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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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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个人等得太久,等待就变成了习惯,以至于习惯了等待本身,而要等的那个人,反而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温成诗从B市回来后,再次发现了温家老宅的惊天变化——温立功搬回来了,温柔重回平安中学读书,而温立言则彻底退了学,终日不着家。
但是,更深刻的变化,则发生在三个人的心里。温成诗对三人之间的困局,亦无计可施。
与之前相比,温柔不再抗拒温立功了,她变得驯顺乖巧,甚至对他所有的安排言听计从。
事实上,温立功也没再对温柔提出任何要求,他也不知自己算不算赢了,可他知道温柔只是在利用自己,以此让立言早日离开老宅,得到解脱,从一开始就知道。
大年初一的早上,老宅中只有他们三个人。立言一个人做了一桌子的菜。当温柔和立功一前一后走到正堂时,立言正端坐在桌前热酒,那还是爷爷留下的茅台,家中从来没人敢动。
“立言,你……”立功没想到立言竟会做这么一大桌子菜,连鱼都炖了两条,他到底为这桌团圆饭准备了多久?
温柔换上了白色的高领毛衣,遮住了脖子上的吻痕,她望着立言的精心准备,心中五味杂陈,率先走到桌旁轻轻坐下。
“立功,我知道大伯家教严,不让你和立德喝酒,但每逢过年,我们哥三都背着他偷喝一点。这茅台爷爷藏了这么多年,自己却没喝上几口,我们替爷爷喝了吧。”
立言笑着说完,就给立功斟了一杯。
神色不定的立功见此,走到立言和温柔中间坐了下来,接过了酒杯。
“立言,你何时学会的炖鱼?”
立言微笑道,“去年和大姑学的,小柔也跟着学来着。自爷爷走后,我们就没一起过过年,所以你自然不知道。”
立功闻言,下意识地看向了温柔,只见温柔面无表情,脸色却苍白如纸。
“立言,我和小柔,昨天晚上没……”立功本想说出实情,但立言马上打断了他。
“立功,这一杯,我敬你和小柔。这么多年,小柔在我们温家也受了不少委屈,你以后要好好待她,不然我绝不饶你。”立言说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立功也不迟疑,这一杯酒,辣得厉害,一口喝下去,眼睛都有些疼。
“立言,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立言放下酒杯,神色自若地说道,“我与若兰年后一起出国。”
温柔听到立言口中所言,再也掩饰不住,她的手抖得厉害,筷子都拿不住。尽管告诉自己一万遍不要难过,可还是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
“小柔,这一杯,我敬你,过去没少亏欠你,我这哥哥做得实在不够格,你多担待。”
望着立言递过来的酒杯,温柔犹疑了许久,方才接过。她低头看着酒杯中的倒影,泫然欲泣。
立功看着温柔,神情复杂,他不想如此虚伪地坐在这里,一秒也不想。
“哥,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与立功好好的。”温柔生平第一次喝酒,却毫无感觉,大概这杯酒太苦,苦到心碎欲裂。
立言点点头,“我相信。”他似乎还要说什么,立功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口干了。
“立功,你先吃点菜,我们慢慢喝。”立言欲给立功夹菜,立功却把酒杯一摔,径直站了起来。
“立言,你能不能别这么窝囊?”立功大喊一声,狠狠揪住了立言的衣领。
“立言,你看看温柔,你看不出她有多难过吗?你当初打我的劲头呢?你有多喜欢她,你当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和我抢、和我争?”
立言没有回答,他抓住立功的手,不停挣脱,但立功的蛮劲太大,立言不多时就呼吸不畅。
“温立功,你放手!”温柔见此,立刻挣住了立功的胳膊,立功胳膊一甩,手臂竟打在了温柔的脸上,温柔只觉得鼻中一酸,随手一摸,竟是满手鲜血。
“小柔!”立言见此,一把推开了立功,扑到了温柔身前。
“哥,我没事。”温柔摇头的瞬间,立言已经扶住了她的后脑,让她抬起头来。
立功僵在原地,望着立言对温柔精心呵护的样子,不知所以地冷笑,他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你们才是真心喜欢对方,我退出。”立功低声说完,转身欲走,却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
“立功,别走!”温柔推开了立言,抱住了立功。她前所未有地挽留立功,用尽全力。
立言站在温柔身后,眼圈不由自主地红了,或许一切早就变了,他即将永远失去她。
“立功,你不是喜欢我吗?别走,留下来!立言早就不要我了,我只有你!”温柔的低声哀求,令立功和立言都不由自主地落下泪来。
立功仰起头,三人之中,他竟是哭得最厉害的那个,浑身不停颤抖。
早知她所说的,都是谎言,都是欺骗,他也狠不下心来舍弃她。
立功扯开了温柔的手臂,他转过身,捧起她的脸,直视她的双眼,“小柔,你真的选好了吗?”
温柔用力点头,随即倚在立功胸前,“立功,留下来,再也别走了。”
有人留下来,有人就要走。立功选择留下,立言选择离开。
立言也想通了,接受大伯的安排,没什么不好,他不必那么辛苦了,而且这样也能让温柔得到解脱,诚如小叔温成易所言,他们俩的路,太难走了。
他想过承担,也想过团圆,可到最后,他们还是一如既往地阴差阳错,大概这就是命。
此后的半个月,直到温成诗回来之前,三个人就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破天荒地相安无事,只是立言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立言不在时,温柔和立功的相处模式,就由形影不离,变为形同陌路。
温柔不再小鸟依人,立功也不再一往情深,他看着冷若冰霜的她,甚至有点烦。
这是因为,温成书得知立功自作主张搬回老宅后,大发雷霆,把他叫到病床前,劈头盖脸痛骂了一番。
末了,灰头土脸的立功径直跪在了父亲面前,瓮声瓮气地说道,“爸,我铁了心了,我只想和温柔在一起,没她我活不下去,你成全我吧!”
说罢,他在地上重重地磕着头,不知磕了多少下。
母亲哭着抱住了他,却还是阻止不了他的决绝,他越来越用力,额头都磕出了血。
温成书捂着胸口,颤声说道,“立功,你和立言是自家兄弟。简茹做的事,你不是不知道。你这样做,对得起你二叔吗?”
立功的视线逐渐被额头流下的鲜血遮挡住,以致看不清父亲眼中的悲愤。
“爸,既然她欠了温家那么多,那就让她的女儿来还。小柔,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给二叔报仇。”
一语既出,温成书和罗晴均变了脸色,而站在病房门外的温柔,则眼神绝望。
趁立功磕头的一瞬,温成书早对罗晴使了个眼色,让她唤温柔进来。他也不知温柔到底给立功灌了什么迷魂汤。弟弟已经栽在了简茹手里,难道自己的儿子也要栽在温柔手里吗?
“大伯,你身体好些了吗?”听到温柔怯怯的声音,立功猛地抬起头,他根本不知道她来了,而她之所以出现在此时此地,答案不言自明,他也被父亲算计了。
“温柔,立功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他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报复!”
立功刚欲挣扎着站起,温柔却跪在了他身旁,她握紧他的手,声音微弱却坚定,“大伯,我愿意和立功在一起。”
温成书抿紧了双唇,此前他一直认为温柔没什么主见,极易掌控。他当日收养温柔,只是为了帮助立言减轻负担。
至于温柔和立功的事情,他早看得透彻,立功不过是一厢情愿,日久天长,等立功醒悟过来,立言也被送出了国,到时他自会拆散温柔和立功,今日却不得不承认他看错了温柔,也小看了她。
“温柔,你妈害死了我弟弟,你认为我会同意你和立功在一起吗?”
温成书不怒自威的问话,令温柔心头蓦地一颤,但立功也握紧了她的手。
“爸,你不是个是非不分的人,为什么要把一切推到温柔身上?”
立功面红耳赤地与父亲争辩着,全然不顾温成书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立功,你何不听听温柔想说什么呢?温柔,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空气几乎凝滞住,温柔缓缓抬起头,立功充满期盼的注视,令她心生愧疚,可她必须早下决断。
“大伯,我妈欠温家的,都让我来还吧。您不同意我和立功在一起,我就不和他在一起。我只想等立言走了之后,再离开老宅,不然立言会不放心我。”
“立功,你都听到了吧?”温成书望着面如死灰的立功,口气沉痛。
立功没再说话,他在听到温柔的话后,就松开了温柔的手,他甚至不想再看她一眼。
罗晴见此,一把拽起了立功,心痛不已地捂住了他的额头,“傻孩子,你这是何苦?”
“温柔,你也起来吧。我答应你。我住院的事情,不要告诉立言。”温成书有气无力地说完,就倚在床头闭目养神。
“谢谢大伯。”温柔低声说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也没看立功,径直走了出去。
温柔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却被追赶上来的温立功狠狠抵在了墙上,两个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你很高兴吧?解脱了是不是?为什么不敢看我?”他大力扳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他。
“立功,你还不明白吗?大伯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成全立言,我也想成全立言。只要立言走了,一切都好说,我也不会再辜负你。”
他居然无法反驳她,她长大了,再也不会惊恐不安,也不会落荒而逃,反而牢牢地掌控了他。
“温柔,我有时真恨不得掐死你。”立功咬牙切齿地说完,就放开了温柔。
温柔背靠着墙,她突然感觉胃底反酸,怎么也抑制不住。她捂住嘴,刚想跑去卫生间,却再次被立功拽住,“你怎么了?”
温柔本能想推开立功,可是已经来不及,她吐在了他身上。
立功瞪圆了眼睛,温柔扶着他的胳膊,几乎站立不住,“对不起,我没忍住……”
未等说完,温柔又吐了。立功皱着眉头,轻捶她的后背,他还想说什么时,眼前却不由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