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今乐

32、第三十二章 解脱

　　“立功，立言已经晕过去了，你快送他去医院……”心急如焚的林黛急忙跑到温立言身旁，无论如何呼唤，立言也毫无反应。

　　孰料温立功毫不理会，他一味抓紧温柔的手，硬是将温柔推进了车。

　　“温立功，别逼我恨你！”温柔狠狠砸着车门，为什么立言明明近在眼前，却还是触不可及。

　　“恨就恨，没关系，我也恨了你许多年。”立功说罢，行动迅速地上了车，扬长而去。

　　林黛见此，又气又急，慌忙打开手机，拨打了救急电话。

　　一路上，情绪崩溃的温柔都没有与面色铁青的温立功说话，直到他的车上了去往平安镇方向的高速公路。

　　“温立功，你到底要我怎样？”

　　“告诉我真相！”

　　“什么真相？”

　　“到底是谁把我推下了山，害我生不如死？”

　　温柔抓紧凌乱的头发，眼神绝望，她凝视温立功良久，方才开口：“这么多年，我和立言与你一样生不如死，即使相爱也不能在一起。

　　如果可以，我愿意与你交换，替你承受一切痛苦，我也真的这样做了，为什么还是不能平息你心中的恨？

　　立功，你恨我不要紧，立言却是你堂弟，他也姓温，与你流着一样的血啊！”

　　“温柔，大道理谁都会讲，但你们谁也替不了我。

　　立言这三年不过是演一出好戏给我爸看，包括他与万如意的订婚。你们俩配合得天衣无缝，三年唱一出瞒天过海的大戏，谁都被你们骗过，但是我不会。

　　我也对你说一句实话，你嫁给谁都行，唯有温立言不行。”

　　温柔咬紧双唇，她盯着温立功手中的方向盘，放在膝上的双手不住颤抖。

　　温立功早察觉到了温柔的企图，唇边再次浮起冷笑，“小柔，想一起死吗？我倒是乐意之至。”

　　“立功，推你下山的人，就是我。”

　　温柔此生从未这么平静过，她尝试过许多次说出真相，但她无法做到。现在，她解脱了，尽管这解脱来得这样迟、这样晚。

　　温立功表面平静如水，心内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这么多年，他就是在等她这一句话，她却从来没对任何人承认过，到底是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推我？你真想让我死？”他的喉咙再次紧得发痛，想起病床上那生不如死的日子，他真想一手掐死她。

　　“立功，你也忘记过去了吗？”温柔笑容凄楚，她转头看向窗外，似乎又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

　　七夕过后，立言也放了短暂的暑假，但他马上找了两份兼职，送牛奶兼做家教，每日很早出去，很晚回来，在家中难寻踪影。

　　这天，温成诗又在晚饭时苦劝立言不要这么辛苦，立言却只会摇头微笑。

　　坐在一旁的温柔，也不多言，她转头看向播报新闻的电视，思绪纷乱。

　　温立功言出必行，他果然放弃了飞行员，但立言也没有选上，据说是身体条件不符合，没有通过最后一关。

　　立言得到通知后，好几天都没怎么说话，一得空闲，他就去医院独自照顾温成礼，彻夜不归。

　　今晚又是如此，立言照旧去了医院，温柔独自去厨房刷碗，没隔一会儿就听到了温成诗的笑声，她背后一麻，手里的碗差点滑出去，正心慌意乱之时，令她忐忑不安的脚步声再次逼近。

　　“现在学乖了很多啊，还知道帮大姑干活了。”果然是不期而至的温立功，他靠在厨房门口，借着昏暗的灯光，望着温柔瘦削的背影，心头不知为何突然一动。

　　温柔努力平息呼吸，她把碗里的水又扥了扥，用手巾擦干净手，方才回头迎上他意味复杂的目光。

　　“你来晚了，没剩饭。”温柔冷冰冰地说完，就准备走出厨房。

　　“我还饿着，大姑出去买西瓜了，你给我随便做点。”温立功用手挥赶淘气的飞蛾，动作随意，口气却不容置疑。

　　“我不会做饭，从来没学过。”温柔站在厨房中央，显然有些生气的模样，但是她也知道，温立功不会让她轻易出这个门，这是他们的协议，也是特殊的契约。

　　“我不管那些，别忘了，你答应过我，只要我把机会让给立言，你就什么都听我的，现在是又要翘尾巴吗？”温立功冷笑着说完，就欲走近温柔。

　　温柔见此，慌忙后退，抬手阻止，“你别过来，我给你做。”

　　温立功闻言，立刻止步，脸上又是分外得意。

　　煮挂面的时候，温柔只希望手里有把砒霜，全给温立功倒进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日中了什么邪，竟然答应了温立功那匪夷所思的要求，她当时只有一个单纯的想法，那就是帮立言实现梦想。

　　但是，即使温立功放弃了，立言也没有得到一飞冲天的机会，以后又该怎么办？温柔很想单方面撕毁契约，可是温立功近来的行为举止越来越古怪，他几乎天天晚上来老宅，频繁得连温成诗都看出了一丝端倪，但他并不与温柔多接触，反而与立言交流很多，兄弟俩似乎又回到了分家之前，无话不谈，有时还一起休息。

　　温柔对此不知该作何反应，她希望能和立言好好谈谈。但是，这一段时间以来，立言的变化也很大，他越发沉默，甚至有些躲避她的意思。

　　相处多年，温柔早就熟知立言的个性，他什么都知道，只是把一切不平都埋在心里，就等一个爆发的契机。

　　眼下，温成礼的病情已经稳定，没有进一步恶化，但还需要长期而稳定的治疗，如果立言一旦为了自己与立功交恶，那么与大伯那边的关系，必然更加难以处理。

　　想到此，饱受煎熬的温柔，望着冒着热气的锅，将手中快捏碎的挂面全扔了进去。

　　没一会儿，温柔有生以来煮的第一碗面，就此问世了，只是她没想到这第一碗面，既不是煮给父母，也不是煮给立言，而是煮给了八竿子打不着的温立功。

　　当她端着热气腾腾的面走进正堂时，温立功显然等待许久，他拿着筷子，眼睛熠熠闪亮，带着莫名的兴奋。

　　“这么热，怎么吃下去，你就没过下凉水？”温立功在吃上历来挑剔，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早被老姑婆惯得妥妥地，所以面对温柔这碗不能再简单的素面，他还真是无从下口。

　　“要过你自己过，少指使我，能给你煮就不错了，立言都没吃过呢。”温柔嘟着嘴说完，却发现温立功不恼反笑。

　　温柔自知失言，心中又气又急，反应在行为上，就是伸手去夺温立功手中的面碗。

　　“别抢，烫了你怎么办？”温立功边笑边躲，不过端碗的手也烫得够呛，待温柔气喘吁吁地放弃“进攻”后，他慌不迭地放下碗，捏住了自己的耳垂。

　　“温立功，我在面里下了耗子药，你吃了必死无疑。”温柔平息呼吸后，煞有介事地对着吃得津津有味的温立功说道。

　　温立功手中的筷子明显一抖，他却没有抬起头来，接着吃面。

　　“你耳朵聋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想毒死你，你还吃？”温柔瞪圆双眼，口气越发加重，温立功却还是充耳不闻，只顾吃面。

　　“你听到没有？”温柔也不知自己从哪里来的胆气，右手一扫，面碗应声落地，面全洒在了地上。

　　温立功身上也撒了不少面汤，他看看狼狈的自己，又看看地上的面条，最后将视线凝固在了温柔身上。

　　温柔显然没有想到后果这样严重，她目瞪口呆地坐在原处，不知所措，局促不安。

　　“温柔，你真想害我……”一句话未等说完，温立功突然捂住了肚子，一头栽在桌上，额头全是冷汗。

　　“我没有，我刚才是骗你的！”温柔本想马上逃离“犯罪”现场，可是咬牙切齿的温立功一下没了动静，他竟然晕了过去。

　　“温立功，我真是逗你的，你醒醒啊！”温柔使劲摇晃着温立功，他却全无反应，最后竟重重地栽到了她的身上。

　　“大姑，快回来……救命啊！”温柔一边疯狂摇晃温立功，一边无助地发出求救，可是终日在家的老姑婆偏偏这个节骨眼上不在。

　　末了，束手无措的温柔牙一咬心一横，拽住温立功的两条胳膊，硬是将他背了起来，“立功，你坚持住，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她摇摇晃晃地走了几米，头上就汗如雨下，流到眼睛里，蛰得要命，比背上的重压还令她难以承受。

　　“温柔，我真要死了，你别管我了，放我下来。”温立功此刻“勉强”睁开双眼，有气无力地说话。

　　重新听到小霸王的声音，温柔几近崩溃，但她仍拽紧了他的胳膊，继续踯躅前行。

　　“立功，你别怕，出了门就能看到邻居，我一定会救你的。”温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完，背上突然一轻，她回过头去，却只见温立功嬉皮笑脸的模样。

　　“你……”

　　“傻丫头，骗你就信。”

　　温立功几乎快笑背过气去，却未料被恼火至极的温柔猛地一推，没防备之下，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后脑一下磕在了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轻哼一声，头一侧就失去了知觉。

　　“温立功？”温柔也没想到温立功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打败了”，她以为他还在“耍赖”，气愤之下，还狠狠踢了他几脚，他却毫无反应。

　　正当温柔气愤不已时，温立功的头下却渗出了鲜血，温柔不禁大惊失色，慌忙跪在他身旁，连声呼唤，“立功，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