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白衣江山 ...
-
和时间树同样沉默的，还有手中的艳刀。
将刀举至眼前，明亮的刀光映照着双眼，却照不亮绮罗生心底的疑惑。
关于刀，只能静听心的答案吗？那心的答案，又该如何找寻？
刀之道，心之道。心的答案找不到，那便先从刀的答案开始找寻。手上艳刀瞬分而二，双刀在握绮罗生闭眼静心，誓要悟出手中刀的答案。
白衣纷飞，双刀起舞，所使出的却皆是七修刀式。
不对，这并不是自己的刀道！长时间的修习让自己将刀法烂熟于心，也让身体牢牢熟记了这种感觉，但这些皆是来自外界，并非自己本心。
七修刀式是戚太祖所创，那是他对刀之领悟，并非自己的刀道。自己虽然精研七修刀法，却也同样受制于此。不管自己如何改创，皆离不了刀法的原形。
而自己当年正式入叫唤渊薮习刀，初次见到七修刀谱时脑中曾瞬间闪过许多破解之式。当时只感刀谱招式漏洞百出，待自己深研刀谱之后却发觉天生的刀觉已渐渐封闭，取而代之的是刀谱上的千变万化。那时自己还以为这是习刀的必经之路，如今想来，或许是受七修刀谱影响而封闭了自己与生俱来的刀觉了。现在若要重拾，只有忘弃七修刀法，在空无中以纯然的握刀感觉，再度忆起属于自己的刀道。
或许，这天生刀道上，吾就能再看到那名约定再相遇之人。
手中刀戛然而止，双刀再度合一握于手中。绮罗生不再动作，摒弃所有杂念将自己的心放空放远，体验着纯粹的握刀之感。
风招，云流，闭眼，阔心。天地间仿佛只有自己一人，时间在流逝中渐渐显出韵调。
闭了眼，内心却看的更加远阔。
江山·艳刀。艳刀犹在手，江山却何处？
江山快手，白衣沽酒。江山快手图的是那刀道的快意，白衣沽酒所求则是红尘浊浪中的平淡之乐。长久以来，江山快手一直是白衣沽酒抛之不去欲忘难忘的过往。是自己先选择了抛弃，抛弃自己的刀道，是自己让自己心中那一把刀蒙了尘，最终只能钝了锈了。即使是在所有的错误都已经了结的当下，自己仍是不愿回忆起那一段过往。
再度忆起往昔，那一年的初出江湖，那一年的意气风发，那一年的刀道称雄。刀握在手上的感觉，是自信是挑战，而不是如今的隐忍求全。
而第一次握起柴刀时的那种感觉也是如此。一直看着义父砍柴，砍柴的方法动作早已经在心中演练了千万遍，却一直没有实践的机会。第一次握起柴刀，心中所想唯有将那些想象全数付诸行动。急切的求证，是对自己的自信，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得很好，做得更好。
哈，自己是何时忘却了那种纯粹的感觉？
江山快手、白衣沽酒本是一体，自己却亲手葬送了一半。
江山何在？全是心中一方天下。
再度忆起那种纯粹自由的心情，绮罗生倏然睁眼。眼神中不再只是昔日的淡然无波，多了一分粲然光彩。同样白衣胜雪，更添绝代风华。
双刀再次奏响，划开刀道新章。眨眼间，心中已经闪过无数刀招。招式看似随意，出招的威力却是以往的百倍。
行云流水般的刀法，尽抒心中之意。收刀前最后一招，双刀勾划间一道刀气直奔时间树而去，炸落在时间树根前，威力不差却没有伤到时间树一丝一毫。
停手之后，江山艳刀再化为雪璞扇入手，绮罗生静静立于树下等待着出题之人的来到。
“我的心，有答案了。”
绮罗生停手的同时，时间树一阵轻吟，饮岁光使也从时间树中现身。
“吾听见了。”
他一直在树中观察着绮罗生的一举一动，绮罗生的每一点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绮罗生踏进时间城时看似平淡如水，但他饮岁是何人，饮下那么多岁月之后一眼便能看穿表象之下掩藏残破的真实。或许是失望或许是期望，所以才会对他说那么多，更留下这个难题。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绮罗生，才更像他所知道的那个人。
但是也不得不赞叹一句，天生的东西果然不是轻易便能更改的。
收起多余的想法，饮岁将礼帽微微抬高看向绮罗生：“但对于约定的部分，却还是不够完整。”
绮罗生眼睛睁阖间略带疑惑，不明白饮岁所说的“不够完整”是指什么，而饮岁的回答永远带着无尽的玄妙。
“时间树所需要的，非是永世囚禁的心情。最光阴为了朋友，来此顾守了无数岁月的时间树，到最后，他忘了与时间约定的初衷，只记得这种重复又无聊的厌恶心情了。你为了允诺来此顾守时间树，又能顾守多久？”
“那吾该怎样做？”不明所以的绮罗生继续追问。
“将最光阴带回时间树，由他自己来解开与时间树的约定。而你，则要确定是不是真能任他将时间约定一笔勾销。”饮岁将话题转回绮罗生身上。说话的同时，他那种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目光让绮罗生十分不安，似乎这件事比他所预想的还要严重的多。
“什么意思？”
“找到最光阴，阻止他将四枚金狮币收集销毁。”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对允诺的坚持，让人超越了生死。你亦然，他亦然。”
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饮岁便停了口，绮罗生还是满头雾水。目光在饮岁身上徘徊良久，绮罗生打算再开口追问时，时间树却突然无风自动。
“贵客来了。”饮岁一挥衣袖，两人已经站在了时间城大门外。
绮罗生还在思考饮岁的话意，身后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是绮罗生。你怎会在此？”
来人似乎认识绮罗生，但绮罗生却不记得有听过这个声音。绮罗生看向来人，熟悉的面容印入眼中——与天踦爵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周身散发的气息也极为相似，只是装扮上差的太多。还有背上所背着的婴儿，怎么看怎么不和谐。
“阁下是？”虽然心中已经有底，但绮罗生还是问出来以作确认。
“你的心已经告知你，不是吗？”无梦生微微一笑，将这个话题带过。
“确实。”既然已经表明身份，绮罗生也不再开口。
解下背上所背的婴儿，无梦生将其抱在手中：“三馀此回前来，是为上次商借时间的条件，此婴身上便存有贵境遗落的逆时计。”
“他的生命只要终止，逆时计就能自动浮出。”饮岁眼神一沉，抬手便往婴儿身上杀去，无梦生退后一丈闪过了这一记杀招。
“抱歉，三馀不能让此婴儿如此丧命，不知可有保持生命亦能取出时计的方法？”
抬了抬礼帽，饮岁回身看向无梦生：“有，不过对你有绝对的风险。”
“请将方法说明吧。”无梦生对此并不在意，他经历的危险还不够多吗，风险又算什么。
“以你所拥有的暂时计引出他体内的逆时计，但风险在于，此时的你因暂时计将生命数凝聚出形，是以最易受外力影响。而逆时计的作用尚在持续，若你无法及时定住时间，让逆时计钻进你的体内，那将换成你承受逆时计作用而不断回溯生命，直到虚无消失。”
“这……”饮岁此话一出，绮罗生心下一惊，无梦生仍是摇着羽扇一派平静。
“不管如何，三馀皆须尽力一为。多谢你之告知。”将婴儿再背会背上，无梦生转身看向绮罗生，“但不知绮罗生能否与吾同行，吾有一事要拜托他。”
无梦生还在担心饮岁是否会刁难，饮岁已经很难得的爽快答应了，反正他本来也就这样打算。“绮罗生亦要回去完成他之使命，你们离开吧。”
“多谢，三馀告辞了。”
道完谢，无梦生与绮罗生便启程离开。
饮岁站在时间城大门前看着离开两人的背影，一声轻叹：“时间宰治之下，何人得自由。”
“原来这就是你出现在时间城的缘由。”
下山的路上，绮罗生将这段时间来的际遇告知给无梦生，也将饮岁交给他的任务一并说给他听，希望他能相助。
无梦生沉吟片刻道：“此事尚不急，倒是意琦行被天之厉占据意识之事，你不能不知。”
意琦行三个字让绮罗生神色立刻变得紧张起来：“那意琦行现在如何了？！”
无梦生示意他稍安勿躁：“吾已用非关时间将意琦行的意识保存在脑海之中，但天之厉诛杀后是不是能顺利让意琦行意识恢复，这还属未定之天。”
说到这，两人的神色皆变得沉重。顿了片刻无梦生方才继续开口：“若有个万一，或许……或许他将痴愚一生。”
“吾要去见他！”
痴愚一生，那意琦行或许再也不会记得有过他这个……本以为已经不会有更糟糕的事情了，却还是敌不过天意弄人……
绮罗生想要离开，无梦生却牢牢的挡在他身前，不论从哪个角度都无法突破。
“不可冲动。”无梦生将心急的绮罗生的按下，当下决不可自乱阵脚，“现在的意琦行意识被天之厉占据，他无法认得你了。倒是你去，反而容易让天之厉看出端倪。此时万不可打草惊邪。”
“唉——。”走不得，绮罗生强压下心中的担心等待后续。“那诛杀天之厉的方法可有眉目了？”
当初意琦行决战天之厉，险些不治丧命。而现在他已经身死，意识却还纠缠着意琦行不放。天之厉……想到这，绮罗生握住扇子的手不由又握紧了几分。
不过好在无梦生的回答并没有让他失望：“吾已找到人选。”
“是谁？”
“吾背上这名婴儿。”
一名婴儿有什么天大的本领能够杀死天之厉？绮罗生仔细打量了那名婴儿，却没有看出什么不凡之处。
明白绮罗生想问什么，无梦生也不隐瞒直接开口：“杀天之厉，必须以意识杀之。这名婴儿乃妖界怪乐地之王，武功乃是上乘的意识之刃。只要取出他体内的逆时计，助他恢复原身，便能开始布计杀天之厉。”
既然无梦生都这样说了，绮罗生也只能选择相信他：“可有吾能帮忙之处？”
“有，但是不是此事？你也许不止，南冕超轶主已经死了。”
“什么？！”
“唉！此事说来话长……”
“没想到竟是步武东皇戚太祖，七修创始者。”相对于意琦行之事，绮罗生此番虽然也十分惊讶，却并没有太过冲动。
无梦生也是一阵欷歔：“吾料戚太祖不日之后必有动作，吾须先行布计以应，三馀欲求助之事便是在此。”
绮罗生倒也爽快：“将你的计策说出吧。”既然急也急不得，那便先将眼前之事办好吧。
“如此如此……”
听完无梦生的计划，绮罗生欣然应允：“意琦行之事就劳你多费心了，告辞。”
告别了无梦生，绮罗生往玉阳江的方向走去。
意琦行，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白衣江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