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今乐

53、第五十三章 暌违

　　出乎温立功所有预料，无论他多么放肆，温柔都没有再挣扎，她侧着头，眼神飘忽，一脸绝望。

　　“为什么不反抗？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赎罪吗？”他的手死死扯着她的衣领，她纵使呼吸不畅，也还是没有一丝反应。

　　面对心若止水的温柔，温立功再难逞强，他缓缓松开了手，但并没有就此放开她，他从身后挽住了她的肩膀，不停轻晃，“温柔，说话！”

　　不知不觉，他的声音就变了，由歇斯底里变为忧心忡忡，他不该对铁石心肠的她有任何怜悯，但他无法做到，她是他永远难以摆脱的紧箍咒。

　　“你凭什么说是我和我妈害了立言和爸？”温柔转过头，直视立功的双眼，她的神情如此凄楚，深深刺痛了他，可一想到二叔的死，他就无法正常思考。

　　“我爸去医院查过，手术费都是你妈交给立言的。而那笔钱是她向我爸要的，条件就是她放弃你的抚养权！她用卖你的钱，借立言的手，把二叔推上了手术台……她真是蛇蝎心肠！”立功越说越气，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温柔得知真相后，已是哀莫大于心死，此刻她才知立言到底受了多少委屈，而他为了她，又付出了如何惨痛的代价。

　　温柔把所有痛苦都藏在了心里，她目光坦然地看着温立功，仿佛根本不在意他口中的事实，甚至带着可恶的笑意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你喜欢我，大伯也根本不会给我妈钱。说到底，害死你二叔的罪魁祸首就是你。”

　　“住口！”立功被波澜不惊的温柔彻底激怒了，他掐住她纤细的雪颈，不断用力。

　　温柔笑着执住了立功的手，她甚至希望他更用力一些，她不想活了。

　　意识模糊之中，她似乎回到了初来温家的那一天，风华正茂的温成礼就站在她和母亲面前，等着她喊他。

　　这一次，她没有畏惧，也没有怯懦，径直跑到了他的身前，眼含泪光地喊了一声爸。

　　“爸，对不起，妈欠你的一切，都让我来还。她一定是想让你好起来，才会这么做，请你原谅她！”

　　不知过了多久，立功终是放开了手，他眼角的泪都滴在了温柔惨白如纸的脸上。

　　他抱起接近昏迷的她，泪流满面地说道，“你说得没错，一切都怪我！但在我下地狱之前，我一定会给二叔报仇雪恨！”

　　立功说罢，重新将温柔放平，他倚在她的身边，紧紧抱住她，不停颤抖。

　　温柔再次苏醒的时候，已是大年初一的清早，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她缓缓睁开了双眼，重回人间。

　　昨晚发生的一切，她记不太清了，但是躺在她身边的立功，睡容恬静，呼吸均匀，一瞬间打破了她的疑惑。

　　温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不顾一切从床下爬了出来。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清冷异常，跪在地上的温柔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她低下头，只见自己领口大开，被撕坏的毛衣随意地瘫在肩上，早已不能遮体。

　　温柔跌跌撞撞地站起来，一步并两步地扑到了脸盆架附近的镜子前，镜中的女孩，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上、脖子上布满了斑斑点点的吻痕。

　　她看了又看，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自己与惨不忍睹的镜中人合为一体，一拳击碎了镜子。

　　镜子碎裂的声音，令她从心底畅快，而那锋利的碎片，更是她的最爱。她用带血的双手，拔下了最锋利的一片，对准自己的腕子，狠狠一割。

　　但是，意料之中的解脱并没有来临，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拼尽全力夺下了碎片，同时一手掀掉了摇晃不已的镜子。

　　“温柔，我只是亲了你，你昨晚……也是情愿的，为什么现在又要寻死觅活？”温立功狠狠扼住温柔的手腕，但温柔再不复之前的软弱，她拼尽全力地抵抗着他，纠缠不休的两人不停地踩在镜子的碎片上，脚底都受了伤。

　　“温立功，你还敢说！”温柔疯了一般地打着温立功，她甚至想杀了他。

　　温立功并不还手，任凭温柔发泄，但一见温柔被碎片扎到了脚，登时变了脸色。心急之下，他拦腰抱起了温柔，径直把她扔在了床上。

　　温柔挣扎着坐起，她还欲狠掴他时，他俯下身，按住了她，气息不稳地说道，“温柔，我爱你。”

　　“呸！”她狠啐了他一口，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温立功咬紧嘴唇，他快被翻脸无情的温柔气炸了，他真想像昨晚那样征服她，可是眼下，他不能再刺激她，抑或者说，他不会这般轻易地放过她。

　　“温柔，不怕告诉你，我想要你，每时每刻都在想，哪怕是现在。若我真的发了狠，你也根本阻止不了我，但我没那么卑鄙！

　　说到底，你和你妈欠温家的太多了，就算拿命来偿也不够。立言已经不要你了，他也不可能再要你。我不管那些，如果你听我的话，我会马上帮立言出国。他离开了老宅，离开了你，就能忘记这不堪回首的一切，你不想让他忘记这一切吗？”

　　“没有你，立言也能出国！他还有木若兰帮他！”温柔目光狠戾，几乎要刺透立功的心。

　　“没错，那你又知道木若兰父亲的老板是谁吗？”

　　不用温立功说出下面的话，温柔已然明白了一切。

　　木若兰只是温成书用来暗中帮助自己侄子的一枚棋子，温成书对温立言的一番苦心，不能不令人动容，可对立言和温柔来说，又是如此残忍，立言所有的抗争与努力，皆是徒劳无功。

　　“大伯为什么要这么做？”温柔就快失去所有的力气，可她不能就此屈服。

　　“为了立言，也为了我。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休想跟立言。”温立功斩钉截铁地说完，方才放开了温柔。

　　温柔躺在床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她想不通的事情太多，可是她没有更多时间思考，如果立言能走，是最好不过的结果。

　　未等温柔想出对策，她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带来了无边的风雪。

　　满身是雪的立言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镜子碎片，衣衫凌乱的温柔，以及赤脚坐在温柔身边的立功，许久都没说话。

　　立功抬头对上了立言冰冷的目光，同样沉默是金。他们兄弟不是第一次处于这般尴尬的境地中，以往的立功无论多么霸道嚣张，他都会在心底产生对立言的愧疚，仿佛一根隐藏于心底的针，不停刺痛他。

　　因为立功知道，与自己相比，立言为温柔付出的情感，一点也不少，甚至更为深厚。但爱情本就自私，他无法容忍任何人夺走温柔，包括自己的堂弟。

　　温柔此刻已经坐了起来，她抓紧了毛衣领子，轻轻抚了抚头发，“哥，你拜年回来了？立功昨晚就来了，我们在一起了。”

　　温柔平静的话语，令温立言和温立功都心中一颤。

　　温立言早就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但这一刻，他根本做不到冷静，他甚至想把温柔抓到自己身前，不顾一切地质问她，可是眼前这不堪入目的一切都在提醒他，她所说的全是事实，他们就在他眼皮底下暗度陈仓。

　　温立功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转过头，惊愕万分地看着她，她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要如此伤害立言？还是爱和恨本就是同一种情感，她为了成全他，全然不在意自己所受的委屈？而他又被她无情利用了。

　　“我做好饭了，你们收拾一下，来吃吧。”立言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离去。

　　他每走一步，都撕心裂肺。他是一清早就去了木若兰家，他想好了，他会对她“情真意切”地表白，用“甜言蜜语”打动她，用“卑躬屈膝”俘虏她，以此改变无情的命运，摆脱宿命的情感。

　　可就在他走到她家门口时，他听到了她伤心欲绝的哭声，夹杂着木父的教训。

　　“爸，我根本不喜欢温立言，为什么要欺骗他，还要违心和他在一起？”

　　“立言哪里不好？他靠着他那个有钱有势的大伯，一辈子都可以衣食无忧。再有，纵使你真的不喜欢他，也等他大伯送他出国后再和他翻脸。你只想着自己，就没为家里考虑过吗？”

　　立言站在木家门口，拳头握紧，他很想一拳砸上去，可他很快就得到了解脱，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走远。

　　回家的一路上，他脚步匆匆，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他一直以为自己辜负了木若兰，因为他早有了意中人，却仍对她的示好“受宠若惊”，他所有的出发点都是希望温柔幸福，但温柔若跟着他，不仅没有幸福可言，反而会面临重重困境。

　　他曾单纯认为只要父亲醒过来，他们就能从困境中解脱，恢复过往的生活，可父亲还是走了。

　　他们无人可以依靠，只有自己。但就算只有自己，又能如何？

　　“温柔，等我，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