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无声》弯子

17、第十七章

　　阮婷后来觉得那一次回北京的过程，不像是一场回归，更像是一场战斗。仿佛有一个偌大的沙漏，她抢着分分秒秒，为了回去拯救她长不大的爱人。

　　接到余浩然电话的当晚，阮婷在宾馆了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公司的辞职信，措词简单，但去意明显。另一封是给妈妈的信，她写道，“妈妈，我要回北京了。我知道这样的行为一定又会惹你不快，但我非回去不可。就像我告诉过你的，我只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我爱余浩然，工作可以再找，但遇上一个能让自己奋不顾身的人，很难很难。请不用担心我，北京是我很熟悉的地方，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信交给了静，静说，“你真的决定了？”阮婷点头。静又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已经毕业了。在北京，你没有亲人，没有工作，没有钱，没有住处。如果他再背叛一次…”阮婷坚定的说，“如果再来一次，我也不走了。我要赌，用尽我所有的力量，看能不能换一个美好的结局。”静叹气的说，“不要忘了，赌徒是很容易一无所有的。”阮婷就笑，笑着说，“没有他，我已经一无所有。”

　　第二天一早，阮婷去公司辞职。人事经理很惊讶，她才刚来不到一个星期，又是总公司派来的人。经理很谨慎，问阮婷可是有对这里不满意的地方，阮婷摇头。经理说，那等我汇报一下总经理吧。总经理是很和蔼的中年男子，他把阮婷请进了办公室，他说，“我猜猜，你走的原因是因为感情？”阮婷就点头，她很惊讶总经理是这样的直接。他说，“人年轻的时候总会有这样的冲动，但我希望你再考虑几天。”也许是总经理给人事经理下了什么指示，人事经理和阮婷又整整谈了一个上午。人事经理比阮婷大上几岁，是看起来能干利落的女子，她说起自己的经历，说以前为了一个男人曾经去舞厅打过工，从服务生一步一步爬到大堂经理，里面的辛酸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但那个男人最后还是抛弃了她，她当时甚至觉得人生都没有了意义，后来遇到了总经理，他给她机会进了这个公司，告诉了她很多人生的道理。她说看着阮婷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说道最后，连泪水都流了出来。阮婷不知道这个故事的真假，但知道她也的确是动了真心的希望她留下来的，但阮婷不能接受，她看到沙漏里的沙一直在往下泄着，她已没有回头路了。

　　然后阮婷去买火车票，她身上留得钱不多了，她的机票费公司还没来得报，但她等不了了。售票大堂里是一股混合了各种气味的空气，到处都是喧哗，阮婷安静的排着队，轮到她的时候，售票员说，“宁波到北京今天没有座位了。”卧铺没有，硬座没有，连无座都没有。阮婷说，那我要去离北京最近的地方。阮婷出大厅的时候，手上捏着一张宁波到蚌埠的火车票，售票员说，去那里再看看吧。

　　阮婷上火车没多久，人事经理又给她打了电话。她说，“你现在回来，回来我就当你没有走过。”阮婷的心里蹦蹦跳，她知道对一个公司来说，这是极其宽厚的待遇。但她说，“真的谢谢，但有些路，我不自己走一次，是要一辈子后悔的。”

　　时间太赶了，阮婷到蚌埠的时候，没有火车了。有样子猥琐的黄牛问，“有去济南的长途车，你走不走？”阮婷的勇气扩张到每一丝血液里，她说，“走。”

　　阮婷没有坐过这样的长途车，说是卧铺，也就是一些简单的床架挤的满满的，被褥凌乱，被角甚至有些黑漆漆的。阮婷在自己床铺上坐下，头就撞到了上铺，她没有办法，蜷着身体靠在了床边。有人在磕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还有人抽烟，车窗开的很小，烟味弥漫在拥挤的车厢里。阮婷很长时间没吃东西了，但她吃不下去，胃在抽缩，她克制着不让自己吐出来。车开开停停的，一路都有搭车的人挤了进来，有人甚至坐到了阮婷的床上。阮婷一动都不敢动，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开始困难了，但身子里有一股劲支撑着她，她在离余浩然，越来越近。

　　在某个关卡的时候，司机把好多人都赶下了车，说会遇到检查。阮婷也起身想下车，司机说有床位的不用下去，阮婷说，我下去透透气。阮婷和很多人等在路边，已经是晚上了，公路的路灯惨白，四处无人。阮婷等了很久，又跟着走了很长一段路，才看到原来的车在一边等着。上了车，阮婷实在是太累了，顾不得干净不干净，卷着被子，终于沉沉的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天亮了，天色灰蒙蒙的。阮婷下了车，赶去买火车票。从售票大厅出来的时候，阮婷觉得自己快绝望了，没有，今天的票又是没有。阮婷找到问讯处说，有长途车吗？那人告诉阮婷有，但要快，似乎就是这个时间的。阮婷就狂奔起来，路面不是很平，她拖着2个行李箱，怎么都快不起来。她突然觉得手上一重，低头看，箱子的轮子生生的被磨掉了，这个陪着她一路奔波的箱子，像是终于告别了长途的劳累，歪在了一边。阮婷心一横，加大了力气继续前进，没有轮子的那只角磨再地上发出吱吱的响声，像是在哀鸣。

　　去北京的长途车开走了，售票员说有去天津的5分钟后发车，阮婷就马上付了钱。她赶到停车场的时候，看到那辆车向她迎面开来，她张大着双手，不停挥舞。总算，她不用经历追着车跑。是空调车，很干净，车上还发了点点心和水果。阮婷觉得自己简直是狼吞虎咽了，太久了，久的连胃都开始不反抗了。

　　好像是老天故意要和阮婷过不去，好容易一个舒适的环境，也能发生些让她哭笑不得的事。阮婷觉得下腹一热，她知道麻烦的事情又开始了。阮婷不敢移动，想着也许强忍会有些效果，但稍一放松，又是汩汩的热流。阮婷觉得狼狈似乎已成了这次旅程的代名词。她打开行李，把衣服一件件的绑在自己的腰上。

　　阮婷觉得自己是很容易哭得了，但到了这个份上，阮婷就不哭了。咬着牙，紧紧地咬住，不让心底的软弱有一丝一毫冒出来的希望。阮婷到天津的时间已经不像再去火车站了，她找了公厕，然后上了去北京的小巴。小巴驶入北京的时候，看着越来越多的高楼，阮婷想快了，马上就要到家了。

　　小巴停在了阮婷完全陌生的角落，于是黑车，一路继续。阮婷在车上几乎要对自己崇拜起来，火车，超载的长途车，空调车，小巴，最后的黑车，25个小时里，阮婷看着觉得自己几乎横穿了半个中国。

　　沙漏里的一边已空，阮婷看着余浩然家的大门，突然有些不敢上前了。她拼死拼活回来的地方，在阮婷眼里，几乎要比这次几乎要命的旅程更让人揪心。阮婷轻轻的扣门，她觉得勇气已经涌到了嗓子口，她像是要打开潘多拉宝盒的孩子，心里焦急，但手上颤微微的。

　　门被打开了，余浩然的脸出现在了阮婷面前。这张熟悉的在心里刻划过千百遍的脸，他轻轻地搂住了阮婷，他说，“傻姑娘。”阮婷的眼泪就流出来了，一路的艰辛在此刻都变得无足轻重。阮婷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香皂味道，她抬起头来问他，“你饿吗？我去给你弄东西吃。”

　　阮婷被余浩然塞进了洗手间，他说，“快把你自己洗干净。”说完还故意的上上下下打量着阮婷，轻咬了下她的耳朵说，“我是真的饿坏了。”羞得阮婷把他推出了门外。热水流过阮婷全身的时候，阮婷轻轻的叹息，她求得，原来是这么容易满足。

　　梳洗完毕后，阮婷给余浩然下饺子，她哼着歌，在厨房里轻快的像是要跳起舞来。有人敲门，余浩然把厨房的门轻轻的掩起来。一会，他回来说，“婷，多拿些筷子给我。”阮婷就递了出去，门外是个微笑的中年女子，看到阮婷连说，“谢谢，谢谢，等我家客人走了，我就给你们送回来。”余浩然倚在门边说，“不着急的。”邻居走了以后，阮婷转身回去厨房。余浩然拉住了阮婷的手，说，“你回来真好。”阮婷闻到了空气里充满了家的味道，很久很久不曾感觉的家的味道。原来爱上一个人，家就是如此的简单。

作者有话说

　　本来要虐一下阮婷的，但看她这么辛苦，实在于心不忍，就让她再多贪这一时欢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