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今乐

38、第三十八章 追随

　　半年后，心脏手术成功的温成书与夫人罗晴跟随长子温立德移居海外，次子温立功则留在国内。

　　温成诗头伤痊愈后，孤身一人离开了老宅，下落不明。温成易和温成乐心急如焚地四处寻找，因此也不再过问温氏的任何事情。

　　温立言一人独大，却没有能力支撑整个温氏，他掌控温氏不到半年，温氏的业绩就全面下滑。温成书用十多年时间打造的商业帝国，几乎一夜之间就濒临崩溃，不过他那颗脆弱的心脏已经不允许他力挽狂澜。

　　春节前一周，林黛向温立言递交了正式的辞呈。辞职那天，她未敲门就走进了董事长办公室，只见立言独自一人坐在偌大的办公室中，望着窗外默默出神，简直称得上孤家寡人。

　　“立言，我要走了。”林黛走到立言一尘不染的办公台前，轻声告别。

　　立言转过椅子，表情毫无变化，林黛甚至怀疑他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你在温氏也算元老级人物，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立言说完，就重新看向窗外。

　　“立言，温氏照这么搞下去，就是自毁长城。你处心积虑得到它，难道就是为了亲手断送它？”

　　林黛不知不觉就有些激动，她为之奋斗数年、拼搏数年的温氏，大厦将倾，岌岌可危，她无法做到坐视不理。

　　“林黛，你是个忠心不二的员工，如果你选择留下，我会很高兴。”

　　“我才不在乎你高不高兴！”林黛终于被立言的冷酷激怒，她双手支在办公台上，上身前倾，盯着立言的眼睛说道，“立言，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看，就听我一句忠告，收手，去找温柔。”

　　立言眼中的寒意越发加重，末了，他不由自主地冷笑一声，“林黛，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小叔？”

　　林黛抿紧嘴唇，片刻后，她挺直身体，语速飞快地说道，“小柔现在回了黑白公司工作，也搬回了原来的住处……”

　　从始至终，立言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林黛彻底放弃说服他的意图，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林黛走后，立言拿起了手机，犹豫良久后，方才拨通一个人的电话。

　　“立言，什么时候回家吃饭？我刚去了菜市场买菜，还有你最喜欢的大虾。”对方的声音甜美软糯，令人不由自主地心情愉悦。

　　“今晚我不回去了，有应酬。”立言低沉的声音，明显也影响到了对方的情绪。

　　“好吧，那我一个人享用了。”

　　“乖，晚上好好休息。”

　　人来人往的菜市场附近，手拎着两大袋子新鲜蔬菜的温柔，走得气喘吁吁，一辆黑色奥迪车一直尾随在她身后。下一个转弯的路口，红灯亮起，她随意地一转头，就发现了他的跟踪。

　　温柔放下了手中的袋子，走到车旁，敲了敲车窗，戴着墨镜的青年男子，犹豫了片刻，但还是摇下了车窗。

　　“你还要跟踪我多久？”温柔一句话说完，后面的车辆也鸣了数声笛，绿灯亮了。

　　“上车，我送你回去。”温立功说完，就伸手去开车门，却被温柔一把按住。

　　“立功，都结束了，别再跟着我。”温柔轻声说完，拎起了袋子，飞快地在人群中穿梭，不多时就消失了踪影。

　　温柔大汗淋漓地走上楼时，再次发现了甩不掉的温立功，他坐在她的门口，手中拿着墨镜，对着镜片轻轻哈气，极富耐心地等待。

　　“温柔，今天小年儿，留在这里的温家人不多了，你该请我进去。”温立功说罢，就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后的灰尘，侧身让出了门口。

　　温柔没说话，掏出了钥匙，开了门。时隔数月，她的蜗居仍是整齐异常，因为家具极少，所以纵使室内面积不大，也显得很空旷。

　　立功环顾四周，早就发现了不同，他拍照时的老式家具均已不在，都换成了白色系的新家具。有人为温柔精心打理过房间，而且很是用心。

　　温柔进屋后，先换了鞋，顺路进了厨房，挑出几样蔬菜泡好。她拿着豆角走出厨房时，温立功正盯着她的鞋架看，最上层放着一双男士的拖鞋。

　　“欧阳时常来，这是我为他预备的。”温柔冷冷地说完，径直走进了客厅。

　　立功没有换鞋，走向了沙发，他一坐下，就仰头向后靠，似乎非常疲惫。

　　温柔也不多说话，她坐在餐桌旁掐豆角，神情专注，心无旁骛。

　　“我渴了，给我倒杯水喝。”温立功脱下外套，叠好后放在了一旁，看样子是打算常驻沙家浜。

　　温柔闻言，眉头一皱，但还是为立功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了茶几上，毫不客气地说道，“喝吧，喝完了就快走。”

　　立功端起水杯，轻轻吹着热气，“温柔，我今天特意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就不能对我态度好一些吗？”

　　温柔闻言，坐在了单人沙发上，她抱住双臂，突然感觉很冷，牙齿止不住地颤抖。

　　“什么好消息？”

　　“我要结婚了。”立功顿了顿，从衬衫口袋中掏出一个红彤彤的请柬，直接递给了温柔。

　　“恭喜你。”温柔平静地接过了请柬，并没有打开看，“新娘我认识吗？”

　　立功放下水杯，再次靠在沙发上，轻阖双眼，“她是为我爸主刀的医生，干净利落，性格也好，我妈很喜欢。”

　　“不错！”温柔放下了请柬，心内感慨不已。她刚欲起身，立功却抬起了头，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小柔，你终于解脱了，为什么一点也不开心呢？”

　　“我开心，开心得快疯了，你看不出来吗？”温柔望着立功的双眼，毫无畏惧。

　　目光的僵持中，立功少见地败下阵，他苦笑道，“温柔，我不想伤害你，从来都没有想过。”

　　温柔拿起来了为立功准备的水杯，大口地喝水，全然不顾灼烫，“立功，你可以走了。”

　　立功披上了外套，但没有马上起身，“温柔，别苦等了，立言他不会回头。”

　　温柔就快把手中的杯子捏碎了，她努力克制，却收效甚微，“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离开欧阳那天，你们就在一辆车里。你和立言，乃至林黛，早就开始了合作，对吗？”

　　立功不置可否，表情却意味深长。

　　温柔放下了杯子，所说即是所想，“我不知道是什么促成了你们的合作，但目的肯定不是我。”

　　立功点头道，“的确不是你。”

　　“那是什么？联手报复大伯吗？立言有理由恨大伯，你又有什么理由报复你的亲生父亲？”

　　“我们联手是为了报复，但不是为了报复我爸。”立功心事重重地说完，就欲离开，情绪激动的温柔却拦在了他身前。

　　“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句话，我也问了你许多次。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推我下山？”

　　温柔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刻消失不见，她终于明白了立功来此的目的。

　　这半年来，他一直跟踪她，她不想理会，也没心情理会，因为从医院跑出来见到立言再次与万如意一起，扬长而去后，她的心就彻底死了。

　　她之所以回到A市，回到黑白公司上班，回到欧阳身边，就是为了将不堪回首的一切都抹去，但是所有人都变了，包括欧阳。

　　欧阳和温柔现在就是最正常的上下级关系，他对她的突然归来，没有表示任何惊喜和意外，一如既往地无条件地接纳了她。但对温家老宅中发生的一切，他们都讳莫如深。

　　至于欧阳为何会出现在彼时彼刻，万如意又是如何找到立言的下落，温成诗为何见到欧阳会那般激动，温柔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只是她不想证实，因为真相太过残忍。

　　立功见温柔沉默不语，再次冷笑出来，“还是不说？我原以为立言知情不报，所以恨了他那么久，后来才知道他也被你蒙在鼓里。你的心机到底有多深，可以藏得下那么多秘密？”

　　“我说了，就是我推你下山，你不信，还要我怎样做？也从那里跳下去吗？还是一命赔一命？”

　　“我不需要！我只要真相！”立功猛地站起，他直视温柔的双眼，仿佛要杀了她。

　　“好啊，你要真相，我给你！”温柔大声说完，转身去了卧室，立功正觉诧异时，温柔已经去而复返，她拿着一个发黄的日记本，狠狠摔在了他身上。

　　“我们之间所发生的一切，都记在这个本子上。你有勇气就看，看了就知道我为什么推你下山！”温柔说到最后，几乎嘶吼出来，她快步走到门旁，打开了门，“温立功，你走！”

　　立功抓紧了日记本，他缓缓向门口走去，途经温柔身旁时，他侧头看她，眼中仍是充满疑惑。

　　“这本子上到底记了什么？”

　　“真相。”温柔一说完，就在立功面前，狠狠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