊了一声:“舅舅!”
听见身后的声音,孟跃回了头,看见了站在地头的母女两个。大脑在飞速的寻找曾经的记忆,孟跃想起来,她就是那天杏儿提到的二叔家的淑琴姐姐,而她手里牵着的女孩,名叫瑶瑶。
记忆还打开了一些画面,那是年轻时候的淑琴,十七八岁的摸样,领着十岁的孟跃,去镇上赶集,那时的她青春美丽,眼神里有飞扬的亮晶晶的色彩,孟跃曾为自己有这么美丽的一个堂姐而倍感自豪,走在集市上,小胸脯都挺的高高的。
而面前这个憔悴的女人,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与记忆里那个形象重叠了。
淑琴停下了脚步,不自然的打招呼:“孟跃,安安,摘棉花呢啊?”因为最近跟丈夫的事,她回娘家有一段时间了,一般在家里不怎么出来,也不愿意见外人。要不是瑶瑶闷坏了,哭闹着出来玩,她也不会出来。
孟跃站起来,说:“是啊,姐,好久不见。”
淑琴笑了笑,看见旁边的白彦,便问道:“这是?”
孟跃还没答话,白彦就笑着说:“姐姐好,我叫白彦,是孟跃姨家表弟。”
淑琴手里的瑶瑶突然指着白彦道:“哥哥长的真俊。”
几个人都笑了,孟跃离着白彦近,能看见他的面皮里浮起了一点红。淑琴拍拍瑶瑶的脑袋,嗔怪道:“什么哥哥,你应该叫舅舅,表舅。”
瑶瑶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仰头脆生生的喊:“表舅!”
孟跃知道淑琴最近家里的事情,又不好多问,只说:“姐姐最近…好么?”
淑琴眼圈红了红,本想客气敷衍一下说还不错,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声叹息。
她从小跟孟跃关系不错,虽然是堂姐堂弟的关系,却跟亲姐弟一般。虽然后来出嫁去了外地,心底还是孟跃当做知己的弟弟的。
结婚四年,生了个女儿瑶瑶,丈夫一家人都重男轻女,嫌弃淑琴生不出男娃,婆婆公公不给好脸色,丈夫去年在外地打工,勾搭了个工地上的女人,闹到最后,公婆不但不责怪自己的儿子,反而说归根到底是她自己不争气,生不了男娃,才会看不住丈夫。
淑琴一气之下带着瑶瑶回了娘家,跟爹娘商量着要跟那个负心汉离婚。没想到,本来老两口还一块大骂女婿没良心,一听到离婚这个词,就哑了声。在农村,离婚是丢不起人的事,不管这离婚的原因是什么。孟跃愚昧的二叔二婶,为了自己的老脸,却顾不得闺女的生活,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让淑琴离婚。
这事就这么耗着,淑琴回娘家也有一个多月了,丈夫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也没有个人来看看。
淑琴站在地头,手里牵着自己的女儿,生活的打击和煎熬已经磨掉了她眼神里曾有的神采.
孟跃突然有个念头,某一天,他会帮一帮这个可怜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