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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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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来,急切的拉住我的手:“我为什么要看笑话,这有什么可笑的吗!我承认,我的出发点并不好,可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我用力的把手抽回来:“够了,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我哥走的时候,最牵挂的人就是你,你有一些东西要我转交给你,我希望你能跟我去一趟美国。”
想到绍信东,我的情绪稍稍平静下来,是的,我要去见他一面,知道他的墓地在哪儿,我的心,也有了归依。
我强忍的虚弱的身体,和他踏上了去美国的飞机,一下飞机,我不顾长途的疲劳,让绍信西带我去他的墓地。
墓园里宁静整洁,他的墓碑静静的躺在角落里,他怎么能这样静悄悄的就离开我,让我所有的回忆和思念成了一场空,我曾经无数次的以为,我们还可以再见,相视一笑,忘了所有的误会,只为彼此携手。
我控制不住情绪,扑在他的墓前,痛哭起来,为什么我至爱的人,一个个都离我远去,先是父亲,再是绍信东,留我一个人独自悲伤无助。
我太累了,筋疲力尽,回到酒店之后,我沉沉的倒在床上,夜里,我发起高烧来,口干舌燥,我起身想倒一杯水,却不小心跌倒在地,随手碰翻了矮几上的玻璃水壶。
绍信西冲进来:“小夕,你怎么了?”
“你怎么进来的?”
“我怕你会有事,所以问前台拿了钥匙,我一直守在外面,怕你有什么需要。”
“我不想看到你,麻烦你出去。”
他站在那里,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我转身就往外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拉住我:“小夕,请你不要对我充满敌意。”
他拿出一个笔记本交到我手里:“我哥有写日记的习惯,这里面有你和他的点点滴滴,他在生病治疗期间,我看到他在上面写了许多东西,我想有一些事情,他也希望你将来会知道。”
我捧着他的日本记,犹如珍宝,仔细的翻看,上面的点点滴滴,恍如隔世。
2003年6月20日
还在一中那会儿,就听说叶朝夕是个娇生惯养的娇小姐,我觉得她除了娇气,还蛮横无理,今天她在教室外坐了一个上午,引得同学们对我议论纷纷,我很头疼,不知道怎么把她劝走,再这样下去,我根本不能集中精力上课。
2003年7月5日
我以为暑假打工,就可以暂时避开她的纠缠,没想到她跟着飞到济南来了,在谈合同的间隙,我躲在大厅的角落里瞥了一眼,她竟然还坐在那里等我,无所事事的大小姐,我鄙视这种养尊处优却浪费时间的人。
和客户签完合同,我故意从后门走了,既然她要等,就让她等好了,多几次冷眼,她应该会知趣了。
到了下榻的宾馆,我满脑子都是她张望的身影,我是怎么了,竟然会为她担心。
2003年7月20日
我最近常感觉腹部手术的位置有些疼痛感,医生叮嘱过了,术后恢复会出现一些不适感,可为什么每次一疼,我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她来。我真是小看她了,她竟然会有这么大的毅力,足足缠了我两个月。
我到学校外面的小卖部买泡面,诧异的发现,她竟然穿着促销的短裙,在那里推销矿泉水。夏天的北京很热,娇阳下,她满头是汗,几个过路的男人见她长得漂亮,恶意的上去调戏。
我看不下去了,上去拉着她就走,拐进旁边的一条巷子里,我问她,你不要用这种苦来装可怜,我不会喜欢你的,我们有不同的人生,不同的观念,不同的生活,相差很远,就像两条永远都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你赶紧回去吧,如果你真在外面出了事怎么办?
她一脸天真,你从来没有了解过我,怎么会清楚我的人生、观念和生活,你怎么知道我们不合适。
我承认,看着她那张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脸蛋,我那一堆想打击她的话生生的哽了回去。
她说还没吃午饭,我就请她到旁边的面馆里吃面条,她的动作很优雅,一看就知道是受过良好家教。
我问她,你成天的呆在北京,你父母没意见吗。
她说,有呀,可我想天天看到你,我答应她们,开学的时候会回去。
天气那么热,你在这里推销水做什么?
我爸想让我早点回去,所以停了我的零花钱,而且打工也没什么,虽然我家境好,可我也是个普通人呀,别人能做的事,我为什么不能做!
她倔强的表情,竟让我看愣住了,当她发现,与我四目相对,我的手心里全是汗,怕被她看出端倪,只能故作镇定,听到她说开学就会离开,我应该高兴才对,可为什么会有一种落寞感在心里攀升。
2003年8月5日
命运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两个月前,我对她视若无睹,不厌其烦,可现在,我竟然牵着她的手,在海面看潮起潮落,这种微妙的感觉无以形容,我甚至期盼时间不要流逝,我就能永远的跟她依偎在一起。
她很粘人,像块牛皮糖,以前挺烦这种女孩子,可现在我恨不得和她同为一体,日夜相对,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爱情吧。
……
2006年1月20日
今天医生告诉我,我得了肝癌,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误,上天要如此的惩罚我,让我失去小夕,没有健康的身体,我如何给她一个天长地久的承诺。
我问医生,如果积极配合,有没有治愈的可能,医生的表情低沉,我能猜到,肝癌已经是晚期了,说不定起因跟我捐肝有关系,之后腹部偶尔会隐隐作痛,也怪我太大意。
我并不后悔把肝脏捐给小夕,即使用我的生命来换她的快乐,也是值得的,我唯一的遗憾是,我将再也无法见到她。
朋友告诉我,美国的医疗技术要先进一些,我决定立即动身,我知道小夕没来,一定有她的理由,可惜我不能跟她道别了,我害怕这一别会成为永决,我会努力让自己好起来,我从不信奉神灵,但此刻,我祈祷着,我要活着回来,重新与你执手相守。
……
2009年5月17日
我把办公室从华尔街搬到了西雅图,从窗口望出去,视野开扩,一览这个城市朝起朝落,喧嚣繁华,如果小夕在这里,她一定会很喜欢,她说过,她最喜欢站在高处看日出,当红日渐升,瞬间温暖红尘俗事,会让一切都充满希望。
是的,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希望。
……
2011年1月30日
我的肝癌已经骨转移,疼起来全身麻痹,每当我陷入昏睡之中,我就能看到小夕的微笑,人大概只有在绝望之限,才能清晰的看到心中的海市蜃楼,这是不是意味着,我的生命也快到尽头,而她,则会成为我梦魂深处那定格的美梦。
2011年2月7日
今天我的精神好了很多,能下床走动,我知道这并不是病情的好转,而是身体油竭灯尽时的回光反照,我删掉了电脑里所有与小夕的美好记忆,当初离开她时,我许下的谎言已经不能再实现了,我甚至庆幸当初的绝决。
分别五年,她应该彻底忘记我了吧,我听说,她已经跟一个非常杰出的人订婚了,这样很好,哪怕我真的长眠地下,我依旧会祝福她。
……
我拿着他留给我的钥匙,顺着他平日上班的那条路,点点追忆,恍惚中,我似乎看到他拖着被病疼疲备的身体,来回反复,我哽咽着:“傻瓜,你以为这样我就可以忘记你吗,相爱的日子,曾经的誓言历历在目,也怪我不好,为了那可笑的骄傲,我该早点来的,然后告诉你,我爱你,或许,你就不会这么孤独的离开。”
走进他的办公室,家具和地板上蒙了层灰,绍信西说,自从他离开之后,阵设再没有动过,我走到办公桌前坐下,醒目的位置放着一个空着的相框,日记上写着,他入院之后,把照片取走了,随身携带,那张照片是我和他去南山寺游玩时拍的,下葬的时候,绍信西把照片和他的骨灰埋在了一起。
我靠在椅背上,猜想着他忙碌工作的样子,从对面的书架上取下资料,转过头,便可以看到城市与夜空交融,温柔的笑容,比点点星光更让人温暖。
我抱膝紧紧依偎他坐过的沙发椅上,想象着是依偎在他的怀里,和他一起迎接旭日东升。
或许是太累了,我睡过了头,感到浓浓的暖意我才醒过来,太阳已经从远处的山头爬上来,光芒万丈。
我说:“信东,从这里看日出,真的很美,谢谢你。”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人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熟悉的轮廓让我恍如隔世,我惊喜的冲上去抱住他:“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你一定会回来的,信东,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紧紧圈住我:“小夕,我是绍信西。”
我清醒过来,触电一样的推开他,不可否认,他真的跟绍信东长得一模一样,听说同卵双胞胎是会长相一样的,只是他的身材比绍信东略高一些,回想起当初房东大嫂的话,是我自己太没心眼。
他会用我和绍信东珍惜的点点滴滴来打动我,接近我,想必也是看了日记,我厌恶这样的男人,如果不是那场车祸,我会在他的圈套里无法自拔。
我整理了一个情绪:“你是怕我想不开吧,放心,不会的,他不肯告诉我真相,就是希望我能快乐幸福,所以我不会做傻事的,就算是为了他,我也会好好的活着,我订了明天的机票回C市。”
“为什么走得这么急?”
“那是我的事。”我不能在这里多呆,多呆一刻,对他的思念就会侵袭我的意志,在远离他的地方,我才能学会遗忘,遗忘那些痛苦的,留住最美好的。
吃过饭晚,我在酒店的房间整理行李,信东临终前,有遗言留给我一些东西,我只要了那几本日记和办公室的钥匙,现在公司已归绍信西所有,他承诺,如果我想回来看看,随时可以。
绍信西来敲门,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房门打开了,我厌恶他骗我,但也感谢他把绍信东的事情毫无保留的告诉我。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你真的要走吗?”
“当然。”他的问题很奇怪,我肯定是要离开的,虽然这个城市葬着我最爱的人,但对我来说,是陌生无助的。
他站起来,慢慢走到我的旁边,他让我有种无形的压迫感,我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却被他伸手揽住:“我想陪你一起回去。”
我立即推开他:“还有这个必要吗?”
他想看我出糗还没看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