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农家小仙》黎贝

13、第十三章 这里的河神

　　裴瑾坐在石头上，百无聊赖。
　　他在这里等那鱼妖等了两天了，却什么都没等到。鱼妖自从上次逃掉，便再也没了踪影。裴瑾估摸着它早晚会回来，苦秋时节，河水冰冷，本来下河游泳的凡人就少，上游没了村落，人烟稀少，鱼妖也要□□魂填肚子。
　　做河神自然逍遥，没有天宫那些杂事烦扰，也不像村里的家仙那般向天上三日一小报，五日一大报，白虎神得操心各家的六畜有没有兴旺，门神要监管每日里各人家的进出，灶王君最是苦逼，每日灰头土脸棚屋香灰里窝着，一不留神哪家的柴火垛着了火，就只能等着被上仙训话。想想这满黄羊山上下，最自在的便是他裴瑾和山顶的银杏树仙白彦了。不过无聊是真无聊，一天到晚的，就这么一条河，来回巡荡，不然就枯坐在树林旁，好不容易来了只妖热闹热闹，却又不见了。
　　日上三竿，水面还是平静如初，鱼妖没等到，却等到了另外两个人。
　　白彦携着孟跃，拨开桦树林里的草丛，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知道是被白彦一席话吓唬的，还是丹药的猛劲过去了，孟跃现在不精神了，只觉得四肢无力，头昏脑涨，干了一上午活的俩胳膊现在又酸又疼，双腿轻飘飘的，除此外，他的双目有些赤红，嘴唇慢慢也慢慢泛白。
　　裴瑾看孟跃这幅摸样，吓了一跳，便问：“小白，你表哥这是怎么了？”
　　孟跃伸着一只手，半揽半扶着白彦的肩膀，他有点站不稳。
　　看见那只手，裴瑾微微皱了皱眉。
　　白彦沉吟了一会，还是如实把事情跟裴瑾说了。当然略去了孟跃感冒的原因，只说他原本好心想帮孟跃快点好，没想仙丹的作用适得其反。
　　“裴兄，你帮我想想办法。”白彦说。“黄羊山里，也就你我信得过了。若是其他神仙知道这事，说不定小报告就打到天帝那里，给我安个私携上界仙物到凡界的罪名…”
　　裴瑾对“就你我信得过”这句话很受用，豪爽的点点头：“小白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哥哥我当然会帮你。”
　　“不过你怎么不去直接找太上老君？”裴瑾忽然想到。
　　“问他要仙丹的时候，我怕他不给，并没有跟他说是给凡人的。”白彦躲过了孟跃幽怨的目光，低声说。
　　裴瑾点点头，思索片刻，一拍大腿，有了主意：“你那老邻居，庙里的文昌君老头，不是跟九天山的青月老仙交情挺好么，听说九天山顶玄翠湖的湖水最是能解仙丹的效力，说不定文昌自己留了几瓶呢？”
　　白彦摇头：“你忘了，文昌，白银还有关帝，都不在黄羊山，现在不知在别处的哪座庙里呢。”
　　孟跃这才明白，那晚的山顶，庙里为何静悄悄的。他跟白彦又是说话又是拉扯的，也不见那几个神仙邻居出来围观，原来是因为都不在庙里啊。村民们烧香跪拜的泥塑，是真的泥塑，仙灵真身并不在这里。
　　孟跃戳了戳白彦：“你邻居搬家了？”
　　白彦瞟了孟跃一眼：“不是搬家，人世的庙宇都是他们这些殿仙的家。”
　　“殿仙？”
　　“对，殿仙。就是你们凡人普遍供奉的神仙，关帝庙世间万万千，总不可能每座庙里都有一个关帝吧？”
　　“所以就每个庙都逛一逛，呆一呆？”
　　“差不多是这意思。”
　　“那你是什么仙？”
　　“我跟裴瑾都是灵仙，草木之灵...山水之灵...”
　　孟跃听懂了，那不呆在庙里的相当于国家干部，全国到处派遣，他白彦就是一个小地方官，镇守黄羊山就够了。
　　第一个方案被否决，裴瑾陷入了沉思。孟跃忽然觉得这个河神连同白彦一起有点不靠谱了。他现在已经有了耳鸣症状，眼开始发花，禁不住为自己的性命深深担忧起来。
　　不知道哪里吹过来一朵云彩，把太阳光遮了起来，然后云层愈积愈多，从白色转为暗灰，刚才晴朗的天一下子阴了下来。风也起来了，卷着树叶子乱飞。
　　裴瑾有点暗淡的眼神却一下子明亮了，他警惕的超河面上张望，原来平静的水被风刮起了纹路，然后左右翻涌卷起了几朵小浪花儿。
　　“有主意了！”裴瑾诡秘一笑，朝河边走去。
　　白彦也发现了河面的不对劲，却扶着孟跃，没跟着前去，立在一旁。
　　再仔细看，河对面正有个干完庄稼活的老汉，扛着镢头，沿河边走，看样子是回家吃晌饭。看天色突变，怪风突起，只怕是要下雨，脚下的步子又快了些，却没注意到身边水面的异样。在他旁边不远处的一个水涡，正以螺旋的形状慢慢靠近，那水底一个白色的物什，忽隐忽现。
　　这时老汉走的有些着急，脚底踩到了河泥，跐溜一下滑到了。好在镢头拄地，并没有摔的太狼狈，他刚想站起来，却忽然寒毛立了起来，身边的河水忽然就直直的掀起来，立起了一道水幕，并朝他扑了过来！
　　老汉一个激灵爬起来，镢头也不要了，挣扎着要往河岸远处跑，无奈年纪大了，腿脚并不如年轻人灵活，眼看水幕就要砸到了身上。
　　那水幕忽的一下子被从中间拨成两片，一个鱼状的怪物赫然出现在老汉身后。
　　它有鱼的形状，有鳍有尾，整个身子却硕大无比，银色的身子，露着两排獠牙，本来面目应该很是狰狞，却偏偏生了两个奇大的朝天鼻孔，两只小小的圆眼点缀其上，狞厉里竟杂着几分喜感。
　　老汉回头看了一眼，登时被这怪物吓住了，两只老腿筛糠般的抖，仿若被钉在原地一般，是一步也迈不动了。
　　那鱼妖大喜，它饿了多日，终于逮着个活人。其实它并不食人肉，只是把人卷入水中，摄人精魂，所以乡野里总有什么人游泳时掉进漩涡，却怎么都爬不出来最后溺毙而亡的故事，却没人知道那是鱼妖在作怪。
　　这北河它只来过一次，没得手就被河神给吓跑了，要不是饿的发慌，他也不会折返回来第二次，本打算的是得手后，趁着河神发现前就赶紧溜走。
　　它哪曾想到，这里的河神寂寞极了，一直在等着它呢。
　　先呲牙咧嘴一番，把这个凡人震慑住，然后用水浪把他拖进河里，目前为止，鱼妖的计划还不错。
　　不过这计划只进行了一半。
　　鱼妖突然发现自己的尾巴被什么人给一把抓住了，还没来得及摆动甩开，一股猛力一下子把它往后一拽，肚皮朝上，便一下子就被拽飞入了河面。
　　浪花猛溅，鱼妖硕大沉重的身子载入河里，拍打出巨大的声音。
　　在一旁围观的孟跃目瞪口呆。他之前觉得裴瑾这神仙，虽然看上去风格豪爽，但也衣着斯文，气态悠然，这收妖的办法，孟跃本来以为是使个仙决，挥个拂尘，点一道白光，妖怪便乖乖伏法，怎么这位大仙撸起了袖子，拽起鱼尾巴，使起了大力士的本领，给人家来了个措不及防的狠摔呢？
　　真他妈长见识。孟跃睁着昏花的眼睛，再一次感叹。
　　旁边的白彦却很平静，一脸见怪不怪的摸样。估计这五百年里，这样的场景他也没少见吧。

　　那鱼妖被摔入河中，吃痛怪叫了一声，水面翻涌不休。裴瑾没等它反应过来，又踩着水面走上前，双手扯着鱼妖的背鳍，把它举过头顶，又使劲摔出，再接着便是一顿狠捶。孟跃不知道作为一个神仙，力气会有多大，但隔着这么远，仍能听到拳拳到肉的“噗噗”声音，鱼妖原本还惨叫几声，后来也没力气叫了，蜷着身子在水面上一会浮起一会沉下。
　　战斗力太悬殊了，那妖空有个硕大狰狞虚张声势的外表，攻击力几乎没有，碰着裴瑾只有挨揍的份儿。
　　看得孟跃都有点可怜那鱼妖了。
　　再看岸边那老汉，早被吓的晕了过去。
　　等把鱼妖揍的差不多了，裴瑾终于吁了口气，把撸起的袖子重新捋下来，又去怀里掏出一只透明小瓶，这才使了个仙决。
　　之间那原本的巨大身体慢慢消融，化作一道银色的烟，被吸入了小瓶。水面重归平静，风也静了下来，一道阳光透过云缝照射到河面上，天慢慢又晴了。
　　裴瑾拿着小瓶回来了，一脸的神清气爽。
　　那透明小瓶里游着一尾小银鱼，细长身子，半透明，脑袋小小的，但隐约能看见上面一双朝天鼻孔。
　　孟跃挺纳闷，鱼不都用鳃呼吸吗，这妖拿鼻孔干啥使呢？
　　裴瑾朗声一笑；“今天多亏了这鱼妖，你表哥才有救了。”
　　白彦恍然悟到：“你想用它的凝元？”
　　裴瑾点点头：“对，就用鱼妖的凝元，化解那枚仙丹，小白你真聪明。”
　　孟跃忍不住插嘴：“凝元是啥？还有裴大仙你叫我孟跃就成。”
　　“就是这东西。”一边说着，裴瑾单手覆瓶子口，只见那银鱼周身慢慢散发出柔和的光晕，而那乳白色光晕又慢慢凝汇，最后从鱼口中脱离，上升，直到被握在手中。

作者有话说

　　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