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四十三章 阋墙 ...
-
立功将浑身是血、失去意识的温柔紧紧抱在怀里时,他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哪怕是哀号,他就像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眼中充满绝望。
直到突然而至的温成诗狠狠推开他,他才有所醒转,“大姑,你快救救小柔!”
温成诗想也没想,抬手甩了立功一巴掌,第一次打了她最偏袒的后辈,也彻底打醒了他,“快走,不要再来老宅,也别让立言看到你。”
温成诗一边催促立功走,一边用毛巾捂住了温柔的伤口,饶是如此,血迹还是慢慢渗透过来,粘在她的双手上,仿佛再也洗不净。
“大姑,我……”立功还欲说些什么,出现在门口的人,却让他和温成诗都变了脸色。
“立功,你对小柔做了什么?”立言从未这么害怕过,他嘴唇不停颤抖,以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但他的脚步没有迟疑片刻,第一时间奔到了温柔的身旁。
立功没有回答,因为立言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他俯下身,心痛无比地抚着她布满鲜血的脸颊。
此前毫无知觉的温柔宛如感受到了特殊的召唤,勉强睁开双眼,“立言,你回来了。”
温柔有气无力地说完,就欲挣扎着坐起,立言却不许她再动,用力抱住了她,“你不要乱动,我送你去医院。”
“我没事,不要去医院。”温柔颤声说完,用力扯住了即将从胸口滑落的衣服,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残叶。
立言见此,马上移转了目光,他怒视着垂头丧气的立功,只想一手掐死他。
温成诗见此,小心翼翼地对立言说道,“立言,小柔应该没什么大事,你和立功先出去,我来帮她处理伤口。”
立言轻轻点头,随即快步走出了温柔的房间,立功也摇摇晃晃地跟在立言身后,兄弟俩谁也没说话,就这样默不作声地走到了正堂。
立言刚一停下,立功就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三步,他早就领教过立言的脾气,立言若真的发作起来,今日必然兄弟阋墙。
“立言,今天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会补偿小柔的。”立功不等立言发作,率先开了口,他并非想逃避责任,只想尽力避免与立言的冲突。
“补偿,你如何补偿?把你也撞得头破血流吗?”立言一开口就分外激动。他一直尽力隐忍,但功亏一篑,如果换做他人欺负温柔,他早就与对方拼个你死我活,可这个人偏偏是立功。
“立言,爷爷是说过小柔是温家的孙女,但她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要娶她。”
立功一口气说完,也注意到了立言惨白如纸的脸色,他不由放缓了语速,语气却越发坚决,“你早知道我喜欢她,也清楚我为什么每天往老宅跑。
我明白让你接受这件事情很难,但在感情上我比你诚实,也比你勇敢。如果你也喜欢她,那就和我公平竞争,输了我二话不说,一定成全你们。”
“立功,你明明欺负了小柔却还这么理直气壮,你凭什么?”立言素来不喜高声,此刻却近乎失去理智。
“凭我可以为温柔放弃一切,我可以为了她把选拔飞行员的机会让给你,我也可以为了她去求我爸把我的留学基金省下来给三叔当医药费,我甚至可以为了她不要所谓的尊严和骄傲,你能做到吗?若是你能做到,你就不会赶她走,她也不会寻短见。”
立言无言以对,这一番针锋相对,他早已败下阵来,因为他抛不开身上的沉重枷锁,也无法说出自己的真实心意。现在的他根本无法给予温柔任何承诺与幸福,他们所拥有的,只有生活带来的重压和苦涩。
尽管温柔坚持不去医院,但她还是被沉默不语的立言背去看了急诊,头上缝了三针。
此后的半个月,她请了病假,终日待在温家老宅,破天荒地享受到了温成诗的“精心”照顾。
至于罪魁祸首温立功,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受人胁迫,终于销声匿迹。也是从她受伤那日起,立功就成了温柔与立言之间的禁忌,他们从不谈论他,乃至温成诗都不再提及,而温柔受伤的真相,也就此成了三人心中共同的秘密。
转眼到了中秋,温成书一大早就打来电话,让温成诗带着立言和温柔一起去他家里过节。
温成诗在电话中没多言语,彼时她也不知该如何劝服立言,但立言和立功终归是自家兄弟,她想不出立言对立功怀恨在心的理由,终是应承下来。
温柔养伤的这半个月,始终没怎么开口说话,她思念最多的就是母亲简茹,甚至只要在心里喊一声妈,泪水就止不住地流。
她不想让温成诗看见自己的脆弱,就仰头发呆。头顶的天空仍旧蔚蓝澄澈,她却再也变不回自由飞翔的小鸟,还学会了世间最无用的恨。
“趁热吃吧。”出神的空当,走路悄无声息的温成诗再次把饭端了进来。
温柔知道这是温成诗不可多得的“示好”,事实上却是她代立功作出的特殊“道歉”,但她不想领情,也不想原谅,一点也不想。
“谢谢大姑,我一会儿就吃。”温柔哑声说完,就扶着床栏杆坐直,打算下床。
“你坐着别动,我喂你。”温成诗端着碗走到温柔面前,同时也看清了温柔脸上的惊愕和窘迫。
“我向来对你不好,但不代表我不明是非,立功那天也是一时昏了头,才欺负了你,我也打了他替你出气,你就不要再得寸进尺,每日摆出这梨花带雨的样子给立言看。立言若和立功失和,最后吃亏的还是立言,就算为了立言,你的委屈也忍忍好。
不过,你也别指望你那个靠不住的妈来救你,换成别人,谁能忍心让自己的女儿在别人家受这份苦呢?”
面对温成诗的讥讽,温柔哑口无言。她听得出温成诗的话中深意,但日积月累的敌意太多,她们俩从未有过心平气和的交流,所以像今日这般“促膝交谈”,更可谓前所未有。
“大姑,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和我妈?”温柔虽然没有反驳温成诗那表面强大的理由,但还是将心底最深的疑问说了出来。
温成诗听了,索性放下了碗,唇边的笑意格外冰冷,一如多年之前。
“谈不上讨厌,我就是看不上你们。”温成诗刚一说完,就略显夸张地笑出了声。
温柔见惯了温成诗的阴阳怪气,此刻却背后发凉,因为温成诗眼中深藏的愤恨已喷薄欲出。
“算了,我也是无聊,你终究还是个孩子。”温成诗少见地发了善心,她不再揶揄温柔,开始专心致志地喂她吃饭,但速度很快,不等温柔吃完一口,下一口就接踵而来。
温柔心情烦躁,味如嚼蜡,但就算她扬手把碗掀了,再与温成诗吵个天翻地覆,就能改变现状吗?不仅改变不了,还会使立言的处境更为尴尬,她不能再任性了。
“大姑,我养好伤就走。”温柔一边用力咀嚼食物,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话。
温成诗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她显然没有料到温柔如此干脆。温成诗早知温柔舍不得离开立言,那天听立言说温柔要走,她由衷高兴,但是立功一来,她就预感不好。
当温成诗犹疑着走到东院门口,目睹立功的所作所为时,她差点没晕过去。
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多年之前发生在同一地点的禁忌拥抱。花样年华的她如温柔一般被人钳制,只是与性格刚烈的温柔不同,她没有拼命抗争,选择了忍气吞声,由此彻底沦陷。但那一切根本不应该发生,都是禁忌,都是错误,都是悲剧,必须停止。
所以,她出手打了立功,毫不留情,也等于打了多年前那个令她爱恨交加的他。他们曾经犯过的致命错误,绝对不能在下一辈人身上重演。
“请问,温柔在吗?”温成诗没想过老宅还会有陌生来客,她闻声转过头,只见一个瘦得出奇也高得出奇的男孩站在院落之中,略显拘束地向她点头。
“阿姨你好,我是温柔的同学,听说她病了,顺路来看看她。”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口中的话,男孩举起了手中拎着的一大袋新鲜水果,但也是这个简单至极的动作,暴露了他的有备而来。
温柔揉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情景,欧阳怎么会知道她病了,而且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老宅?
温成诗与温柔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奇。老宅平日里从无访客,欧阳的到来,打破了老宅日久天长的寂静,也带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