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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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辽国南京，虽为辽国疆域，但仍保持了汉族的建筑和生活特色，在这里的官员也以汉族人居多。到了燕京，耶律仁先将她带到了一座府邸，进了府她才知道了一些跟耶律身份有关的信息。
“世子有何吩咐。”一位年长的家仆带着两个丫鬟、两个小厮必恭必敬的站在门口等待他的差遣。
“找人去把韩德信找来。”
“是。”一个小厮领命离开。
“这位是林姑娘，我回上京的日子她就暂住在别苑，你们好生伺候着。”
“是。”几个人齐声应到。
“他们叫你世子？你是皇族？”
“家父耶律思忠，南府宰相。”见韩德信走了进来，耶律站起来笑道：“这位你应该认识了。”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路暗中护送她到燕京的那个寡言男人。
“韩德信见过将军。”
“嗯。”耶律点点头：“韩护卫，明天一早我就要赶回上京，这段时间还要麻烦你。”
“德信自当全力保护姑娘安全。”
“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多谢将军关心，并无大碍。将军若没有其他吩咐，德信告退。”
“你先下去吧。”送走韩德信，他开始安排林若兮：“你暂时住在这里，就当是自己家一样，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如果你想去哪里，最好是带上韩德信。今晚我有很多事情要准备，可能就不过来看你了。”
“你忙你的。不过，耶律……”因为惯性，耶律仁先就要出口，但知道他的身份后又觉得这样的称呼似乎对他不太尊敬：“世子……”
“你不用叫我世子，我一直不想告诉你就是不想你这样生分。”耶律笑笑打断她：“既然我们是朋友，要不你叫我糺邻吧，这是我的契丹名。”
“糺邻……你知道我的目的地不是燕京。”
“我知道。我的时间实在是仓促，来不及作出更好的安排，你在燕京呆几天，等我从上京回来再给你好好安排一下。”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你知道我一向很随性的……”
“等我回来好吗？”耶律眼中盛满诚恳：“我知道你喜欢自由自在，也懂得自己安排，但是相信我会有精彩的安排，不会让你失望，好吗？”他的语气轻柔，半是邀请、半是请求让她无法拒绝，只得点头答应。次日等她睡到自然醒，一打听才知道耶律一早就赶回上京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只要是出了别苑，韩德信总会跟在她的身边，这样寸步不离的保护让人很不适应，加上北方的冬天实在太冷，风吹在脸上象刀刮一样疼。索性呆在别苑里，权当是休养生息。从韩德信那里知道了耶律回京的目的：每年冬天辽国皇帝都会到南京来过冬，四帐皇族全部都要跟着来，而耶律无论是作为仲父房之后还是作为殿前副点检都应该跟在皇上身边。这就是契丹这个游牧民族的特点，既便是建立国家当了皇帝，辽国皇帝却并不常居上京、中京，他与北、南面臣僚和皇族一起，随寒暑、逐水草、巡行于四时捺钵之中。辽国的政治中心也随着皇帝的行踪转移，到了冬季往往会到南京来。很快整个燕京都陷入了一种紧张、热闹的氛围中，她知道，应该是辽国皇帝到了。
黄昏，一脸疲惫的耶律回了别苑，来不及换下戎装直接找到了正在马厩给月影梳理的林若兮。
“你回来了。”
“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好，每个人对我都很好，照顾很周到，尤其是韩护卫，几乎寸步不离。”就是太周到，让她有种束缚的感觉，反而不好。
“月影的伤好了吧？”耶律上前摸了摸月影的伤口，已经痊愈。
“嗯。”
“明天牵它出去跑跑吧，好久没有驰骋过，恐怕把它也闷坏了。”
“明天？你不需要陪皇上吗？”
“不用，皇上明天要招集枢密院和中书省一些大臣商谈国事。”
“你好像很累，要不，改天去吧？”
“没关系，跟你一起出去也算是休息。”耶律使劲揉了揉月影的鬃毛：“况且有人已经快要闷出病来了。”
清早，穿上耶律为她准备的契丹服，一身的裘皮很是暖和。
“准备好了吗？”刚刚把皮帽戴好，耶律已经应声进门。
“好了。”
“那么出发吧。”两人走到园子门口，月影和另一匹骏马已经在那里恭候。
“等一下。”林若兮正要上马，被耶律叫住。他从丫鬟手里接过一根真丝丝巾绑在她的脸上，只露出两只忽闪忽闪的眼睛：“冬天的风刀子似的，这样就不怕了。”替她精心理好丝巾的结，接过小厮手里的弓箭背在背上，一个飞身潇洒的身影已经落在了马背上。
“不是出去跑跑吗？带弓箭干嘛？”
“打猎。”耶律的眼里堆满笑意：“上马吧。”
林若兮神情有些恍惚的骑上马背，跟着耶律一路飞奔出去。出城几十里，来到一片有广阔的水面，芦苇丛生，方圆数百里。
“就是这里了。”耶律勒住骏马，走到湖边。
“这里？不是打猎吗？这里有什么？”望着一望无际安静的水面，有些失望。
耶律只是笑笑，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递给林若兮然后抽出一只箭来搭在弓上：“你把石头往草堆你扔来试试看。”林若兮狐疑的看了看耶律，然后使劲的仍出了石头。‘噗……’几只野鹅从草堆了飞了出来紧跟着‘嗖’的一声一只野鹅应声落在了湖边。林若兮回过头惊喜的看看耶律然后跑到湖边捡起那只不幸的野鹅开心的跑了回来。
“原来这里还藏着野鹅野鸭啊！”
“嗯，不过现在大多数的野鹅都飞到南方过冬去了，等开了春再来，那可是满湖都是野鹅。”
“多了就没有意思了，胡乱射出一只箭搞不好都可以歪打正着射中一只，就是要少才能体现出箭法高超。”林若兮放下手中的野鹅，伸手要耶律手中的弓箭：“可不可以让我试试看？”好沉的弓，因为低估了弓的重量，接过来的时候差点失手落地。将箭搭在弦上，瞄准一只正在湖边扑腾洗澡的野鹅，用力一拉，弓只是象征性的弯了小小一点弧形。再用力，脸涨得通红，举弓的手已经开始有点发抖。算了，这等力气活不是她可以干的，在尝试失败后沮丧的将弓箭还给耶律。
耶律并不接手，只是走到她身后，一只手握着她握弓的手，一只手握着她拿箭的手，一用力，几乎满弓。
“放！”耶律在她耳边轻轻一声命令，她拿着箭的手一松，只听得‘嗖’的一声，箭头扎进了野鹅的身体，野鹅扑腾了几下倒在芦苇丛中，她的双手被这股力道震的微微发麻。
“看，被你射中的。”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很高兴。打猎，第一次；打中猎物，第一次。虽然并不真是自己的功劳。
“可惜现在只有这些水鸟可以猎，等到了夏天就可以到拽剌山去就猎老虎、猎鹿。”
“什么，还有老虎可以猎？”
“嗯，不过你要是想参与恐怕得好好练练。要想真的象契丹人一样在草原生活，骑马、射箭是最基本的技能。”
“好像这不是对女人的要求。”
“说得也是。如果你最终只是想当一个旁观者的话。”
林若兮白了他一眼，他明知道她才不会甘心旁观：“你要是不在打老虎之前教会我这些，我们便不是朋友。”耶律笑而不答，这样一来，起码她可以在他身边呆到夏天。
回去后，耶律专门用竹子给她做了一把弓，这样韧性强拉开也不需费多大力气。为了锻炼臂力林若兮自己也想了不少的办法，比如缝制了两个沙袋绑在手臂上，比如作作俯卧撑。好在古代的女人都不需要把手臂亮出来，否则练出个麒麟臂来真是完蛋。
相对练习拉弓来说，还是练习骑术比较愉快，骑着月影在草原上驰骋，听着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任刀割般的风刮在脸上，林若兮感觉自己就象那些暴走族一样靠着极度折磨自己的身体来获取精神上的满足。耶律耐心的给她讲解如何在马背上自如的控制自己的身体，如何与马达到人马合一的境界。她却更喜欢于追逐在草原上觅食的羊群、牛群，策马从羊群中穿过留下一路高声的吆喝、爽朗的大笑，当个“蛮夷”真的很愉快。
“下雪了～”当一点冰冷掉在她的脸上，她停下马望着天空零星飘落的雪花。北方的雪来得极快，牧羊人急着把羊群往回赶，想在大雪之前把羊群赶回圈里。两个人很有默契的一人守着羊群的一边帮助主人将羊及时赶回了羊圈。
主人热情的和耶律叽叽咕咕说了半天，他们说的是契丹话，听不懂，只得茫然的望着耶律。主人撩起帐篷示意让他们进去。耶律很礼貌的敬了一个礼然后走进了帐篷，什么都不明白的林若兮只好跟在后面。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主人很感谢我们帮他把羊赶回来，所以请我们进来喝杯热奶。”耶律接过主人递过来的碗，又对他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大口喝了几口热腾腾的羊奶。接过主人递上来的奶碗她用汉语说了声谢谢，耶律忙翻译给了主人听。然后若有所悟的对她说：“你还应该学习契丹语，这里很多人都不会说汉语。”
主人喝着奶很热情的跟耶律攀谈起来，因为语言不通，林若兮一直坐在旁边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聋子、哑巴。见她实在无趣，和主人聊了一会儿后两人起身告辞。
“你们刚才都在说些什么？”
“我问问了他们的收成情况，就当顺便了解一下民情吧。”
不是她感兴趣的问题，便不再多问，用力一夹马肚子，月影立刻飞奔而去。雪下得很大，大片大片鹅毛一般，很快地上一片银白。等他们回到别苑已经积起一层薄薄的白色地毯。回到马厩栓好两匹马，林若兮顺手将积在栏杆的雪滚成一个雪球。‘啪’！雪球打在耶律身上散开成一片。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还没反应过来，林若兮已经带着媚笑朝他走了过来。又是这种蛊惑人心的笑容，在汴京的那个夜晚，她喝醉以后也是这样的媚笑，还在失神的时候，一阵冰冷从脊背传来，伸手一抓，抓出来一团还没来得及融化的雪。林若兮站在几步开外指着他吃吃的笑着，帽子上、衣服上全是洒落下来的白色雪花。
她蹲下身来在地上又裹了一个雪球朝耶律一仍，打在脸上，冰冷。
“你准备站着给我打靶子么。”又一个雪球朝他胸膛飞来，一个侧身躲了过去。然后随手抓起一团雪朝林若兮扔了过去。
“啊～”林若兮夸张的躲开，哈哈的笑起来，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一时间雪球在院子里飞来飞去，不时打在马身上的换来一身马嘶，马叫人声混在一起让院子里热闹起来。待两人身上落满雪花，外衣几乎湿透以后，林若兮做了个暂停的动作停下了这场‘战争’。她弯着腰双手叉在膝盖上一边喘着气一边笑：“不行了，体力透支了。”
“我可是还没有玩儿够哦……”耶律笑嘻嘻的裹着手中的雪球走到她的面前。
“喂！”林若兮赶忙握着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下一步行动：“要有游戏精神好不好，喊了暂停就不能再进攻了。”那双白皙的小手此刻已经冻得通红，刺骨的冰冷比手里的雪球更甚。耶律丢掉手里的雪球将她的双手握在手里，边搓边呵气。
“好，不玩儿了。”耶律呵着气，试图温暖掌心里那双冰棍似的手。四目相对，耶律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产生错觉的温柔，这种温柔撞击在她的心上换来一阵急促的跳跃。林若兮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眼神，抽出被那双强有力的大手钳住的双手：“衣服都湿了，回去了。”
一连数日，耶律被皇帝召入行宫议事，晚上住在行宫没有回来。趁此机会她一个人跑了很多地方，走入草原人家，跟着他们放羊、放牛、跟着契丹妇女学习挤奶、制作奶茶、糌粑，用从耶律那里学来的生涩的契丹话与他们聊天、说笑。草原牧民非常热情，不管认不认识，都会邀请她一起喝茶、跳舞、看男人们之间的摔跤比赛。也许是受了耶律的指示，韩德信只是在很远的地方跟着，尽量不打扰她。
这日，在牧民家蹭了晚饭回到别苑已经天黑。推开房门，摸着黑点亮了蜡烛，一瞬间黑暗的房间被暖暖的昏黄包围。
“你终于回来了。”耶律仁先从房门外闪了进来，丫鬟跟在后面将火盆端了进来。
“咦，你也回来了？”
“我好早就回来了，还给你带了好东西回来，结果等到现在。”说着从腰间取下一把装饰精美的腰刀递给她：“这是今年的属国贡品，我特意向皇上讨来给你的，以后带在身上也好用来防身。”
林若兮抽刀出鞘，刀身小巧刀刃在烛光下闪着寒光，将刀插回刀鞘也长不过半尺，插在袍带中正合适。
“糺邻，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
“我打算离开这里。”
“为什么？”没有料到她会突然提出离开，耶律仁先一下子站了起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重新坐下，尽量保持着语气的平静：“不是说好夏天去拽剌山打猎吗？”
“糺邻，何必逗我呢。你知道任凭我怎么练习，也不可能真有打老虎的本事。”林若兮淡淡的笑笑：“倒是你，为了我每天两头忙……”
“终是留不住你吗？”耶律瞪着林若兮的双眼掩饰不住心里失落：“那你打算去哪里呢？回洛阳？”
“不会。”洛阳吗？现在她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可以坦然的面对过去，等她真的释怀了或许她会回去。虽然那里并不真的是她家，但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只有那里还算是她的家：“我会待在草原，我喜欢草原，喜欢这里的人、喜欢这里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至于洛阳，或者以后会回去，但不是现在。”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肯留在我身边？”耶律直视着她的眼睛灼灼的让她避让不及：“你难道真的不明白我为什么费尽心思想要留住你吗？我……”
“别说！”林若兮打断了他，这是她现在不想触碰的东西，正是因为感受到了所以才想要离开：“别说出来，糺邻。”
“你明白。”耶律走到她的跟前跪在地上，捧起她一直低垂着不肯正视他的脸：“那为什么？是不是因为穆寒云？”穆寒云三个字一出，她感觉心上的那道疤痕彷佛被揭开一样，痛。身体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耶律痛苦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让你这么痛苦，让你一个人这样四处飘零，既便他这样对你，你还是放不下他吗？”
“已经过去的事没有甚么放不下的。”林若兮轻轻的叹一口气，抬起手摸着自己的胸口：“只是放下哪里象说一句话这么容易。”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世子
