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农家小仙》黎贝

14、第十四章 本仙看了五

　　那被称作“凝元”的东西，平躺在裴瑾手中，乳白色的光晕，像一团气体，并不大。
　　那尾银鱼褪去了方才的戾气，水中左右游动，小小的鱼头一下一下隔着瓶子啄裴瑾的手，似乎是在乞命。裴瑾脸色微动，晃了晃水瓶，朝水中说：“老实点儿。”那鱼虽然被收了妖力，但灵性仍在，摆了摆尾巴，果然安静了许多。
　　白彦接过那团凝元，要递给孟跃。
　　孟跃警惕的看了看，没接。
　　他已经被仙丹坑过一次，现在这玩意儿还是从妖身上取下来的，怎么看都不能吞进肚子里。
　　裴瑾看出孟跃的怀疑，举起水瓶给他看：“孟兄莫怕，这凝元虽是取自妖身，却是至纯至净的东西，看这鱼妖的摸样，少说也在水下活过一百多年了，凝元便是它百年来摄取人精魂后的修为。而且水中的生灵，不像山野里腌臜的精怪，食肉啖脑，它的凝元只会借你化解丹药的积烈，不会有什么害处。”
　　裴瑾讲的头头是道，孟跃听的将信将疑。
　　那凝元从白彦的指缝中倾泻出乳白色的光气，升腾到空中，似乎在旋转，又似乎在消散。
　　白彦见孟跃还犹犹豫豫，便说：“十分钟内不吃下，它就会自动消散了。你还想不想要命了？”
　　不等孟跃回答，把把东西塞到了他手中。
　　孟跃当然想要命，捏着它，举到眼前，慢慢张开了嘴。他多少还是有点疑虑，很怕这一吞下去妖毒发作，便一下子横尸河边了。
　　白彦在一边看的心焦，眼看那凝元正一点点变没，他作为一个神仙的性子都被磨没有了，于是抬起胳膊抓住了孟跃捏着凝元的手，往他嘴里一送，孟跃只觉得一团轻飘飘的东西下了肚。
　　凉意瞬间翻涌，浸透到四肢百骸，孟跃的意识一下变的模糊。
　　在他晕倒进入黑暗之前，隐约听到了裴瑾的最后一句话：
　　“这银鱼倒算机灵，不然我先把他留在身边吧。”

　　黑暗无边无际，孟跃被浸在里面，胸口被压的难受极了。时间似乎被压缩，停滞，消逝，除了压迫感便是一片虚无。
　　他极力的拼凑意识，试图想起自己身在何处，经历过什么，又正在做什么。他忽然想起江水翻涌，冰凉的水灌进胸腔的窒息。喝醉…坠江…小米…对，小米，他有个女朋友小米，他不能在江底挣扎，他要赶紧回家，小米还等着他回家做饭呢，她一直笨手笨脚，连个方便面都不会下…不对，小米不用再等他了，她有了新男朋友…孟跃试图摸摸胸口，他曾在失去小米的很多个夜里觉得心口抽痛，可现在却似乎结了疤，没那么疼了，不过他的胳膊现在像石头般沉重…黑暗里有一团光晕，孟跃看到了小米的影子，她愈走愈近，面目却很模糊，她挺温柔的蹲下来看自己，靠的很近，自己却无论如何看不清她的相貌，奇怪，她不是小米么，那又是谁？孟跃抬头，看见头顶头顶有一圈圆的光亮，一轮圆月正挂在头顶，光束打下来，狭小的空间里，土壁环绕，月光清亮，穿红肚兜的土地神小娃没有出现，他们凑的很近，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至，窨子..1986年的窨子，而对面这人是…白彦？！
　　孟跃打了个激灵，醒了。
　　身子底下是泥土的湿凉，鼻翼间是青草的味道。他打了个滚坐起来，看见了旁边坐着的白彦。
　　他们正坐在黄羊山的一处山腰处。现在还是凌晨时分，天光从远处的层山边缘泛出青晕，远处的北河隐约伏沉在阴暗的晨暮里，日出前的雾气正盛，一切都朦朦胧胧，身旁荆棘棵上的酸枣，挂着几滴晶莹的露珠。
　　“醒了？”白彦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群山，没有回头。
　　孟跃活动了下手脚，又晃动了下脖子，发现自己终于头不疼了，胳膊不酸了，腿也不抖了。那鱼妖的凝元果然有用。
　　又想到自己刚才梦里的场景，孟跃没来由的觉得一阵心虚，他干咳了一声：“我又睡了一天一夜？我们怎么没在家里。”
　　“你傻？把晕过去的你抬回家？会吓坏你家里人的。”白彦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怎么的，孟跃觉得他眼睛亮亮的，有点儿好看。
　　被他骂傻好像也不怎么生气了，毕竟自己命捡回来了，心情挺好。
　　他往白彦那边的石头坐了坐，
　　那石头小点，俩人坐有点挤，白彦皱了皱眉，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孟跃只当没看见，也抬头去看远处的群山。
　　黎明前的黄羊山如此静谧，空气清冽，万物都还在沉睡。眼前朦胧的景色如画卷般展开，随着远山处日光的见亮而渐渐明朗清晰。一轮透红的太阳终于冒了个尖，那红愈来愈大，终于将白色的晨雾溶解销散，天从暗灰慢慢变作了湛蓝，阳光终于洒在黄羊山的一草一木身上。
　　白彦和孟跃坐的地方挺高，黄羊山日出后的景色尽收眼底，看着横陈在眼前的各种颜色，绿的田野，蓝的河水，黄的小路，灰的村舍，孟跃禁不住赞叹了一句：“以前没发现，这地方真美。”
　　白彦的眼睛里映照着清晨的阳光，沉静明亮：“是很美，本仙看了五百年，还没有看够。”
　　这句话说的竟然十分真切自然。孟跃一像觉得白彦性格倨傲，没想也会有真情流露的时候。
　　“天宫那边本来是打算把我派的别的地方做仙，可我不愿。”
　　“所以你才不愿回去应卯？”
　　“天宫那边都有登记在册，灵仙若是本体被毁坏，便没有死守在凡间当地的必要了。”
　　“他们要派你去别的地方？”
　　“是的，仙界的人事流动也很快。”
　　原来如此，孟跃发现这个小神仙也是有自己的执着坚持的。呆了五百年的地方，无论如何也可以被称做家了吧。
　　“裴瑾说你要是一直不去，就会成什么散仙？”
　　“散仙便散仙。我一直都觉得仙班那些碑牌无聊的很。”
　　两个人不再说话。黎明前周身的寒气被温暖的阳光驱散，一切都暖洋洋，明亮亮的。孟跃忽然觉得当下的此刻，竟然有那么一点点美好，无论是2014年还是1986年，他都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好似时间静止，跟身边这个小神仙一块，被巨大的静谧和宁和包裹。
　　又过了很久，白彦终于起身：“回去吧。”
　　孟跃这才想起昨天学校的事，在身后问道：“昨天杏儿的班主任说什么了？”
　　白彦扬了扬头，恢复了骄傲的摸样：“本仙当然处理好了。”
　　孟跃心存怀疑，但并没再多问。小孩儿犯错，一向都是家长跟到学校，低头顺眼各种挨老师的训，如果换做他自己去，脸皮厚点，嘴皮子甜一点，说不定还能把老师和对方家长搞定。以白彦这种脸皮薄性格傲的脾气，所谓的处理好了真是不敢想象，何况还是杏儿把同学给揍了这种闯祸的事。
　　看来还是回头问问杏儿来的靠谱。

　　白彦在前一天晚上已经回过家里一趟，跟孟庆顺说要带着表哥去镇里一趟，晚上就不回来了。所以等两个人回到家，孟庆顺也没再问什么，只叮嘱两个人记得吃饭，饭菜都在桌子上给他们留着呢。
　　今天是星期天，杏儿安安没有去上学，安安在自己屋子里做作业，杏儿则在院子里跟大毛玩耍。
　　孟跃凑到杏儿面前，跟她打听学校的事：“妹啊，昨天你白表哥咋跟你班主任说的？”
　　杏儿摸着大毛的头，笑嘻嘻的说：“他们说话的时候，我在办公室门口站着呢，没怎么听见。不过我们班主任见了白表哥，好像不怎么生气了，俩人还聊了好久呢，我在门口站的腿都酸了。”
　　“他们都聊啥了？”孟跃觉得有点奇怪。
　　“就听见他们在说什么诗啊词啊的，对了，我们班主任还教我们语文，刚从什么什么大学毕业分配过来的，白表哥不也是大学生么，俩人就聊一块去啦。”
　　“你班主任男的女的。”不知怎么的，孟跃觉得心里有点不得劲。
　　“女的啊，长的可漂亮了，班里好多男生都喜欢上她的语文课。”
　　“最后呢？”
　　“最后反正我们班主任出来跟白表哥说，被我揍的那个韩小东的家长她再去说说，这事就算过去啦。”
　　“哦？”
　　“真的啦，把我高兴坏啦。哥你说我们班主任是不是喜欢白表哥啊，我看她跟白表哥说话的时候，脸都红了，还给他留了个电话号码，说改天再一起讨论诗歌什么的。”
　　孟跃敲了敲杏儿的脑袋：“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个啥。这次还不长长记性，别再乱揍同学了。”
　　杏儿吐了吐舌头，不愿听她哥训话，溜出大门外去街上玩了。
　　留下孟跃空落落的站在院子里，咂摸杏儿刚才的话。
　　探讨诗歌？我也会，唐诗三百首嘛，滚瓜烂熟的，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不会啊。非得跑学校里跟女老师探讨，这人怎么这么招人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